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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家(5)

2026-05-19 作者:

第381章 家(5)

羽霜並沒有見到南尊主本人。

颶衍會一種類似傳音的術法, 將訊息寄託在風裡,缺點是風容易在傳送中損失,因此距離不宜過遠。

他指引羽霜前往一處地點, 就可以借風來傳遞訊息。

待兩方都已接通後,羽霜便成了兩人之間的傳遞者。

姜小滿也不客氣,上來就劈頭蓋臉地問:

【颶衍, 你到底想說甚麼?“小狗”是甚麼意思?】

【別急。】

羽霜將颶衍的訊息一字不落地傳來:【在此之前,我想確認骨蝶頸鍊在不在你的手上。】

姜小滿一怔,

【甚麼意思?你為甚麼要問這個,難道你搜過……】隨即她便察覺到甚麼, 【凌司辰,他沒事吧?】

【沒死, 但也不見了。】

姜小滿愣了半晌,才長出一口氣。

颶衍嘴裡吐不出好話, “沒死”大概便是沒事的意思。

【通天棺都毀了,你要骨蝶頸鍊做甚麼?你還賊心不死, 還想摧毀天劫?】

【你想多了,我只想確認它沒落入天島手裡。】

姜小滿這才慢吞吞:【……在我這裡。】

她從懷中取出那物來。

珠釵與頸鍊融合之後,便失去了念石原本的變形法術, 變成了一枚四四方方、晶瑩剔透的金色石頭, 彷彿琥珀般透亮。

可惜,她在歸來路上就琢磨了許久,也沒搞清它的具體用途。

但她並不想跟颶衍多說此事。

颶衍那邊沉默許久才又傳訊息過來:【那就行。對了, 姜家的神元, 你能取到嗎?】

姜小滿頓時警覺:【你問這個做甚麼?】

颶衍也不多作解釋:【你去將它取來, 與瀚淵神器融合一下試試。】

姜小滿更疑惑了:【甚麼?為甚麼?】

【我做過試驗, 發現二者融合之後, 神元竟能大幅增益神器之力,令神器化為更為堅韌、穩定的勾玉形態。我不知道這只是颻羽的特性,還是其他神器亦能如此匹配,我需要再做一次測試。】

【……】

姜小滿有些震驚。

這死小孩又在搞甚麼動作?

不是,他手裡怎會有神元?

一時還沒轉過來,颶衍又說:【還有,凌北風已得到白猿之力,蓬萊打算將它徹底覺醒。屆時四大法相合一,決戰恐怕迫在眉睫了,你我必須做好準備。】

姜小滿只覺如晴天霹靂,一重重訊息接連而來,一時完全傻眼。

聽著對方像是準備結束傳音,她連忙叫住他:

【等等!】

【?】

【你說“凌北風”……甚麼意思,新飛昇的戰神難道是凌北風?第三法相也被喚醒了?】

【沒錯。】

姜小滿猛地吸了一口冷氣,眼前一陣發黑,往旁邊樹上就是一靠,頭暈目眩。

羽霜都忍不住插話:【君上,您沒事吧?】

姜小滿卻沒顧上回答,繼續追問颶衍:【凌司辰呢,他沒事吧?他現在在哪裡?】

【不知道,傷沒痊癒就走了。】颶衍淡然答。

【……】

憂慮與擔心如洪水灌入,姜小滿心中百轉千回,終是化作一聲長嘆,

【謝謝。】

【謝甚麼?】

【謝謝你把他救出來。】

【我甚麼時候救他了?你就不怕,是我把他抓來的?】

姜小滿嗤笑一聲,【颶衍,我知道。你這人雖然作風無比討厭,但卻不是那種乘人之危之人。】

【……】

【我……還能再問你一件事嗎?】

【你說。】

【嶽山……除了他之外,還有活口嗎?】

【沒有。】颶衍語氣冰冷,【凌北風下手狠絕徹底,了無生息。】

姜小滿一陣恍惚,捂住了嘴,渾身微微發抖,艱難地倒吸一口涼氣。

顏小弟……

她難以置信地閉上眼睛,半晌都發不出聲音。

颶衍最後又冷然補充一句:

【還有,不用謝我,我只是為了瀚淵的利益。】

之後,再無訊息傳來。

【君上,南尊主已經離開了。……您還好嗎?要屬下來接您嗎?】

羽霜擔憂不止。

姜小滿略微平復了一下,她不想讓羽霜察覺到自己的憂慮。

【不用,我不要緊的。現在這邊盯得緊,你先別回來。】她想了想,又說:【如今蓬萊的動作愈發難以預測,你去叮囑吟濤和琴溪,讓她們務必小心。】

【是。】

羽霜的傳音消失了。

許久許久,姜小滿才像被水流緩緩托起一般,從這接連的衝擊中浮出水面。

不久之前,顏浚的笑聲還在耳邊縈繞,清晰如昨。

他不是說過,要回去好生修煉,要等下一次讓所有人刮目相看麼?

活生生一個人,說沒就沒了?

還有之前,她在嶽山看到的那一群人——長輩敬酒,女修笑語盈盈,男修簇擁著凌司辰,齊聲道別,轉身時滿眼都是對未來的憧憬與幹勁……

這些人,也都不在了?

這也太畜生。

這也太殘忍了。

凌北風,新任戰神“礪風”。他是又瘋又神經質,可也沒這麼瘋吧,殺光自己曾經的宗門,這還是人嗎!?

這不是把凌司辰往死裡逼嗎?

耳鳴嗡嗡,像有人在不停地敲打著鼓面,她一瞬呼吸若停滯,腳步也挪不開。

索性蹲坐在牆角,呆呆望著地面。

這一刻,姜榕走了過來。

她手裡捏著一封信,猶豫了一下才喚:“滿兒?”

姜小滿聽見聲音,扶著膝蓋站起來。

“大姑?”見姜榕神色不對,她心裡頓時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怎麼了?”

“給你的。”姜榕面色嚴肅,將手中的信遞了過來,

“雲州那邊,留守的老裴來信,說幾天前在城中發現了一個人,很像是凌司辰。他喬著裝一直在城門口徘徊,看起來像是在等甚麼人。因為擔心暴露身份,沒有接近,只悄悄觀察了幾天,確定了確實是他後,才將訊息謹慎地寫信送回來。”

“雲州?”姜小滿神色微變,接過信箋時心跳加速,但姜榕甚麼都沒說,只示意她自己看看。

姜小滿忐忑著抽出信。

信中只有寥寥數語,只是簡單的彙報。

那人頭戴斗笠遮面,身形消瘦,獨自一人。

每日清晨到夜晚,一直都在。

直至一次在城門早肆買餅充飢摘了斗笠,方才確認,確實是被仙門通緝的前凌宗主無疑。

姜小滿拿著信的手在顫抖。

他在等她,他竟然真的在等她啊。

那些情景彷彿清晰地浮現在眼前:他獨自一人的背影,他未曾離開的等待,即使沒有親眼看到,她卻也好像全都看到了。

最初的急切逐漸化為酸澀,最後化成徹骨的絞痛。

凌司辰,有那麼重要嗎?為甚麼還記著那個赴約?

你如今被蓬萊和崑崙追殺,為甚麼不躲起來?

況且離得這麼遠,她現在困在這裡,又能怎麼去回應?

姜小滿終於忍不住失聲哭了出來,背靠著樹幹再次滑坐到地上,將頭深深埋進膝蓋裡。

姜榕心疼得不行,趕緊上前抱住她,

“滿兒,出了這麼大的變故,凌二公子現在一個人,一定也很苦。至少我們知道他平安無事,這就是最好的呀。”

“至於信裡說的,你若真想去找他,就去吧。我來替你想想辦法……”

一雙手卻扒住了她。

姜小滿頭從膝蓋裡出來,眼眶紅紅的,泛著淚花,卻連連搖頭:

“大姑,我還不能去。”

她吸了兩下鼻子,眼神從哀傷一點點恢復出堅定,

“那些‘眼睛’盯著我的動作,我去找凌司辰,正中他們下懷。”

話鋒旋即也一轉,“但我也不能再這樣被動下去,任由蓬萊這幫螻蟻牽制。姜家必須由我來守護,不論我在不在這裡,都要確保沒人能動你們分毫。”

姜榕察覺到她話裡的認真,握緊了她的手,

“滿兒,你想怎麼做?”

“你們照我說的去做。先去鑿通宗門內的水井,把水都放進來,我用來加固宗門的防禦。另外,我可能需要操控一些水屬蛹物潛伏於地底,作守衛之需。但這樣做,勢必會觸發宗門地下佈設的防魔結界,我需要把這些結界先撤掉,好讓蛹物安穩潛伏。”

“大姑,您能幫我嗎?”

她語氣真誠,帶著滿目的懇求,緊緊攥著姜榕的手:“您願意相信我嗎?”

姜榕凝視著她,思慮再三,終是鄭重點了頭,

“嗯。交給我吧。”

此後,數日過去。

這些日子裡,姜家上下可謂忙得不可開交,按姜小滿所示意的方略行事。

首先撤去地底防魔結界。此結界為姜家先祖所設,每任宗主加固,至今已存在數千年。其上下結構繁複,精密無比,只能一點一點地用反咒法拆除,稍有錯誤便會觸動異變。這個過程猶如抽絲剝繭,最難的部分還需姜榕、莫廉、餘蘿這些術法出眾之人來動手。

然後,又鑿通了水井,將大量的水源引入宗門之內。

姜小滿一刻不停,一邊操控著凝冰,引導地底蛹物緩慢轉移;

一邊施展術法,牽引水流,將一層細密的水霧均勻地附著在原有結界之外,又悄然籠罩住了整座宗門。

她管此術叫做“滿天星針”。

這些水霧看似柔弱無害,但一旦有人無口訣強闖,就會瞬間凝結成無數冰針,和她的銀雨千針一樣威力,扎到闖入者身上,就算是戰神也得給他紮成刺蝟。

姜家內裡忙碌紛紛,表面上卻依然平靜如昔。外頭那些監察的眼線看不出任何異樣,卻如附骨之疽般死守不退。

未接到命令,他們便一日也不撤。

風聲蕭瑟。

姜家是平靜著,遠在雲州,卻正值一年一度的盛景。

廟會自南至北,燈火綿延,照亮百里夜空。人流如潮,吆喝與笑語交織在夜風裡。遲來的行人扶老攜幼入市,急匆匆往裡趕。

熱鬧正盛,卻無人注意到南市街口,石獅子旁的石臺上,正孤坐著一人。

一個落魄的男人。

他一條腿蜷起,手肘搭在膝頭;另一條腿松垂而下。斗笠壓低,遮去面龐,只能見燈火在笠簷下明滅閃爍。

“你還會來嗎,我真的好想你。”他不停低聲自語。

手中還小心拿著一串糖糕。那是廟市初開、尚無人排隊時買下的,現在擱置太久,糖皮黏塌成了一團。

前些日子,凌司辰先悄悄去了一趟滄州,確認了北照的平安;爾後便來了雲州,喬裝打扮,仔細查了幾遍,確定四下沒有蓬萊的眼線方才入城。

她會不會提前到呢?

這些日子裡,他每日都披著斗笠,悄悄摸摸在雲州城門口轉悠。從天剛破曉,到星辰佈滿長空。

哪怕深夜無人時他也守著,實在困了才靠在街頭打個盹,唯恐錯過姜小滿的身影。

每看到一個背影稍稍像她的人,他都會上前拍對方肩膀,滿懷期待地看對方轉頭來,卻始終只是陌生的面孔。

每日都等,每日都落空。

一直等到了今日。

再不來,廟會便要結束了。

凌司辰嘆息一聲。

夜色漸深,最喧鬧的時辰過去,冷月掛上天穹,歡騰的火海也終逐漸收潮。

燈影一盞一盞暗下去,熙攘的人群散去大半,只餘稀落的腳步聲掠過石板。街口的綵棚被風掀得咯吱作響,風一陣緊過一陣,吹得地上彩帶、籤紙嘩啦啦捲起,掛到路邊的杆子上。

一縷玫紅綵帶正好飄到他笠簷下,鉤住散落的髮梢。

自醒過來後,凌司辰便沒再束過發,只讓一頭烏髮蓬鬆著。此時一雙烏黑的眉眼裡卻沒甚麼精神,失魂落魄的。

他再次嘆了口氣。是第幾次嘆氣,他自己也記不清了。

直到身後忽然傳來一聲:

“少主——”

凌司辰怔了怔,過了片刻才緩緩轉頭。

卻見菩提在那兒,氣喘吁吁,

“可算找到你了……我的祖宗,你到底在這裡做甚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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