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囚嬌59
蘇明遠眼瞧著是真的氣急了，高高舉起的掃帚帶著風聲就要落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直沉默旁觀的縈芑，卻出乎意料地往後退了一小步。
她微微垂首，擺出一副溫順姿態。
她這反常的舉動，讓蘇明遠揮到一半的掃帚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他狐疑地轉頭看向女兒：“芑兒？你怎麼不攔著為父？”
按照常理，女兒不是該撲上來護著那小子嗎？
縈芑抬起水盈盈的眸子，語氣真誠得不能再真誠：“女兒覺得……父親做得對。世子此番行事，確有欠妥之處。即便心中急切，也應當等父親酒醒之後，再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堂堂正正地提親才是。這般……借酒行事，確實該讓父親出出氣。”
蘇明遠被女兒這番話說得一愣，心中的火氣莫名消散了三分。
但隨即又品出點不對味來。
他盯著女兒看了半晌，忽然重重地哼了一聲，帶著酸意：
“哼！你別以為為父不知道！你這丫頭，心裡早就偏著他了！這會兒倒在我面前裝起乖來！”
縈芑被戳穿心思，也不慌張，只是抬起小臉，對著父親投去一個無辜到極點的眼神，長睫撲閃。
女兒冤枉啊，女兒最是心疼父親了。
蘇明遠看著女兒這副模樣，真是打也不是，罵也不是，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來下不去。
他最終氣呼呼地將掃帚往地上一扔，發出“哐當”一聲響，對著容予吹鬍子瞪眼地撂下一句：“你小子給我等著！”
說罷，他也不再理會眾人，一甩袖子，轉身就朝著自己的書房大步走去。
一場風波，就在縈芑這四兩撥千斤的“勸架”下，暫時偃旗息鼓。
待蘇父走遠，縈芑才悄悄鬆了口氣，轉頭看向仍單膝跪在地上的容予。
容予接收到她的眼神，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塵，走到她身邊，壓低聲音，帶著一絲笑意與寵溺：“岳父這關，看來還需芑芑多多美言才是。”
縈芑嬌嗔地睨了他一眼：“活該！誰讓你用這等‘下作’手段？”
“下作？” 容予挑眉，湊近她耳邊，氣息溫熱，“只要能娶到芑芑，再‘下作’些，我也認了。”
書房內傳來蘇父帶著餘怒未消的悶吼：“還不快給我滾進來！”
容予聞言，神色不變，極其自然地牽起縈芑的手，輕輕捏了捏她的掌心以示安撫，隨即帶著她一同邁步走進了書房。
門外，頓時只剩下小桃與墨痕兩人。
小桃氣鼓鼓地瞪了那合攏的書房門一眼，又飛快地瞥了一眼身旁如同鐵塔般杵著的墨痕，故意把身子一扭，走到廊下另一頭的石階上，背對著他坐下，雙手抱膝。
墨痕依舊沉默地站在原地，身形筆直如松，目光平視前方。
只是若細看，便能發現他那張萬年不變的冷硬麵孔上，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擰起了一個小結。
唉。
這小丫頭，如今對自己的意見，怕是比山還高了。
這丫頭見了他就沒給過好臉色。
起初是又踢又打，張牙舞爪地抗議。
後來發現武力反抗無效，便改成了這種無聲的冷戰。
要麼視而不見，要麼就像現在這樣，故意躲得遠遠的。
墨痕心裡有些發愁。
他奉命行事，護主周全，本是他的職責。
可不知怎的，看著這小丫頭氣呼呼的背影，他心裡竟有些不是滋味，還有點莫名的……慌？
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可常年寡言的習慣讓他不知如何開口。
最終，只是默默地從懷中掏出一小包用油紙仔細包好的東西。
那是他今早特意繞路去城南最有名的點心鋪子買的桂花糖糕，還熱乎著。
他記得，這丫頭似乎很喜歡吃甜食。
他走到小桃身後，將油紙包遞到她旁邊，動作有些僵硬，聲音也乾巴巴的：“給你的。”
小桃正生著悶氣，忽然聞到一股熟悉的甜香，愣了一下，下意識地轉頭，就看到那包誘人的糖糕和墨痕那隻遞過來的大手。
她有點想吃，但一想到他之前的“惡行”，又立刻硬起心腸，把頭一扭，哼了一聲。
“誰要吃你的東西，拿走。”
墨痕的手僵在半空，看著小丫頭倔強的後腦勺，眉頭擰得更緊了。
這……可怎麼好？
書房內，氣氛凝重。
蘇明遠端坐在太師椅上，面色沉肅，在並肩而立的容予和縈芑身上來回掃視。
最後定格在容予臉上，沉聲問道：“說吧！你與芑兒……究竟是從何時開始的？”
縈芑聞言，下意識地想要開口解釋，卻被容予輕輕按住了手背。
他側首遞給她一個“交給我”的安撫眼神，隨即上前半步，對著蘇明遠恭敬地行了一禮，姿態不卑不亢，語氣卻帶著十足的誠懇：
“回岳父大人，此事……皆由晚輩而起。”
“自那日機緣巧合，救下芑芑起，晚輩便已傾心於她。其後種種，亦是晚輩主動追求，芑芑她……只是不忍拒絕晚輩一片痴心罷了。”
他這話說得巧妙，將責任全攬在自己身上。
既表明了心意，又維護了縈芑的矜持。
蘇明遠聽著，臉色稍緩。
但隨即又想起甚麼，眉頭再次皺緊，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和身為父親的擔憂：“那……你們二人，平日相處，可曾……恪守禮儀，未曾逾越？”
這個問題頗為尖銳，直指男女大防。
縈芑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臉頰不受控制地泛起紅暈。
容予聞言，面上也適時地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尷尬，他輕咳一聲，微微垂下眼睫，聲音依舊沉穩，卻帶上了幾分鄭重：“岳父大人明鑑。芑芑乃大家閨秀，晚輩亦知禮數。在人前，晚輩與芑芑……自然是謹守規矩，不敢有半分逾越，以免損了芑芑清譽。”
他這話答得滴水不漏。
至於那人後之事……溫泉池畔的旖旎，深夜閨房的親暱，自然是被他巧妙地隱在了這冠冕堂皇的回答之後，是萬萬不能宣之於口的。
蘇明遠仔細打量著容予的神色，見他回答得坦然鄭重，不似作偽，心中那塊大石總算落下了大半。
他撫了撫鬍鬚，臉色徹底緩和下來，甚至帶上了一絲滿意。
“嗯……如此便好。世子爺是知禮之人，老夫也就放心了。”
他顯然沒有細想容予話語中那微妙的留白。
只當兩人確實發乎情，止乎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