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囚嬌15
而此時,縈芑已被管家容伯恭敬地引至雅緻院落。
院內雖不奢華,卻處處透著精心打理過的痕跡。
幾株晚開的海棠點綴其間,清幽宜人。
她柔聲向容伯道了謝,小桃則在一旁手腳麻利地幫她揉捏著因長途顛簸而痠痛的肩頸。
“小姐,這世子府瞧著冷冰冰的,沒想到這院子倒挺別緻。”小桃小聲嘀咕著。
縈芑淺淺一笑,未置可否。
不多時,一位鬚髮皆白、面容和藹的老太醫提著藥箱,在侍從的引領下走了進來。
“老朽奉世子之命,前來為小姐請脈。”太醫拱手行禮。
縈芑連忙起身,還了半禮,聲音輕柔:“有勞太醫了。”
她依言在窗邊的軟榻坐下,伸出皓腕,輕輕搭在早已備好的號脈枕上,露出一截白皙纖細的手腕。
太醫正要上前,伸出三指準備搭脈——
“且慢。”
一道低沉穩重的男聲自門口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容予不知何時已站在了門邊。
玄色衣袍襯得他身姿挺拔,面容冷峻。
他目光淡淡掃過屋內,最終落在太醫即將觸碰到縈芑手腕的手指上,眸色微沉。
太醫一驚,連忙收回手,轉身恭敬地行了大禮:“老朽參見世子爺!”
縈芑也連忙起身,斂衽福身:“世子爺。”
容予緩步上前,並未看太醫,而是徑直走到縈芑面前,在她福身行禮的瞬間,伸出手虛虛托住了她的手臂,阻止了她完全拜下去的動作。
指尖隔著薄薄的衣料傳來微涼的觸感,讓縈芑心頭一跳。
他面上神色不變,目光轉向垂首侍立的太醫,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太醫,蘇小姐乃是未出閣的閨秀,金尊玉貴。診脈雖是醫者本分,但男女大防,亦不可不察。”
太醫聞言,立刻明白了世子的意思。
這是嫌他直接觸碰小姐的肌膚不妥。
他連忙躬身應道:“世子爺思慮周全,是老朽疏忽了。老朽這就以絲線懸脈,或由侍女代為轉述脈象,絕不敢唐突了小姐。”
縈芑聽著這番對話,臉頰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層薄薄的紅暈。
這男人的佔有慾和控制慾,簡直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連太醫診脈都要干涉?
她下意識地微微動了動被容予虛扶著手臂,想要不著痕跡地掙脫開。
容予似乎這才意識到自己還扶著她的手臂,他垂眸瞥了一眼她微微泛紅的臉頰和那細微的掙扎,這才緩緩鬆開了手。
“有勞太醫仔細診治。”他退開半步,語氣恢復了一貫的淡漠。
那雙深邃的眸子,卻始終若有似無地停留在縈芑身上。
太醫得了世子的“提醒”,不敢再有絲毫怠慢。
連忙取出一方潔淨的絲帕,輕輕覆在縈芑的手腕上。
這才隔著帕子,小心翼翼地搭上三指,凝神屏息地診起脈來。
室內一片寂靜,只聞窗外微風拂過海棠葉的沙沙聲。
容予負手立於一旁,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縈芑低垂的側臉。
見她長睫微顫,似有不安,便開口打破了沉寂,聲音聽不出情緒:“太醫,蘇小姐情況如何?”
太醫眉頭微蹙,沉吟片刻,才謹慎地開口:“回世子爺,蘇小姐脈象浮細,略顯虛滑……觀其面色、舌苔,乃是先天稟賦稍弱,氣血略有不足之象,加之近日恐是受了驚嚇,又兼旅途勞頓,以致心脾兩虛,需得好生靜養調理才是。”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繼續道:“另外……脈象中似有少許滯澀之象,像是……像是誤食了某些不甚妥帖之物,輕微影響了脾胃運化,不過並無大礙,待老朽開幾劑溫和調理的方子,好生將養幾日便無妨了。”
“誤食?”站在一旁的小桃聞言,忍不住輕吸了一口氣,臉上滿是擔憂和自責。
“小姐!是不是奴婢昨日採的野菜有問題?都怪奴婢不好,沒有仔細辨認清楚!”
縈芑心中也是一動。
誤食?
她昨日除了那碗野菜湯,並未吃其他東西。
難道真是野菜有問題?
可小桃是認得的,侍衛們也吃了……還是說,是別的甚麼?
太醫似乎還想再詳細說明那“誤食之物”可能是甚麼,容予卻不著痕跡地打斷了他,語氣平淡無波:“既無大礙,便好。太醫,隨本世子出來,詳細說說調理方子與禁忌。”
說罷,他率先轉身,朝門外走去。
太醫連忙躬身:“是,世子爺。”
隨即提起藥箱,快步跟了上去。
縈芑輕輕蹙起秀氣的眉頭,目光追隨著太醫和容予一前一後離開的背影,心中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怪異感。
容予為何要特意將太醫叫出去說?
是有甚麼關於她病情的話,不方便當著她這個“病人”的面說?
還是……另有緣由?
她總覺得,從昨晚那碗湯之後突如其來的昏睡,到今天太醫這番語焉不詳的“誤食”之說,再到容予這略顯刻意的舉動,似乎有一條看不見的線隱隱串聯著。
可具體是甚麼,她又抓不住頭緒。
“小姐,您別擔心。”小桃見縈芑蹙眉,連忙安慰道。
“太醫都說無大礙了,世子爺又請了太醫來,定會好好照顧您的。您先躺下歇歇,奴婢去給您倒杯熱水。”
縈芑點了點頭,依言靠回軟枕上。
闔上眼,長睫卻在微微顫動,顯然並未真的放鬆。
她總覺得,方才容予將太醫單獨叫出去的舉動,透著幾分說不出的古怪。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功夫,門外傳來腳步聲。太醫獨自一人提著藥箱,緩步走了進來,臉上帶著和藹可親的笑容。
“蘇小姐久等了。”太醫捋了捋花白的鬍鬚,語氣溫和,“方才老夫與世子爺商議了您的脈象,小姐並無大礙,不過是近日飲食不周,加之體虛受了驚嚇,心神略有損耗,以致氣血稍顯不足。待老夫開幾劑溫和的安神補氣湯藥,小姐按時服用,靜養幾日,便可無虞。”
縈芑聞言,一直微蹙的秀眉這才緩緩舒展開來。
原來是與世子商議藥方去了?
這倒說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