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該來的總會來
徐振業坐了好幾天的車,火車上的飯菜沒甚麼油水,餓的也快,這會兒早已是飢腸轆轆。
聞言便找了個座位坐下,開啟面前的鋁飯盒,裡面是二米飯和苦瓜炒雞蛋,他拿著飯盒一邊吃,一邊跟媳婦和大兒子分享外出的所見所聞。
徐明輝低著頭靜靜聽著,從頭到尾不發一言。
陳瑾容臉上帶笑,眼神卻幾乎沒和大兒子有交集,母子倆面和心不和。
徐振業吃著碗裡的飯,眼神在母子二人身上來回遊移,臉上神色不變。
等吃得差不多了,三人這才出了火車站,往紡織廠家屬樓而去。
路上,徐振業狀似不經意地開口道。
“我這三天兩頭的出差,家裡孩子又多,辛苦你了。”
他的眼神看向自己媳婦,語氣柔和,“這次我出去一個多月,去了不少城市,給你和孩子們都帶了些當地的小玩意兒回來,一會兒回去,我拿給你看~”
“你怎麼又亂花錢,咱們攢點錢容易嗎?”
陳瑾容抱怨道。
嘴上這麼說,然而微微向上翹起的嘴角,多少還是洩露了她心裡的情緒。
男人給孩子們帶東西,也從來沒落下過她,雖然都是些不值錢的小玩意兒,也讓她打心底裡感到高興。
將媳婦哄開心了,徐振業輕咳了一聲,進入正題。
“對了,孩子們最近怎麼樣?”
“玉珍和玉珠最近在相看沒有?明亮和明遠沒在學校惹事兒吧?還有玉嬌,可不能讓她再吃了,姑娘家太胖了也不好……”
“......還有小寧他們幾個,我記得我出門的時候小寧還有些咳嗽,你帶她去醫院看過沒有?”
一個個的問題接踵而至。
前面幾個,陳瑾容都笑眯眯聽著,然而當提到沈幼寧的時候,眼神開始躲閃起來。
“……去看過醫生了……都挺好的。”
這樣的神情動作,徐振業再熟悉不過,他心中猛的一沉,眼神略過自己媳婦,最後落在大兒子身上。
“明輝,你說~”
徐明輝一聽他的語氣,就知道父親生氣了。
雖然父親平時都是一副和和氣氣的樣子,可他心裡清楚,這些都是表象,要是觸碰了他的底線,那臉色也是說變就變。
他嘆了一口氣,該來的總會來,誰也躲不過。
斟酌了片刻,將這段時間發生的事兒簡單說了一遍。
徐振業聽著,臉色漸漸變得鐵青。
“爸,您要怪就怪我,媽他雖然……卻也是為了我。”
陳瑾容神情微動,看了眼大兒子,又看了眼沒甚麼表情的徐振業,忍不住小聲辯解。
“這也不能怪我呀,是她自己死活要下鄉,我這不是沒攔住嗎……”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尤其是在對上徐振業那似乎能看透一切的表情時,徹底啞了。
雖然已經做好了準備,知道他肯定會生氣,可事到臨頭,陳瑾容卻仍然止不住的心虛。
徐振業深吸了一口氣,他看著自己媳婦,不怒反笑。
“我問你,小寧今年幾歲?她才十三歲!還是一個孩子,要是沒你的推波助瀾,她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幹這麼多事兒?陳瑾容,你拿我當傻子糊弄呢!”
十三歲,根本就不符合下鄉的要求,況且她身邊還帶著沈鴻和沈禹兩個小子。
要是沒有陳瑾容在一旁推波助瀾,根本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幹出這麼大的事兒。
三個孩子!
徐振業都不知道,他們去了鄉下要怎麼生存。
“這事兒你跟那邊透過氣沒有?”
徐振業突然想起沈黎這個做小姑的,要是知道小寧去下鄉了,估計也不會同意。
“我這不是想著,等你回來再跟那邊說,這傳個話轉過來轉過去的,也挺費時間的。”
沈黎他們的位置太顯眼,為了避免暴露沈幼寧姐弟的行蹤,他們都是和另外一個人聯絡,再透過那人傳話給沈黎。
包括沈黎寄過來的錢和包裹,也是以其他人的名義寄過來的。
徐振業聞言,徹底不想說話了。
等到回了家,已經是凌晨,孩子們都睡著了,徐振業看著空出來的床鋪,心裡跟堵了個大石頭似的,不上不下的。
他指著其中一個床鋪,對徐明輝道,“這麼晚了,就別回宿舍了,在家裡住下吧。”
說著,他自嘲一笑,徑直走進最裡面的屋子。
陳瑾容心中忐忑,也跟著走了進去。
“鑰匙給我~”
一進屋,徐振業把屋子一鎖,朝著她攤出手。
“你拿鑰匙幹嘛?”
陳瑾容不太願意,下意識拿手護著胸前,在觸及到徐振業嚴厲的眼神時,又軟了聲音。
“我承認,這件事情上我是有私心,可老徐,真不是我逼她走的,而且他們出門,我也是給了錢了。”
陳瑾容越說,越覺得自己沒錯。
她連給女兒們準備的棉被都給出去了,還想她怎麼做?
又不是她親生的。
“……還有明輝那傻小子,家裡剛給他買的腳踏車,也讓他賣了,錢全部給了小寧,我以後還會每個月給他們寄糧票,不說其他的,總之在物質方面,他們是肯定缺不了的……”
物質上面自然是缺不了的,可幾個小孩子手裡握著大筆的錢,在一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能是甚麼好事兒?
徐振業心中越發的悲涼,他媳婦可是街道辦的婦女主任,平時做的就是婦女兒童的工作。
他不相信,她會不懂這個道理。
不過是不在意罷了。
沉默良久,徐振業緩緩開口。
“陳瑾容,你在送小寧他們出去的時候,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
“我雖然不是她的親舅舅,徐家卻待我不薄!”
豈止是不薄。
徐振業幼年喪父,還有個更加年幼的妹妹要照顧,要不是徐婉清的父母給他們兄妹一口飯吃,怕是他們早就餓死了。
後來國內形勢不好,徐家伯父伯母拖家帶口去了國外,還額外給他留了一筆錢。
當時陳瑾容已經和徐振業結婚了,可以說她婚後之所以過得這麼滋潤,也是因為有這筆錢的原因。
這樣的靈魂拷問,讓陳瑾容啞口無言。
徐振業閉了閉眼,沉默著走到她面前,解下她脖子上的鑰匙,開啟鎖錢的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