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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祭神節(1)

2026-05-19 作者:

第278章 祭神節(1)

轉眼三月盛暑將盡。

可嶽山依舊熱得厲害, 這片山地的氣候素來極端,冬寒刺骨,夏暑蒸人。

到了這會兒, 岳陽城裡人影稀少,家家戶戶都窩著歇涼。只有偶爾幾聲吆喝,從賣冰粉、甜棗的小攤那頭傳來, 為這灼灼日光添幾分人氣。

而今這岳陽城中最引入注目的,當屬那銀杏樓——不,如今改名了。

自打四月底新換了掌櫃,樓內便不再做舊時那等賠笑玩樂的生意。改而掛上了“杏香樓”的匾額, 改做香囊與調香買賣,兼與皇都“溪渠茶商”搭上了夥計。說是選料新奇, 薰香中摻著少見的上等茶材,香意別緻, 愈發引人。

因而開市以來,門前每日都排著長隊。

可今兒這排隊的, 全被門前夥計攔住了:“今日還沒開張。”

“緣何不開?今兒是祭神節啊!不應該最熱鬧嗎?”

夥計笑道:“只是上午歇歇,下午照常開的。這一大早的啊,有溪渠茶商的人來拼貨。一切, 也是為了日後做出更上等的茶香包嘛。”

而樓上窗扇微敞, 淡香隨風飄散。

紫裙的掌櫃正調著一爐新香,隔著香菸,桌對面扎著麻花辮的姑娘正拆開一包茶料, 拈起幾撮聞了聞, 笑著嗔她:“你可別說我來添亂, 耽誤了你做生意。”

吟濤手上調香, 嘴裡卻在吃東西, 含糊回道:“你難得來一趟,忙起來我就不能和你說話了,多遺憾。”

桌上擺著瓜籽、點心、零食,皆是晨間夥計送上的,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邊吃邊聊邊做活。

屋角,還有個紅衣少女也坐著,一手抓著肉包一手拿著酥點,吃得投入,沒插一句話。

倒是琴溪最認真。

她是皇都“溪渠茶商”的掌櫃,做事一向細緻。甭管此行是正經拼茶,還是找個藉口接頭,她既說了要一上午把茶料選出來,便真不會糊弄。

此刻她只笑了一笑,繼續低頭撚著茶料。

吟濤那邊又道:“說起來三月前的光景,那可是蛹物滿地,仙門境地一片狼藉。誰都沒料到,竟還真熬出了今天這般太平日子。”

她稍頓,又嘆道:“尤其是太衡山,那可是千煬尊主帶頭主攻。我當時就尋思著——玄陽宗怕是保不住了。”

琴溪一邊篩著茶料,一邊應道:“玄陽宗有神器玄陽鐵索護山,亦有神元操練之基,更別提還有天島戰神帶隊馳援,倒也不意外就是了……”

香爐煙霧繚繞,茶香裹著熱意,在室中緩緩遊走。

琴溪向來耳聽八方。當初銀杏樓要改制,她便是吟濤第一個問過意見的人。她雖不住此地,卻深知一座樓鋪若要穩住局面、探出訊息,靠的不是人多,而是人對。

貴客、修士、官家子弟,總得買茶用香。有了這些來路不凡的客人,自然也就有了風聲。

吟濤拿了顆瓜子嗑著,又說:“你說,千煬尊主一遇到那天島戰神,交起手動輒數日不休。這要不是我們的君上過去阻止,還真不知——”

“嗯?”

角落那頭傳來一聲含糊低響。

聽見自己被提及,紅衣少女抬起頭來。嘴裡卻還鼓著半隻臘腸包,臉頰圓鼓鼓的,像個吃堅果的小花鼠。

──哪還有半分三月前那般,一身紅裳遮面、一招冰封全軍攔下西淵君的威武樣子?

吟濤不說了,只抿唇一笑。

“沒事,君上繼續吃。”琴溪也彎了彎眉眼,柔聲道。

姜小滿環視兩人一眼,確定沒自己事,就繼續吃下一口了。

琴溪復而接話:“不過太衡山一役平定之後,仙門剛鬆口氣,崑崙那邊就出事了……聽說被人盜了東西。”

吟濤來了興致,問:“盜的何物?”

“萬辭書。”琴溪道,“而且啊,我打聽到的訊息是,玉清弟子曾目睹,有蛹物出沒。模樣似虎,三尺拉長,通體金紋。但最奇的是,那怪物一被追擊,便化作黑色液體,湧入地縫,眨眼不見蹤影。”

吟濤吃了一驚:“啊?還有這樣的蛹物?”

“烈金術困縛的蛹物。”

此番出聲的卻是姜小滿。

她雖未說話,但先前聽得可認真。此刻已將口中剩下的包子吞下,語氣平靜:“是文夢語。”

吟濤和琴溪都一怔,轉頭看她。

“君上確定?”琴溪問。

姜小滿抹了抹嘴角,

“兩個月前,我曾去伏擊過一次颶衍。你們說的這種液態蛹怪,我見過。”

那時候,颶衍似是在追人。

姜小滿追蹤一路,沿路全是血跡。

從大漠方向過來都快到塗州邊界了,千里黃土,零落斑斑。血漬浸入乾土,風一吹便成了粉塵,但仍可辨出落點方向。

林子深處,樹根與土壤間仍藏有未乾之血。

姜小滿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點,輕嗅之間便辨出差異:

一種,是蘊著風脈烈氣的血,鋒利而狂躁;

另一種,卻是無屬相的烈氣,不是瀚淵人的氣息,倒像是脫胎於某種詭術殘質。

顯然,不止颶衍一人。

但那時她管不了那麼多。

血路還在,腳印未斷,她一路追入林中,終於在轉過一個陡彎後,看見那道蒼藍身影。

颶衍步履緩慢,肩背處還滲著血,衣袍散亂不成形。

他沿著地上的斑駁血跡而行,時而駐足凝神,時而俯身察看,

他顯然未察覺身後之人。

姜小滿藏於暗處,沒有出聲。

就抬了抬手,往地上一點。

於地面凝出一道細薄冰痕,順著草縫悄無聲息往前爬。

一直貼到颶衍腳下。

“咔啦!”

冰鎖破地而出,驟然拽住颶衍腳踝,將他狠狠摔倒在樹根下。

南淵君大抵是負傷影響了反應,比往常慢了不止一星半點。

未等他起身,姜小滿早已蓄好第二道術式,手上寒光一閃,凝出一道冰刃直抵他咽喉。

然後她才從陰影中走出,步步走近。

面前的男人,鐵甲面遮住了半邊面容,但那一雙幽綠瞳孔死死盯著她。

瞳中沒有一絲驚訝,只有憤恨。

颶衍壓低了嗓子:“別妨礙我,霖光。”

姜小滿眼神一冷。

“妨礙?”

她咬著牙一句句懟出去:“你放出蛹物,傷我姜家那麼多人……不止如此,是你打傷了凌司辰,對嗎?他身體裡現在還有風息未散,他不說,我也知道是你乾的。”

說著手腕一翻,寒刃擰成冰索,就著滿腔怒氣把颶衍甩出去,抽摜在樹上。

“砰!”一聲悶響。

颶衍撞得肩胛一震,滾了兩圈才穩住身形。

可他也非尋常之輩,須臾已調息起身,聚起風氣,四周氣流全朝他身上捲去。

想跑?

姜小滿根本不給他機會,指訣一變。

只聽“唰唰”幾聲,四面寒風湧來,一道道冰稜倏然朝中心收攏,轉眼把颶衍困在方寸之間。

那是一方立方冰囚,通體晶瑩,寒氣密佈,堅不可破。

颶衍撞上冰壁,被震回原地。正要再試破陣,便見那囚籠之外的少女,眼眸泛起一圈圈藍光。

是祝福技。

霖光的祝福技——“白地生水”。

“白地生水”能從任何地方奪水而生,不論是冰、血、霧,甚至是空氣本身。

而剝奪水之後的空氣,便成了窒息的囚籠。

冰囚之中,颶衍原本沉穩的呼吸開始紊亂。

他撐起身,雙掌貼在冰壁上,指節發顫。

水珠悄無聲息地在冰壁內側凝聚,一滴、兩滴,漸漸掛滿整面囚籠。

那是空氣裡最後的水分。

空氣乾涸,肺腑便燥熱如炙,風脈之力亦無處施展。

颶衍開始捶打冰壁。

起初是用拳,後來是掌,到最後,只剩雙手無力地搭在冰上,發出越來越短的喘息。

姜小滿站在外頭,看著這一切,心頭怒火焚燒,神色卻格外平靜。

颶衍的術法快、狠、變幻莫測,可他最大的弱點,是不能被控住。

近不得、遠不了,困住他的行動,便割去了他八成的鋒芒。

霖光跟他交手那麼多回,早就摸清了。

就算是有未知的祝福技,若施不出來,就完全不是威脅。

姜小滿默默看著“籠中雀鳥”一步步從站立,到靠著冰壁喘息;再到跪下去,胸膛劇烈起伏。

可一雙眼睛始終不認輸,死死瞪著她。

冰面水珠越來越密,空氣中幾乎再沒有可以呼吸的溼度。

——這一刻,姜小滿是真的動了殺心。

颶衍已死過兩次,兩次都是霖光親手殺的。

那這就是第三次。

將他再次送回瀚淵,投進那痛苦的輪迴之中。

血月也好,蛹物也罷,颶衍這種人,生來桀驁,太難控、太危險。

留著,終是禍患。

眼看著快要結束,突然——

“嘭!”

一道黑影橫衝而來,直接撞上冰囚!

那力道之猛,竟將四面冰稜齊齊撞碎,碎光飛散。再一看那物身上似浮著烈金,冰一觸即化,頃刻便將囚籠消得粉碎。

姜小滿剛反應過來,便見脫困的南淵君猛地仰首,綠眸一閃,

他一瞬躥起,化作一道疾風,瞬息就沒了影。

“站住!”

姜小滿怒喝一聲,手勢翻轉,急切間將碎裂的冰化為鎖鏈飛掠而出。

冰索擦地破風,終究沒能抓住颶衍,卻撲捉到了那道撞破囚籠的黑物。

是一隻獸形蛹物。

模樣古怪,毛髮不辨,氣息汙濁。

可就在冰鎖釦住它身軀的瞬間,蛹獸死命撲騰,“咕噠”一聲,竟然整具身軀溶成了一團黑液。

那液體惡臭難聞,從她的冰鎖縫隙中滲出,很快鑽到了地底下去。

姜小滿追上幾步,只見地面殘留著一攤發烏的痕跡。

她蹲下去,用手指小心沾起一點。

是一團粘液。

不是水。因她試著操控了一下,毫無反應。

舉到眼前細看,

液體之中,赫然浮動著細密如絲的顆粒,還在動。

她用指尖輕剝開,捏在拇指食指之間,湊近了看,

竟是一隻蠕動的小蟲,通體溼滑,漆黑透亮。

就在她拈起空檔,蟲子便扎破了她拇指開始吮血。

是血蠱?

一瞬的驚訝後,姜小滿“啪嘰”一聲便把那蟲子捏碎了。

她站起身來,攥緊了拳頭。

有的人,她曾當作朋友,卻終究一點也沒看破。

“文夢語,是你在做這種事嗎……操控蛹物,動手襲擊仙門的,真的是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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