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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現在是慶雲二年

2026-05-19 作者:驚雛

第1章 第一章:現在是慶雲二年

慶雲二年,秋。

天色已晚,雖是秋天,但青陵城郊已格外蕭條。姜庭蕪穿著一身半舊的紅綢嫁衣,在深不見人的蘆葦叢中跌跌撞撞地狂奔。

頭上的鳳冠在倉惶逃跑中被枝丫勾到,搖搖欲墜地垂下來。

姜庭蕪胡亂扶了一下快掉下來的鳳冠,翡翠玉耳墜在她臉頰邊晃動,烏黑的長髮在狂奔中扯散,凌亂地披在肩頭。

再一次望向身後,確認沒有人追上來後,姜庭蕪才停下腳步,踉蹌地跪倒在地上。她的左臂受了重傷,大片鮮血洇出來,把大紅的袖子染出一片暗紅。

明明在昨天,姜庭蕪還是個勤勤懇懇工作的社畜,先不提工作不順,還遇到難纏的客戶,嚷嚷著要投訴姜庭蕪。

姜庭蕪氣極反笑,愛投就投,她每天掙點錢容易嗎!但出於職業素養,還是強扯出一個微笑,客客氣氣地把這個燙手山芋送走。

好不容易捱到下班,姜庭蕪火速叫上朋友,一起去飯店吃大餐。

這本是個非常普通的一天,她之前工作上受到委屈不滿也都是吃頓大餐,然後逛街買買買發洩一下,再回家睡一覺第二天又元氣滿滿繼續幹活。

但命運似乎精準選中姜庭蕪,恰逢店門口裝修,她剛好路過,一大堆手腳架和廣告牌毫無徵兆地倒塌,鋪天蓋地地砸到她身上。

哭喊聲尖叫聲此起彼伏,姜庭蕪被重重砸倒在地,劇烈的疼痛從身上傳來讓她兩眼發黑,直接失去意識。

回憶被手臂的刺痛打斷片刻,她勉強換了個舒服點的姿勢,又漫無目的地想下去。

……

“捉住這個小毛賊!真是吃豹子膽了!竟敢到我們小姐院裡偷東西!看我不打爛他的嘴!”

一陣嘈雜的吵鬧聲吵醒姜庭蕪,她迷迷糊糊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一張造型精美的雕花拔步床上,長長的床幔擋住了外面的裝扮,但依然可以看出這裡是個十分陌生的地方,看著也不像醫院。

怎麼回事?我不是在逛街嗎,然後發生了甚麼……

哦,我被砸了……

姜庭蕪眨眨酸澀的眼,努力回想發生了甚麼事。這時房間門被推開,一個人影急匆匆地走進來,嘴裡嘟嘟囔囔地念叨著。

“真是鬧心!小姐還沒醒呢,又攤上這些事,真叫人心急……要是老爺能多關心一下小姐……”她手腳麻利地倒好茶,轉過頭看向姜庭蕪,卻忽而對上她睜開的眼睛。

她怔了片刻才反應過來,一下子撲到床邊驚喜地喊起來:“小姐!小姐你醒了……”

姜庭蕪愣愣地盯著眼前這個小丫頭,她看上去年紀不大,頂多只有十五六歲的模樣,頭頂挽著一個低低的單螺髻,她紅著眼小心翼翼地扶起姜庭蕪,又趕忙把剛泡好的茶端來。

“小姐快趁熱喝,小姐你不知道,你都整整昏迷兩天了!微雲……微雲本想去求老爺夫人請個大夫來看看的,但是他們不肯,說小姐馬上就要出嫁,他們沒這麼多錢給小姐看病……”

微雲好像剛哭過,抽抽搭搭地吸著鼻子,像倒竹筒一樣噼裡啪啦說了一堆。

姜庭蕪端著茶喝了幾口潤了潤嗓子,腦子還沒反應過來,耳朵已經敏銳地捕捉到幾個詞。

“等等等等!你說甚麼?小姐?出嫁!”姜庭蕪趕緊打斷她的話,覺得感覺自己腦袋要轉不過彎來了。

甚麼鬼!這到底是哪裡!我又是誰?

“怎麼了,小姐,您……您怎麼用這種眼神看著奴婢,您不認得奴婢了嗎?”微雲皺著臉看著她,臉上的表情看上去又快要哭出來了。

“還真是……”姜庭蕪無力地笑了笑,“我是誰啊,現在是甚麼時候。”

微雲惶恐地後退了一步跪下:“小姐您這是怎麼了,現在是慶雲二年,您……您是青陵城縣令姜曲平的長女姜庭蕪啊,小姐還認得奴婢嗎?奴婢是自幼服侍小姐的微雲!”

慶雲二年?青陵城縣令?難不成她是穿越了!

姜庭蕪雖然還是一頭霧水,但眼看著微雲說著說著眼圈又紅了,她趕忙抬手製止。

“哎哎哎,微雲你先別哭,我為甚麼要出嫁,我要嫁給誰?”

“是應家二少爺,但是……”微雲抹了把淚,“是去沖喜,小姐。應家二少爺病重,試了各種法子都沒效果,大夫沒辦法只好提議試一試沖喜。”

“而小姐和少爺青梅竹馬,是最合適的選擇。前些日子應家老爺夫人帶著聘禮登門,老爺夫人也同意了,但小姐您當時不肯,老爺大怒,讓小姐回房反思,沒他允許不得出門。”

“昨天應家傳來訊息說少爺快不行了,他們著急已定好吉時,後日巳時就發轎。當時小姐聽到這訊息氣不過,吵著要去找老爺,結果一邁出院門就暈過去了......”

“沖喜?!”姜庭蕪手裡的茶杯“啪”得滾落在地,她捂著臉,目前的情況有些複雜,讓人一下子難以接受。

先不說穿到甚麼青陵城縣令的女兒的身上,怎麼一來還要被拉去給病秧子沖喜!

姜庭蕪還想繼續追問微雲具體情況,就聽到門外又傳來一陣躁動。

一個小丫鬟急急忙忙跑進來,慌亂間還被門檻絆了一跤。

“杏兒!李嬤嬤上午剛說讓你小心點!每次都這麼冒冒失失!”微雲從地上站起來,略帶責備地呵斥道。

“微雲姐姐對不起,杏兒有點急……就,那個小毛賊他招了!已經傳話給老爺讓他過來……啊!小姐終於醒了!”杏兒一臉驚喜地看著姜庭蕪,連忙撲到她床邊,看來這具身體的前主人和她關係很好。

姜庭蕪伸手拍拍她的腦袋,杏兒的臉紅撲撲的,她看上去比微雲都小了不少,大概只有十歲的模樣,一團孩子氣,惹得姜庭蕪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臉。

“微雲,怎麼回事,小毛賊偷了甚麼?”姜庭蕪收回手,她從善如流地接受了這個身份,立馬口氣嚴肅地問責。

“小姐先別急,就偷了外屋丫鬟的幾件首飾,已經叫人揍了一頓,剛剛都交代了,小姐不必擔心。”微雲說著將披帛披到她身上,又細心地幫她掖好被角,輕聲叮囑道。

“近兒天冷,小姐你身體弱,還是要注意點,老爺已經到門口了。還有小姐你也別和老爺慪氣,老爺最近心情也不好,外面還未太平,我……”微雲說到一半突然卡殼,姜庭蕪疑惑地瞟了她一眼。

微雲臉色有些發白,她猶豫不決地眨眨眼,突然壓低聲音。

“小姐,這些話奴婢,奴婢本來不該說的……還望小姐恕罪……”

姜庭蕪敏銳地意識到微雲接下來的話一定很重要,便坐直身子,拉起她的手嚴肅地催促道:“沒關係,微雲你快說。”

微雲瞥了眼杏兒,她很有眼力見地一溜煙跑,微雲才湊到姜庭蕪耳邊輕聲說:“今早我看見最下等的幾個僕人收拾好東西被嬤嬤送出門了......”

姜庭蕪沒說話,微雲應該是她貼身大丫鬟,雖比她小了許多,但做事幹活都很麻利,人也機靈。

這裡是古代,階級嚴苛規矩繁瑣,她雖然看過宮鬥劇,但那是電視劇,和現實還是有著不小的差距。既然穿成大戶人家的小姐,那姜庭蕪更不能不遵守規矩了,想活命,就要牢牢遵守這具身體的身份。

姜庭蕪彎了彎嘴角,扯出一個僵硬的微笑,長舒一口氣,準備迎接眼下的未知情況。

門推開,姜曲平走進來。

姜庭蕪掙扎著坐直身子,輕聲喊了“父親”。

姜曲平陰沉著臉,他年過四旬,政務繁忙使得鬢角微霜,雖無怒容卻自帶幾分威嚴。姜庭蕪緊張地注視著他,生怕這個初次見面的“父親”突然發難。

“庭蕪,你已到及笄之年該出嫁了,應家二少爺自幼與你一同長大,現在你嫁過去沖喜也是應當。明早接親的人就來了,嫁到應家就要好好聽他們的話,‘三從四德’遵守女誡。要是少爺的病能好,那是你的福氣,之後生活便可高枕無憂,要是少爺沒挺過去,那也是你的命。女孩子家略識幾個字,能做女工即是好事。為父也是為了庭兒你著想,就安心嫁過去吧。”

姜庭蕪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聽到這麼迂腐至極的話,九十歲太婆的思想都比他開明。但姜庭蕪強忍著沒有翻白眼,恭恭敬敬地聽完了姜曲平的話。

“父親說得對,女兒受教。之前是女兒不對,與父親頂撞,還望父親原諒。”

姜曲平擺擺手:“無妨,明天你就是應家人了,今晚好好休息,嫁妝等一下我會讓小廝送到你房中。剛小廝跟我說你屋中進賊,等下讓下面人處理罷了。”

送走姜曲平,姜庭蕪冷著臉喊了微雲過來。

“微雲,我有弟弟妹妹吧”

微雲彷彿已經接受小姐突如其來的失憶。她很快就回答上來:“小姐你是長女,底下還有二小姐和三小姐,還有兩個少爺。”

“哦——所以——我是庶出的是吧。”

“是,小姐,您和大少爺是趙姨娘生的,其他兩個小姐和少爺是夫人所生。”

難怪他們會捨得送自己的長女去沖喜,原來只是個庶出的女孩,身份低賤,況且剛剛微雲說外面不太平,而且下等人還被開除……

那大概是家道中落,著急嫁女得錢吧。

姜庭蕪冷笑一聲,又重新躺回去。她是個隨遇而安的人,穿越這種離譜事發生在自己身上,她也只是用了幾分鐘就消化好。

眼前的情況看著暫時也做不了甚麼,還是安心躺下休息,進一步考慮接下來該怎麼辦。

第二天一早天還矇矇亮,姜庭蕪就被拉起來梳妝打扮。

這起得比她平時上班還早!

姜庭蕪困得睜不開眼,只好打著哈欠坐在梳妝檯前,任由丫鬟們擺佈。

應家的誠意姜庭蕪反正一點都沒看出來,送來的嫁衣飾品也都是半舊不新,根本沒把她放在眼裡。

不過梳妝完畢,姜庭蕪盯著鏡中人還是滿意地點點頭。

雖然姜庭蕪的工作聽起來很高大上,但她本身是低精力人士,幾年工作簡直把姜庭蕪的精氣都吸收了大半,但現在這具身體可比她年輕了十歲,而且原主人長得也很美,即便是簡單的梳妝依舊格外有韻味。

姜庭蕪甚至都沒有陪嫁丫鬟,微雲也沒被允許跟隨,只能紅著眼幫姜庭蕪整理髮飾。而杏兒還未體會過分別,哭得眼都睜不開,後被幾個丫鬟一起抱走。

應家只派四個抬轎伕和兩個老嬤嬤,連個敲鑼打鼓的儀仗隊都沒有,花轎也不像姜庭蕪在電視劇看到的那麼華麗,看著像放了許久的二手貨。

轎身通體刷著正紅漆,雖然已經斑駁,但依稀可見之前的油亮光滑,邊角處雕著纏枝蓮紋也失去光澤,看著不像喜轎,倒像棺材。

老嬤嬤的臉色堪比鐵塊,惡聲惡氣地催促姜庭蕪快一點。

“快一點!磨磨蹭蹭地在幹甚麼!要是耽誤了少爺沖喜時辰有你們好受的!”

院子裡冷冷清清的,除了象徵性掛了幾塊紅綢,站著幾個幫忙的下人,姜家竟然沒有一個人出來送姜庭蕪。

更別說甚麼“拜別父母”的儀式,姜庭蕪一把揭開蓋頭,冷冷地掃了一眼姜家老宅,又瞪了嬤嬤一眼,不顧她的叫罵聲,拎著嫁衣彎腰鑽進花轎裡。

姜庭蕪至始至終沒有反抗,她靜靜地坐在轎子裡,聽著微雲她們的哭聲和嬤嬤催促起轎的吶喊。

只是花轎走得飛快,轎伕把轎子晃得堪比海盜船,姜庭蕪頭暈目眩差點吐出來。如果就這也就算了,嬤嬤和轎伕一路上都在大聲聊天,談話內容無異於圍繞著姜庭蕪。

“真是晦氣,庶出的果然不被家裡重視,隨隨便便就嫁給一個病秧子,指不定哪一天就成寡婦了。”嬤嬤踩著雙小腳卻走得飛快,嘴裡罵罵咧咧的,不僅如此,還有功夫指揮著轎伕繞近道。

“快點快點,那邊路近走那邊!管她顛不顛,哪來嬌生慣養的命!顛不死她的!趕不上時辰拿你們是問!”

嬤嬤尖細的聲音響起,姜庭蕪抓著窗沿勉強坐直身體。

已經接近正午,但天色陰沉沉,轎子穿行在荒草叢中,發出令人不安的沙沙聲。

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出意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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