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撞鬼指南：請簽收你的女友鬼23
屋內，茶香嫋嫋，卻因兩人間的對話而染上幾分凝滯。
玄清道長見江濯仍緊緊捏著茶杯，指節發白，便輕輕抬手，一股柔和的力道拂過，不著痕跡地將那隻杯子從他手中拿了過來。
“茶涼了，傷身。”
老者聲音平和，重新執壺，為他斟上熱茶，氤氳的熱氣再次升騰。
“再飲一杯，靜心。”
江濯任由他拿走杯子，目光落在新斟的茶水上，水汽模糊了他的眉眼。
他沉默片刻，抬起眼，看向對面神色淡然的老者，終於開口，聲音低啞：“師傅可知道，這附近……是否有個鬼王，喜穿旗袍，長相……惑人的？”
玄清道長執壺的手微微一頓，隨即恢復如常。
他抬眸，目光深深看了江濯一眼。
“旗袍？長相惑人？”
老者緩緩重複，聲音聽不出情緒。
“這便是你一直拼命尋找的鬼？”
江濯喉結滾動了一下，迎上師傅的目光，沒有躲閃，清晰地吐出一個字：“是。”
玄清道長放下茶壺，指尖在石桌上輕輕叩了叩，發出規律的輕響。
他收江濯為徒時，雖未細究其全部過往，但也大致知曉這少年身世坎坷，父母早亡，寄人籬下受盡冷眼，心中鬱結深重。
見他入門後如此拼命，近乎自毀般地修煉、畫符、捉鬼，自然以為是為了報血海深仇，滌盪世間汙穢。
“她……”
玄清道長斟酌著詞句。
“與你有何淵源？可是……與你父母當年的不幸有關？或是其他？”
他儘量問得委婉，不願輕易觸碰少年心底的傷疤。
江濯垂下眼簾，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
他盯著杯中搖曳的茶梗，半晌，才極輕地吐出幾個字：“的確是……有些經歷。”
他沒有細說是甚麼經歷，但語氣裡的複雜難辨，卻讓玄清道長心中疑竇更深。
這不像純粹的血仇，倒像是糾纏著更難以言說的東西。
就在老者還想再問些甚麼時，院外原本寧靜的夜色驟然一變！
一股陰冷刺骨帶著滔天怒意與凜冽殺機的氣息，如同狂風海嘯般毫無徵兆地席捲而來！
院中的老槐樹無風自動，枝葉狂搖，發出嗚嗚的哀鳴。
簷下燈籠猛烈晃動，光影亂顫。
空氣彷彿瞬間降至冰點，連杯中熱茶的霧氣都凝滯了。
“不好！”玄清道長臉色劇變，方才的從容淡定瞬間消失無蹤。
他霍然起身，動作快得不像年邁之人，袍袖一揮，石桌上數張早已備好的黃符自動飛入他手中。
同時，他另一隻手已抓起倚在桌邊的古樸桃木劍，劍身嗡鳴，泛起淡淡的金色光暈。
“好強的鬼氣！絕非尋常厲鬼！”
老者聲音凝重，眼神銳利如電，瞬間鎖定了陰風最盛鬼氣最濃的方向。
正是村落外圍，他們這座小院所在！
他看了一眼仍坐在蒲團上，彷彿對外界劇變毫無所覺的江濯，急聲道：“濯兒！緊守心神，待在屋內，啟動為師佈下的護院陣法！無論如何，莫要出來！”
話音未落，玄清道長已如一道青煙，持劍捏符，疾射出門，身影迅速沒入那撲面而來的濃重鬼氣與黑暗之中。
小院內，只剩下江濯一人。
屋外，陰風如同實質的刀鋒，颳得人臉皮生疼。
濃郁的鬼氣幾乎化不開，將整個小院籠罩在一片刺骨的冰寒與黑暗之中。
符咒燃燒爆裂的金光與桃木劍劃破空氣的銳響不斷傳來。
其間夾雜著玄清道長中氣十足卻愈發急促的叱喝，顯然與那來勢洶洶的鬼物交手正酣，且已落了下風。
院中，以李師兄為首的眾弟子早已被驚動，紛紛手持桃木劍奔出，按照平日演練的陣型快速站定。
雖然個個面色凝重，眼中帶著驚懼，但無人退縮，咬緊牙關催動法力，試圖以陣法協助師傅。
江濯也在人群中。
他手裡緊緊捏著幾張自己繪製靈力最強的符籙，目光死死鎖定著半空中那團翻滾不定，看不清具體形體的濃郁鬼氣。
那鬼氣強橫無匹。
僅僅是逸散的威壓，就讓他渾身血液都彷彿要凍結，呼吸艱難。
師傅的身影在鬼氣中穿梭，劍光符影閃爍，卻明顯被壓制，步步後退。
就在這危急關頭，江濯的眼角餘光忽然瞥見，那翻湧的鬼氣中心，隱約現出了一抹武器的輪廓。
似乎是一把展開的扇子虛影，正隨著鬼氣的湧動而若隱若現。
那扇子的模樣……
江濯瞳孔猛地一縮。
素白的絹面，墨蘭的圖案，精緻古樸的扇骨……
記憶深處某個畫面被瞬間喚醒。
昏暗的小屋裡，她斜倚床沿，用這樣一柄扇子，半掩芙蓉面，笑眼彎彎地逗弄他……
是她！
巨大的震驚與難以言喻的情緒瞬間沖垮了理智的堤壩。
江濯幾乎是脫口而出，用盡全身力氣，朝著那團恐怖的鬼氣中心嘶聲喊道：
“芑芑——”
聲音穿透陰風的怒號，帶著少年變聲期後獨有的沙啞，和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與……期盼。
奇異的景象發生了。
那翻騰肆虐，幾乎要將小院吞噬的可怕鬼氣。
隨著這一聲呼喊，驟然一滯！
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狂暴的風勢瞬間減弱了大半。
半空中，濃郁的鬼氣如同潮水般向中心收斂凝聚，漸漸顯露出一個清晰的輪廓。
那是一個女子。
她懸停在空中，衣袂飄飄。
穿的並非江濯記憶中那身標誌性的暗色旗袍，而是一襲黑紅相間的束腰長裙，裙襬隨著未散盡的氣流微微開合，露出下方一小截瑩白如玉的小腿。
海藻般濃密的烏黑長髮微微卷曲，無風自動，在她身後恣意飛舞，襯得那張臉愈發驚心動魄。
眉眼依舊是帶著惑人豔色的模樣，只是此刻眉宇間凝聚著凜冽的殺意。
正是縈芑。
她原本正全神貫注與下方那難纏的老道鬥法，尋找破綻，猝然聽到那聲熟悉呼喊，心神劇震。
手中攻勢下意識地一緩，凝聚的鬼力也散了幾分。
她猛地垂眸，冰冷的目光穿透稀薄了些的鬼氣，精準地鎖定了下方人群中那個熟悉的身影。
少年長高了些，身形不再像兩年前那樣過分單薄，有了青年人的挺拔輪廓。
簡單的布衣，長髮束起，臉上褪去了不少稚氣，多了幾分沉澱下來的冷峻。
但，她絕不會認錯。
江濯！
他在這裡！
在下方玄清道長驚疑不定，眾弟子愕然的目光中，半空中那散發著恐怖威壓，剛剛還與他們師傅打得難解難分的紅衣女鬼王，竟毫不猶豫地放棄了所有攻勢，身形化作一道黑紅流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著人群中的江濯俯衝而下！
“師弟小心！”李師兄駭然驚呼，想要上前阻攔。
江濯卻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只是仰著頭，看著那道攜帶著冰冷氣息與暗香的身影，如同歸巢的倦鳥，直直地朝他撲來。
越來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