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囚嬌25
用筷子夾起那塊糖藕,小小地咬了一口,細細品嚐。
然後又嚐了嚐湯包,便放下了筷子,用絲帕輕輕按了按嘴角,不再動筷。
容予見她只吃了這麼一點便停下,開口問道:“怎麼?可是這些點心不合口味?”
語氣依舊聽不出甚麼情緒,但目光卻落在她幾乎沒動過的碟子上。
縈芑輕輕搖了搖頭,抬起那雙氤氳著水汽的眸子,帶著些許歉意看向容予,聲音軟糯:“世子爺府上的點心很是美味,只是縈芑食量小,真的已經飽了。”
她說著,還下意識地用手輕輕按了按自己的胃部。
眉宇間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柔弱,彷彿多吃一口都會不適。
容予看著她這副嬌弱不勝食力的模樣,眸色深了深,沒再勉強。
也放下了公筷。
他拿起手邊的清茶,抿了一口,狀似隨意地開口:“今日我需入宮一趟,面見聖上,不知何時能歸。午膳你不必等我。”
這話聽起來尋常,但配上他那理所當然的語氣和“不必等我”這幾個字,莫名就帶上了幾分丈夫出門前向家中妻子報備行程般的親暱與熟稔。
縈芑正低頭用茶水漱口,聞言,執杯的手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
她抬起眼簾,恰好撞入容予那雙深邃的墨眸中。
他竟一直在看著她。
那目光在觀察她細微的反應。
四目相對,縈芑臉上剛剛褪去的紅暈又悄然爬了上來。
她側開眸子,避開他那過於直接的視線,低聲應道:“是,縈芑知道了。世子爺……早去早回。”
這聲“早去早回”,她說得極輕。
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羞怯。
彷彿只是客套的關心,卻又恰到好處地回應了那份若有似無的“親暱”。
容予看著她微微泛紅的耳尖和那副想躲又強作鎮定的模樣,眼底深處掠過笑意。
他放下茶盞,站起身:“嗯,你好生歇著,若有需要,吩咐下人即可。”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便朝廳外走去。
縈芑連忙起身,垂首恭送。
容予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卻沒有回頭。
他背對著她,聲音低沉平穩,拋下了一句更顯親近的話:“日後在屋內,不必拘泥於那些虛禮。”
這話,幾乎是將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動聲色地又拉近了一大步。
縈芑連忙用絲帕輕輕掩住口鼻,恰到好處地遮住了自己抑制不住上揚的唇角。
帕子上方露出的那雙秋水眸中,卻適時地漾起一層羞澀的薄霧。
彷彿因他這過於“直白”的言語而感到無措。
她微微垂下頭,聲音細弱,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與期盼,將話題引向正事:“世子爺體恤,縈芑感激不盡。只是,不知家父那邊,可有甚麼訊息了?”
容予聞言,緩緩轉過身,目光沉靜地落在她低垂的發頂上:“蘇大人之事,已加派人手沿途尋訪,尚無確切訊息。”
他話鋒微轉。
“正巧今日入宮面聖,或可向陛下陳情,請旨協查。”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既安撫了她,又暗示了他的盡心盡力。
縈芑面上瞬間露出驚喜與感激交織的神情。
她立刻站起身,作勢又要行大禮:“世子爺大恩!縈芑代家父謝過……”
然而,她膝蓋還未彎下,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便已迅捷地伸了過來,穩穩地托住了她的手臂,阻止了她下拜的動作。
那手握得極緊,力道不容抗拒。
指尖微微陷入她柔軟的臂彎肌膚,帶著一種強勢的掌控意味。
“說了,不必多禮。”容予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暗啞。
縈芑順勢抬起頭,仰望著他近在咫尺的俊美面容。
一雙美眸中水光瀲灩,盛滿了感激與依賴。
她朝著他,微微抿起菱唇,綻開足以令百花失色的笑容,帶著幾分羞怯輕聲重複道:“謝世子爺。”
說完,不等容予再有何反應,她迅速低下頭,手腕輕輕一旋,以一種柔韌的力道,不著痕跡地從他緊握的掌心中抽回了自己的手臂。
那滑膩溫軟的觸感驟然消失,讓容予的掌心微微一空。
“縈芑已用好了,便不打擾世子爺準備入宮了。”她福了福身子,帶著告退的意味。
隨即,她轉身快步走到一旁正努力降低存在感,試圖避開墨痕視線的小桃身邊,輕輕拉了她一下,低聲道:“小桃,我們回去吧。”
主僕二人,迅速地退出了花廳。
容予站在原地,並未阻攔,只是目光深沉地追隨著那抹淺粉色的窈窕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迴廊拐角。
緩緩收回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
還在回味方才握住她手臂時,那細膩溫軟的觸感,以及她抬頭時那驚鴻一瞥,帶著羞怯與依賴的淺笑。
“芑芑……”
他低聲念出這個帶著隱秘親暱的稱呼。
眸色幽深如潭,翻湧著難以言喻的暗流。
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她身上那縷若有若無的淡雅馨香。
目光,緩緩從門口收回,落在了縈芑方才坐過的位置上。
那張雕花扶手椅彷彿還帶著她的體溫。
而桌上,她用過的那隻細膩的白玉碗裡,還剩下小半碗未曾動過的燕窩粥。
旁邊的小碟裡,是她只淺淺咬了一口的桂花糖藕,邊緣還留著一點點細微的齒痕。
容予的視線,最終定格在那雙銀箸上。
他靜立片刻,周身清冷的氣息彷彿與這寂靜的花廳融為一體。
緩步走到縈芑坐過的位置,撩起衣袍下襬,姿態優雅地坐了下去。
然後,伸出手,極其自然地拿起了縈芑用過的那雙銀箸。
指尖觸碰到微涼的箸身,彷彿還能感受到她殘留的體溫和氣息。
他垂著眼簾,濃密的長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遮住了眸中翻騰的、近乎偏執的暗色。
夾起碟中那塊被她咬過一小口的糖藕,動作從容地送入口中,細細咀嚼。
甜糯的滋味在口中化開,彷彿也沾染了她唇齒間的芬芳。
接著,他又端起那隻玉碗,就著她用過的碗沿,將裡面剩餘微涼的燕窩粥,一口一口,慢條斯理地喝了下去。
她的一切,連同她觸碰過的、留下的痕跡,都該屬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