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囚嬌27
果然，殿外隱約傳來湘寧公主帶著哭腔的爭執聲和幾聲壓抑的勸阻。
聲音由近及遠，顯然是被人半勸半請地帶離了。
殿內隱約可聞。
皇帝蕭衍聽著外面的動靜，無奈地搖了搖頭，抬手輕輕揉了揉太陽xue，語氣帶著一絲長輩對晚輩的縱容與些許疲憊：“唉，這孩子……真是越大越有自己的主意了，朕的話，如今也聽不進去幾句了。”
他這話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容予聽，帶著幾分試探。
容予垂眸靜立，神色未變，語氣平穩圓融，既不失恭敬，又不過多置喙天家之事。
“陛下慈愛，公主殿下年紀尚輕，假以時日，自會明白陛下的苦心。”
回答得滴水不漏。
將皇帝的感慨輕輕帶過，未附和指責公主。
蕭衍看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這孩子，心思縝密，沉得住氣，確實是可造之材。
他順勢將話題引開，語氣恢復了平和，帶著一種超然的態度：“是啊，兒孫自有兒孫福。朕也懶得操那麼多心了。”
他站起身，踱步到御案前，指著方才那幅墨跡未乾的《江山萬里圖》，話鋒一轉，談起了正事：“說起來，近幾日便是春闈大考了。正巧你來了，來，替朕瞧瞧，朕擬的這策論最後一題，寓意如何？”
手指輕輕點在那幅氣勢磅礴的畫卷上，目光中帶著考較的意味。
容予依言上前幾步，在御案旁站定，目光沉靜地落在畫作上。
只見畫中群山巍峨，江河奔湧，一葉扁舟正逆流而上，舟上一人蓑衣斗笠，身形雖小，卻透著一種堅毅不屈的氣概。
他略一沉吟，便清晰地說道：“陛下此畫，氣象萬千。這最後一題，想必是寓指為國選材，當如大浪淘沙，取其堅韌不拔、能擔重任者。學子當有此畫中人的氣魄，縱前路艱難，亦當勇往直前，心繫天下，方不負陛下求賢若渴之心。”
蕭衍聽罷，撫掌輕笑，眼中滿是讚賞：“好！容予啊容予，你眼光毒辣，一語中的！即便不入科場，你這份見識與胸襟，也堪稱當世之才，不比你父王當年差！”
這話已是極高的評價。
容予微微躬身，語氣謙遜而忠誠：“陛下過譽。微臣所學，皆為報效朝廷，盡忠陛下。江山社稷之重，自有陛下聖心獨運，群賢輔佐。微臣唯願為陛下手中利劍，掃平邊患，護我山河安寧。”
表態清晰而堅定，將功勞歸於皇帝。
表明自己只願為將，並無他圖。
蕭衍看著他沉穩的模樣，滿意地點了點頭，心中那點因湘寧而起的微妙不快也消散了幾分。
君臣二人又就著科舉與邊關局勢談論了片刻，殿內氣氛融洽。
然而，在這看似和諧的君臣對答之下，兩人心中各自的盤算與考量，卻如同那畫中深水，暗流湧動，深不見底。
兩人又就著科舉選材與北境防務聊了片刻，不知不覺已近午時。
殿外陽光正盛。
皇帝蕭衍看了看時辰，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對侍立一旁的李公公吩咐道：“傳膳吧。今日世子也在，添副碗筷，朕與容予一同用膳。”
李公公連忙躬身應下，正要轉身去安排。
“陛下，”容予卻上前一步，抱拳行禮，聲音沉穩。
“微臣不敢叨擾陛下用膳，懇請告退。”
蕭衍聞言，微微抬眸，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一絲帶著玩味的笑意。
他捋了捋鬍鬚，故意板起臉，語氣帶著幾分長輩式的“不悅”：“哦？怎麼，陪朕這個老頭子吃頓飯，還委屈你了不成？”
他這話半是玩笑，半是試探。
想看看這個素來沉穩的年輕人會如何應對。
容予神色不變，抬眸迎上皇帝的目：“陛下言重了。能與陛下一同用膳，是微臣的榮幸，豈敢有委屈之意。”
“只是，微臣離府時，已告知未來夫人會回去用午膳。她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獨自在府中，微臣放心不下，怕委屈了她等候。”
他這話說得極其自然，彷彿“未來夫人”這個稱呼早已是板上釘釘的事實，毫不掩飾牽掛與維護。
皇帝蕭衍指著容予，搖頭失笑：“好你個容予！為了陪未來媳婦用膳，連朕的御膳都敢推了？哈哈哈！”
他笑得開懷，方才君臣間那點嚴肅的氣氛一掃而空。
笑罷，他揮了揮手，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又幾分縱容：“行了行了，快滾吧！省得在這兒惦記著，心不在焉的。朕可不想對著一個魂不守舍的臣子用膳。”
“謝陛下體恤。微臣告退。”容予再次抱拳行禮。
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了乾元殿。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皇帝蕭衍臉上那抹和煦的笑意漸漸收斂，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平靜。
待殿內徹底安靜下來，蕭衍緩緩坐回龍椅，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光滑的扶手。
他微微抬手，對侍立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的李公公招了招手。
李公公立刻會意，小步快走上前，躬身垂首：“陛下有何吩咐？”
蕭衍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容予府上那位的底細，可都查清楚了？”
李公公連忙點頭，湊近皇帝耳邊，用僅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低聲稟報道：“回陛下，老奴已派人查實。那位姑娘確是前江州通判蘇明遠之女，名喚縈芑。蘇大人因故卸任後，此番攜女入京述職，不料途中遭遇匪患，與女兒失散。蘇大人心急如焚，已離京沿途尋女去了。而這位蘇小姐，恰好被世子爺所救，帶回了府中。”
蕭衍聽完，眼中精光一閃，手指停止了敲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哦？蘇愛卿的千金？蘇愛卿為官清正，此番遭遇，倒真是不易啊。”
他語氣帶著幾分感慨，隨即話鋒一轉，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既然朕已知曉此事，又豈能坐視不理，讓臣子骨肉分離？傳朕口諭，即刻宣蘇明遠入宮覲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