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被動為徒,順桿直上
古妍糾結,是因為她吃過這種虧。
也是在她實習期間,輪班到產科門診,有位孕婦排便不順,接診醫生詢問了一些情況,就給她開了乳果糖,並叮囑她減少補鐵劑的攝入,再搭配一點維生素C。
聽起來沒甚麼問題,可在旁邊記錄的古妍在得知對方已四天沒有排便,且伴有腹痛時,眉頭漸漸蹙起,脫口而出:“為排除腸梗阻或其他疾病風險,最好進一步檢查。”
此言一出,醫生和孕婦同時愣住。
片刻後,醫生便給孕婦開了相應的檢查,繼續看診下一位病人,也沒跟古妍多說甚麼,可當月發工資,她被扣除了部分績效,理由是門診期間的非專業表現影響了病人的情緒。
古妍:……
自此,她謹言慎行,不再當面指出領導的錯誤。
只不過,她會私底下想法消除這些錯誤,因為她始終謹記,自己是一名救死扶傷的醫生。
即便是肛腸科大夫,那也是菊花衛士O(*^▽^*)┛
嗯!
拿定注意後,古妍湊到即將寫完方子的錢東家身旁,小聲說道:“男君,要不要再加點肉蓯蓉、當歸?”
錢東家拿刀筆的手一滯,微眯起雙眼扭頭看向她,“為何要加這兩種藥材?”
對上他質疑的眼神,古妍在心裡深吸了一口氣,鎮定解釋道:“寶兒確乃脾氣虛導致他食慾不振,身體虛弱,同時,他排便少,極有可能是陽結所致。”
“他進食少,自然排便少。”錢東家強調。
古妍卻搖頭,“排便少,也可能是陽結導致排便不順,脾虛肯定會造成脾胃的運化能力變差,從而導致大便乾燥、排便困難,因為胃功能一旦減弱,腸道傳導便會無力。”
錢東家聽得一愣一愣,看向古妍的眼神愈發狐疑,“你都是從哪兒學來的?”
古妍垂首,“之前不是講過,我未婚夫的兄長是當地一名鈴醫,他除了從醫書上習得老祖宗傳下的治病救人之法,還會自創一些獨門醫術,我自小就被養在他們家,耳聞目染,也學了不少。”
“唔……”錢東家捋著稀疏的山羊鬚,沉思默想。
古妍不再開口,斂眉垂目。
半晌後,他重新提筆,將古妍提到的兩種藥材寫了上去,緊接著,將簡牘遞給她,吩咐道:“妍姬,就由你來配藥吧。”
“是!”古妍雙手接過簡牘,轉身來到那個大木箱前,從各類小竹筐和小木箱裡撿出相應的藥材。
錢東家不愧為專業藥材商,他根據藥材的不同性狀,用不同的容器盛放,諸如易黴的樹皮、莖葉類藥材,就放竹筐裡,易受潮的動物類藥材與帶有毒性的藥材則放於木箱中。
分得細,古妍找起來也很容易,再用青銅砝碼來稱重量。
砝碼又稱“權”,是與天平配合使用的稱重工具。
一共12枚,重量從3.5克到245.8克不等,約合漢制五銖、一兩、二兩、四兩、半斤、一斤,專門用於稱量黃金、貴重藥材、進口香料等貴重物品。
古妍覺得,這比後世出現的戥秤更好用。
“誒?”
老嫗看了一會兒,見配藥的人換成了古妍,不禁疑惑:“錢東家,這位女郎是?”
錢東家捋須而笑,“她叫妍姬,是我才收的徒弟。”
古妍拿砝碼的手一抖,在心裡吐槽:你個老登佔我便宜!
誰是師父誰是徒弟可真不好說─━ _ ─━
至少在看診方面,對於有過輪科室實習經驗的古妍,肯定比錢東家強上一些。
既然“喜當徒”了,古妍乾脆順桿直上,用麻布將配好的藥材打包後,遞給老嫗的同時,把住了她的脈搏,“老媼,買一送一,我幫你把把脈吧。”
“買一送一?”老嫗沒聽懂,抬眸看向錢東家。
錢東家打哈哈笑說:“全當為你免費看診一次。”
古妍閉著眼,細細感受老嫗的脈搏,緩緩開口:“沉脈,偏虛,氣血不能鼓動脈搏所致。”
她睜開了眼,對老嫗說:“老媼,你可能患有慢性腸炎,也就是腸癖,應及時治療。”
“腸癖?”錢東家一聽,趕緊也伸手過來幫老嫗把了一下脈,不過顯然他對肛腸類疾病不甚熟知,臉上的神情遲疑不定。
旋即,他看向古妍,以眼神詢問她是如何判斷的。
古妍目視著老嫗,話卻是對他在說:“腸癖來勢不猛,緩而綿長,似鈍刀剁肉,起初無甚異狀,但久不治療,便會面色萎靡,精神不濟,四肢乏力…老媼,想必你喜暖,畏寒吧?”
聞言,錢東家這才注意到,已是暖春時節,老嫗還穿著夾層填充麻絮的厚麻葛冬衣。
“是…妍姬說的沒錯。”老嫗點點頭,攢眉蹙額,“聽你說的,這病是不是很嚴重啊?”
古妍客觀地說:“這是老年人常見的肛腸疾病,但並非絕症,跟你家寶兒一樣,同樣需要健脾,不同的是,寶兒是陽結,你是腹痛洩瀉,而且你的病情比寶兒的嚴重些,除了內服,還需要外敷。”
“外敷?”老嫗和錢東家都聽得似懂非懂。
錢東家問古妍:“腸癖乃體內之病,又不是跌打損傷,如何外敷?”
看看吧,外行了不是?
古妍不動聲色地在心裡嘀咕了一句,“以吳萸、細辛、白芷、五靈脂、蒲黃、冰片共研細未,以陳醋調成糊狀,敷於神闕xue。”
“哦!”錢東家懂了,“溫中散寒、健脾和胃。”
古妍又道:“內服外敷,三食療,忌食生冷,少食油膩,晚膳吃山藥扁豆苡米粥,最少連續食粥3個月。”
“啥…啥粥?”老嫗明顯沒聽說過。
古妍這才想起,當下還沒出現這種藥膳粥,只有火齊粥。
“就是用薯蕷、含羞草決明、薏苡熬煮出的藥粥。”
“還有這種藥粥?”老嫗持疑地看向錢東家。
錢東家麵皮抽了抽,迅速在腦中搜尋這三種東西的各自藥性,以及合在一起的藥用。
薯蕷味甘、性平,歸脾、肺、腎經;含羞草決明味甘,性微溫,歸屬脾、胃二經,能調和脾胃;薏苡甘淡補益,微寒清熱,兼具補虛與祛邪作用…三者熬煮成粥…可以一試。
“多謝錢東家,多謝妍姬。”
拿上兩包藥材,老嫗道謝後,便帶著孫兒滿意離去。
她沒有想到,來給孫兒買藥,居然還能治一下自己的老毛病。
不過在這之前,她並未將這老毛病視為疾病,還以為是年紀大了,身子不中用所致。
錢東家同樣始料未及,這位老嫗是常客了,不是過來為孫兒買藥,有就是幫家裡人買些治頭疼腦熱或者跌打損傷的藥,打過照面數回,他卻從未看出,她面色有異。
老年人嘛,有幾個紅光滿面的?不是臉發黃就是臉發青。
可古妍才看一眼,就發覺出她體內的病灶,著實不簡單啊!
看來這300錢,給得划算。
他背對著古妍,賊笑捋須。
古妍也背對著他,在心裡算計。
既然錢東家沒有排斥我幫客人看診,要不順著杆子再往上多爬一截,讓他乾脆擺個看診的招子,由我來坐診,屆時,診金一人一半?
“男君……”
“男君!”
她剛轉身開口,就被另一道更洪亮的喊聲打斷,抬眸一看,是錢妻。
霎時,她往一旁挪了挪,以拉開她和錢東家的距離。
錢妻飛快地瞟了她一眼,笑著走向錢東家,“前段時日,柳姬鬧著要吃林檎,我一下便買了一大筐,可她今日又說,吃膩了…這林檎不能擱太久,我便撿出一籃帶了過來。”
“給妍姬拿一個去吧。”錢東家頷首,說道。
錢妻特意挑了一個又紅又大的遞給古妍,滿臉堆笑,關切詢問:“妍姬,可有累著你?”
“不累!”妍姬忙道。
出攤可比在家裡打掃衛生輕鬆多了。
嗅聞著手裡芳香甜美的林檎,古妍小口吃了起來。
唔…真好吃!
她都要哭了,這麼多天,第一次吃到林檎。
“妍姬呀……”
錢妻也拿著一個林檎,在她身旁緩緩坐下,徐徐開口:“據說,你未婚夫戰死沙場,那怎麼不想著再尋一門親事?按理說,你在他們家住了這麼久,不是親人也勝似親人,幫你尋一門親事不是難事。”
“況且,你已及笄,再不嫁人,這單身稅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古妍低著頭說:“我的未婚夫玉樹臨風、英姿颯爽,我再難找到一個像他那樣的如意郎君,寧可玉碎不為瓦全,與其嫁給不如他的男子,還不如繳一輩子單身稅。”
“玉樹臨風、英姿颯爽啊?”錢妻聞言,別有深意地瞄了一眼正在吧唧著嘴嚼林檎的錢東家。
瞅著他因用力咀嚼而更加深邃的褶子,不由放心地笑了。
瞧吧,人家看不上你這個老東西→_→
“咳咳咳……”
錢東家立即被嗆到,也往旁邊挪了挪,與錢妻拉開距離。
錢妻吃完林檎便放心離去。
她前腳一走,凝固的空氣驟然消散,古妍和錢東家同時吁了一口氣。
“呼……”
聽到彼此發出的聲音,二人相視一笑。
梆梆梆——
酉時至,鑼敲三響,集市畢。
古妍下班了(^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