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兄弟決戰(1)
戰鬥在眨眼間便爆發。
高空之上的仙島, 南天門前被結界籠罩的區域內。
少女拉開步伐,掌心五指前揚,順勢一劃, 一排晶瑩的冰刺紛紛凝現而出。她手勢一送:“去!”漫天冰晶如箭般飛射而出,與對面襲來的黑色冰晶激烈相撞。
“同一招,還能管用幾次?”黑角霖光騰空而起, 喚出一條巨大的冰龍直衝而下,與姜小滿召喚出的冰龍正面撞擊,大片冰晶四濺崩散。
——
與此同時,九重天之下, 孤峰絕壁之間。
氣浪狂卷,瞬息將石牆轟出一個洞來。
凌司辰從高處斬落, 寒星劍勢如奔雷,喀拉一聲便插入凌北風身旁的石牆, 順勢一拉,石屑紛飛之間, 牆面豁然裂開一道口子。凌北風低頭避過劍鋒,腳下毫不猶豫一踹,凌司辰快速架劍格擋, 兩人刀劍相交, 勁風四溢。
誰也不願多說一句廢話。
此刻,也根本沒有餘力分神。
短兵相接,是最直接、最純粹的力量碰撞。
即便少了一條手臂, 凌北風刀法仍不見絲毫頹勢, 每一招都狠辣凌厲。凌司辰目光一沉, 看準對方出招間隙, 寒星劍裹挾烈氣刺出, 同時左手凝出一道土刃,雙劍並起合擊。
凌北風眼神一凝,低喝道:“向鼎的劍式?不對——”
話還沒說完,他已來不及應對變招,肩頭被狠狠刺中。凌北風急忙抽身後躍,傷口處白色術光湧動,轉眼癒合如初。
“白猿,助我。”他低吟一聲。
瞬時,男人周身白芒大盛,眼角開始爬出白色咒線,術力從斷臂處湧動,不斷交織凝聚,一條由白光編織的手臂在緩緩成形。
凌司辰嘖了一聲,心道果然藏著後手。
雖然並不意外,畢竟眼前的凌北風,就算受傷,也終究是經歷飛昇淬鍊的新晉戰神。
白衣青年毫無猶豫縱身衝上,雙劍齊發渾如疾風驟雨,金色劍光中交織藍色光影——
那是打敗過雲海的【百蝶繚亂】。烈氣靈氣相互交織,如鮮花綻放,又似蝶影紛飛,打得凌北風是節節敗退,一邊勉力抵擋,一邊加快手臂的重塑。
這座老舊建築寬闊空曠,兩人腳下皆是空地,場中刀劍交鳴,一刀一劍都在牆壁上落下裂口。但這建築也異常堅固,任二人交鋒亦沒有半分動搖。
凌司辰渾身氣息暴漲,全身每一寸肌肉都在極度的專注中緊繃。察覺到凌北風氣息明顯變化,他掌心一翻,數柄金劍飛出,環繞周身作防,身形也隨即疾退數步,足尖一點,縱身騰空躍起。
【金塵十六劍】。
差不多是時候使出這一招了。
金劍繞身飛旋,凌司辰滿頭黑髮轉為耀眼的金色,頭頂更生出雪白枝丫狀的犄角。
有了犄角的調和,烈氣澎湃翻湧又張弛有度,四柄金劍隨意轉換形態,分裂成八柄,十六柄,三十二柄,更細更密。隨著他手勢一引,所有劍鋒齊刷刷朝下倒豎,奪目的金光灑滿整個空間。
凌北風撥出一口氣,抬起眼睛:
“新技能?”
他倒不意外凌司辰仍有土脈之力,神色依舊從容。
此刻,凌北風眼角四周的雪白紋路終於成型,斷臂處也編織完畢,生成一條熠熠生輝的新臂。
他轉而雙手握刀,刀身嗡鳴作響,刀柄處竟生出細密的絨毛,雪白的長毛沿著刀柄延伸而上,攀附手臂直達肩背,整個人如同披上一襲厚重的白毛斗篷,身軀也被襯得威猛渾厚了數倍。
凌司辰冷然注視著他。
這樣的狀態,他在“金羊”那裡已經看過一次。
想必這次是“白猿”完全附身的形態?
不過與雲海不同,凌北風並未失去理智。
很好,很好!
這麼快便將戰鬥逼到這個階段。
不同於想象中復仇在即的亢奮激動,此刻凌司辰內心反而一片澄明,出奇的冷靜。他全神貫注於眼前這場戰鬥本身,再無半點雜念。
他咬緊牙關,磨得咯咯作響,一字一句:
“意外嗎?殺你的。”
下一息,漫天金劍如急雨般傾瀉而下,掀起軒然大波。
凌北風抬刀掃出一道黑光,滿空的金劍竟全部化為影子倒扣在地上,被他一腳踏散。
白猿的力量——【影】。
但凌司辰卻是不慌不忙。
他早就將白猿的兩個技能鑽研得一清二楚,更是為了這一刻,反覆磨練了無數種變化。他抬手繼續攻擊,金劍一波接著一波,不斷翻新,每次動用【影】之力都需要極高的專注與靈力控制,總能找到凌北風來不及應付的時刻。
果不其然。
凌北風很快被逼得不斷閃躲,凌司辰步步緊逼,手勢隨著對方移動不斷調整。凌北風只能沿著牆面躥向上方,凌司辰立即改變手勢,一半金劍被化作的影子,另一半則追著凌北風直直砸進牆體。
一聲巨響,穹頂轟然掀翻,牆面開裂,碎石和煙塵滾滾而落。
然而,伴隨著穹頂裂開的,卻是埋藏在牆體深處的另一番景象——
那是一道彼此連線的七彩符陣,散發著絢麗璀璨的光輝,想必是由極強的靈力維繫,經年累月竟也未曾磨損分毫。
凌司辰懸浮高空,本就離得很近,此刻近乎沐浴在七色繁星般的光輝之中。
剎那間,那雙金色的瞳孔止不住一顫,
那是……
【
“這個世界上,只有強者才能制定規則。”
“你就在這裡安心練劍吧,我保證宗主絕不會發現你。”
】
灰黑色的大氅漂浮,凌司辰怔然而立。
那些模模糊糊的片段,好像刻意忘記,卻在此刻不斷從記憶裡鑽出來,衝得他胃中翻江倒海一陣噁心……
他咬緊牙關。
滾!
該死的記憶。
甚麼時候都行,唯獨此刻絕不能出現。
滾回去!
他拼盡全力抽回心神,但短短一瞬的走神已是致命破綻。
凌北風抓住這個時機,乘風疾躍,閃電般掠至他面前,抬刀便是迅猛一斬。
凌司辰驚覺時已來不及抵擋,只覺防禦的土盾被劈開,隨之而來的便是四肢劇烈的撕裂痛楚。
他倉促低頭一看,右臂與右腿竟已被齊齊斬斷,寒星劍脫手墜落。
勉力揮起土刃反擊,但終究慢了一步。
凌北風逼近身前,刀鋒毫不留情地斬入他的右側軀體,將他狠狠釘入身後的牆面。凌司辰“啊”地痛吼一聲,土刃也消散掉了。
這招明顯是奔著要他性命去的。
刀刃釘入牆體後,凌北風還用力順勢向下一劃,打算完全斬斷凌司辰的軀體,卻猝不及防,刀鋒在這一瞬遭遇到強大的阻力。
凌北風低頭一看。
竟是一隻森然的白骨之手抓住了刀背。
不是別人的,卻是從凌司辰剛被斬斷的斷臂處新生出來的。
“!?”
凌北風震驚地睜大了眼睛。
他在天界時聽說過北魔君歸塵恢復力強大,想著凌司辰或許也有所繼承,可是——
這麼驚人的嗎?
瞬間再生?
上次嶽山一戰,他也沒這本事啊?
凌北風眼睛快瞪出來,卻拼盡全力也沒辦法將白玉長刀抽出來。
那隻白骨之手迅速生長出筋肉血絲,力量非但沒有減弱反而越來越強,將刀鋒越攥越緊。
看著凌司辰滿身是血,金色髮絲與血塊黏連一處,卻裂出一個帶血的笑容:
“怎麼,就允許你能重新長嗎?”
他冷笑一聲,壓低嗓音,
“我就知道你會使這一招……現在,總算抓住你了。”
眼底狠戾的金芒一閃,凌司辰吹了個口哨,之前釘入牆體的金劍頃刻發動,從凌北風背後突襲而至。
凌北風察覺到烈氣襲來,本能地放開刀柄向側面閃避,卻恰恰暴露出了正面破綻。
凌司辰抓住機會,手勢一揚,另外兩柄金劍瞬息從正面貫穿凌北風的雙肩,鋒刃直入他的氣脈深處。
金劍一中,便是隨意擺佈擊中之物。
哪怕對方是“白猿”。
凌司辰操控著凌北風四處猛烈碰撞,直撞得對方鮮血四濺,最終才將他牢牢釘到對面牆上,封死了所有掙脫的可能。
另外兩劍則旋於身側,蓄勢待發。
凌北風被釘在牆上,終究沒了動靜。
他身後的牆壁上,正是方才被撞碎後露出的七彩符陣。斑斕耀眼的符陣潑灑上鮮血,光芒變得分外妖異而刺目。他左臂上的光芒也漸漸消散,恢復成空蕩蕩的斷臂,白髮散亂無比,垂落著遮擋住了面容,看不清表情,只能隱約看到嘴角淌下鮮血。
直到這一刻,凌司辰才終於從高度緊繃的專注中緩了過來。
斷裂的右臂與右腿已然完全再生。
他緩慢地活動著手臂,轉動脖頸,調整呼吸,感受著這個他曾無數次在夢中想象的勝利時刻。
似乎只有拼命地呼吸,才能確認眼前的一切是真實的。
然而此時此刻,他的內心卻又出奇地冷靜。
剛才一瞬湧出的舊日記憶,除了讓他陣陣噁心反胃之外,還讓他的思緒前所未有地清醒。
“殺你之前,我還有一件事要問……”
凌司辰盯著凌北風,一字一句,
“你到底是被奪舍了,還是中了邪術?抑或受了誰的教唆?無論是哪一種,甚至無論真正的原因是甚麼,我都不在乎。但那個時候,我無論如何也無法相信,那個所有人都曾敬仰、追隨的你,會做出這種天地不容的畜生之事。”
他抬起金色的眼眸,滿目憎恨,
“所以現在,說吧,”
“為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