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也不知道甚麼時候是個盡頭
許鶴青看見這樣的徐婉清,呼吸也漸漸變得粗重。
他上前一步,想要幫徐婉清止血,徐婉清卻抬了抬手,在兩道視線的注視下,緩緩起身。
身影搖搖晃晃。
“顧阿姨~”
許鶴青喃喃,藉著沈幼寧手裡的手電筒發出的微弱光線,看清了她臉上一道道猙獰的傷疤。
鮮血正股股往外冒著,她的臉上卻帶著笑。
“我沒事兒,”
徐婉清輕輕開口,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流,傷口撕裂般的疼痛。
沈幼寧緩緩擦乾臉上淚痕,藉著揹簍的掩飾,從空間裡拿出一個小小的瓷瓶。
是她之前找周曉雲討要過來的秘製金創藥,對於皮外傷有很好的療效。
許鶴青這時候也明白了徐婉清的用意,他又看了眼沈幼寧,眼神中一片瞭然。
難怪他之前老是覺得這個新來的知青面熟,細細一想,母女倆的長相幾乎有五六成相像。
他又想起之前他救過的那個小孩兒,沈知青的弟弟沈鴻,也是和徐婉清更加相似。
她這舉動看似是一時激憤下的過激行為,實則是為了保護自己的孩子。
雖然說牛棚裡的人和村民們不怎麼接觸,時間一長,也難免有人會看出端倪。
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
嘆了口氣,許鶴青一聲不吭出了山洞。
片刻之後,手裡拿著一片葉子走進來,大大的葉片上,是晶瑩剔透,散發著淡淡香甜的泉水。
“山洞外面就有個泉眼,我接了些水過來,你先給顧阿姨清理一下傷口。”
許鶴青將裝著水的葉片遞給沈幼寧,淡淡解釋道。
沈幼寧猛地擦乾臉上的淚水,她瞧著許鶴青。
“謝謝~”
許鶴青點了點頭,沒再說其他。
也不知道是不是徐婉清的錯覺,她只覺得被泉水沖刷過的臉頰,冰冰涼涼的,傷口絲毫也沒剛剛那麼疼了。
沈幼寧將金創藥撒在她臉上,近距離看著她臉上深可見骨的刀傷,只覺得觸目驚心。
她張了張嘴,好半晌才道。
“您說您也是,幹嘛劃的這麼深?”
也不知道系統有沒有恢復刀傷的藥,這傷口這麼深,也不知道能不能完全治好。
這殺千刀的世道!
沈幼寧的眼裡,漸漸氤氳出水霧。
毫無疑問,能夠生出沈幼寧這麼漂亮的女兒,徐婉清的長相自然不差。
雖然因為這幾年的磋磨,多少對容貌有影響,可人年輕,底子也擺在這裡,還是引起了那幫畜牲的注意。
尤其是老周出事兒之後,這種情況尤甚。
其實母女倆長相這樣相似,沈幼寧又怎麼可能沒注意到?
所以她平時都是儘量避免和牛棚接觸。
空間裡也有易容的道具,只是她還沒來得及用,就……
沈幼寧這時候無比痛恨自己。
徐婉清撫摸著女兒的臉,緩緩擦乾她臉上的淚水。
“別哭~”
她安慰女兒,聲音帶著釋然。
“我這種情況,容貌對於我來說反倒是拖累,就是嚇著你了~”
沈幼寧喉頭髮堵。
“您一定要堅持下去,想想幼恩,想想小彬,還有我和小鴻,我們都需要您,您……您要活下去,無論如何都要活下去……”
母女倆抱頭痛哭。
沈幼寧抱著母親哭了一會兒,想到她的傷口不能沾水,又緩緩止住了。
她轉身,看著許鶴青。
“麻煩你先帶我母親回去,記著我們的約定。”
天色已經很晚了,她不能在這裡待太長時間,容易引起別人的懷疑不說,更重要的,她不能丟下沈鴻和沈禹不管。
母親為了他們,為了以後的安寧,已經付出了這麼多代價,她不能拖他們的後腿。
“我知道了~”
許鶴青扶著徐婉清,兩人走了一會兒,便和大隊長一行人碰上了。
大隊長看著一臉傷的徐婉清,心裡也有些不好受。
他嘆了一口氣,“先回去吧,待會兒我讓錢大夫去牛棚一趟,你這幾天也別上工了,好好待著吧~”
大隊長說完,率先走了。
而沈幼寧,這時候是順著另外一條山路下的山,走到半山腰的時候,狠了狠心,一頭栽倒了在地上,順著山坡滾下了山。
尖利的石塊劃破她的面板,腿上手上,乃至是後背都擦出不少傷口。
鮮血頓時流了出來,一路上斷斷續續落了不少。
剛剛在山上的時候,不少人都看著她往山下在走,雨也並不是很大,她沒辦法解釋自己為甚麼逗留這麼久。
頂著一身的傷,沈幼寧腳步蹣跚往山下走去。
又走了大概十分鐘,正好遇到了陳嵐和知青點的幾個知青。
馮春霞,董春芳,康偉和趙衛國。
幾人看見她一身的傷,都嚇了一跳。
“小寧,你這是怎麼了~”
陳嵐驚呼道。
沈幼寧扯動嘴角,勉強露出一個笑容。
“嵐姐,小鴻和小禹怎麼樣了?”
“他們一直見不到你人,都嚇壞了,曉雲正在你那兒陪著他們……”
沈幼寧見狀鬆了一口氣,又跟他們解釋了自己在山上的遭遇。
“我正準備下山的時候,突然下雨了,我又一個不小心踩滑了,滾下山坡,好不容易才爬上來的……”
聽得眾人唏噓不已。
不過見她沒甚麼大礙,到底是放心了。
沈幼寧又對其他幾個一起過來的知青道謝。
董春芳連忙擺了擺手。
“大家都是知青,理應互相幫忙。”
康偉和趙衛國也連忙稱是。
“你要是實在過意不去,改明兒有了甚麼好吃的,記著我們些就成。”
馮春霞這時候還想著佔便宜,連忙搭腔道。
其他幾人一聽她的話,下意識皺了皺眉頭,董春芳輕嗤道。
“春霞~”
“我就是開玩笑,你們急甚麼?”
馮春霞翻了個白眼,對著沈幼寧道,
“我說你也是,這天色眼看著就要下雨,還非得往山上跑,這下遭罪了吧,以後自己驚醒著點~”
她又看了眼沈幼寧身後的揹簍,見最上面的柴火全溼透了,還手賤的去扒拉了一下。
見裡面只有很少的山貨,臉上還有些嫌棄。
饒是沈幼寧現下心情鬱郁,也被馮春霞這舉動逗樂了。
她在滾下山坡的時候,揹簍裡大多數東西就讓她收進了空間。
當然,路上也散落了一些。
揹簍裡自然剩的不多。
“馮知青說的是,以後我也跟你學學怎麼看天色?”
沈幼寧行善如流。
“哼,看我心情吧~”
見她沒大礙,馮春霞等人打趣了幾句,便也離開了,陳嵐提著沈幼寧的揹簍,扶著她的手將人給帶了回去。
回去之後,自然又是一番雞飛狗跳。
等沈幼寧簡單擦洗了,周曉雲拿著金創藥給她擦身上的傷口。
其他的都是擦傷,倒是不用太在意。
就是腳腕上那個被石塊劃出的傷口頗深,周曉雲讓陳嵐回去,從她行李中拿了包紮傷口的紗布給她纏上。
之後大隊長也尋了過來,沈幼寧又將剛剛那番說辭跟大隊長說了一遍。
大隊長一臉糟心的看著她。
“沒事兒少往山上跑,為著些山貨弄成這樣不值得,你好好上工,大隊上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你捱餓……”
沈幼寧自是滿口答應,趁機跟大隊長請假。
大隊長見她確實受傷了,嘆了口氣,到底是給批了三天的假。
這一晚上,牛棚裡也頗為不安寧。
等到大隊衛生室的錢大夫給徐婉清包紮了傷口,夫妻倆獨處的時候,沈淮之終於繃不住了。
徐婉清撫摸著自己被包裹的嚴嚴實實的臉,眼神失落,語氣卻帶著笑意。
“淮之,你不用傷心,現在這樣正好,對我好,對孩子們來說,也更加安全。”
“我就是,怕你嫌棄我~”
沈淮之一頓,再次痛哭出聲。
婉清這樣做都是為了他和孩子們,他怎麼可能嫌棄她?
他只是……
沈淮之心裡一片哀傷,這樣的日子,也不知道甚麼時候是個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