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61章 我是東魔君,霖光

2026-05-19 作者:

第261章我是東魔君,霖光

雪落如絮, 天地俱寂。

白茫茫一片之間,唯有一抹紅影靜靜佇立。

紅衣少女俯身喘息,膝上搭手, 額頭冷汗猶未乾。

她的腳邊有碎冰散落,似是天上落下的一地殘星。那一地的冰塊黑中帶著金紋,皆是被凍成一塊一塊的魔物。

良久, 她才緩緩起身。

而眼前, 姜家眾人這才緩過神來。

他們赫然驚覺,宗門四野之內, 寒霜自少女足下蔓延開來, 一條條冷白色符文似流水蜿蜒。流得遠了,又化作冰層,將所有落於林石、道牆、溝渠之間的魔物盡數禁錮。

千萬魔雨,全數冰封, 無一遺漏。

霜霧依舊騰騰直冒,凡有魔物妄圖近前者,皆被那源源不斷的寒意凍結, 連動彈一下也不能。

此時,所有的目光皆聚在姜小滿身上。

比起不敢置信, 拿恐懼作比更合適。

——這是甚麼招數?

不是姜家的招數,亦不像是仙門應有的術。

太強,太邪。

更別提其中,瀰漫的全是極其濃重的魔氣。

姜小滿站在那片雪中,看著那些目光, 一瞬有些恍惚。

菩提口中提過的, 凌家那些人看凌司辰時的眼神,大概也是這般吧?

她用了與羽霜的合技“百川霜凍”, 其伴生的效果,她在決定用的那一刻自也明瞭——羽霜的烈氣會沿著脈絡侵染她的每一寸氣息,與她自身的靈氣渾然難辨。

這與當初地牢中被古木真人錯認不同,如今她再無辯口。

可真正面對這一刻,她卻驚訝地發現……

她那顆心,竟意外地平靜。

沒有畏懼,沒有無措,沒有退意。

她只靜靜地站著。

站在血雪交織的冰場中央,眉目無波,神色不動。

而人群中,卻有一道棗紅色身影踉蹌而出,奔得急促又慌張。

姜清竹抬起手,指向熟悉又陌生的女兒,喉中一哽:“滿兒……你這術法……你這術法是從哪兒學來的?”

那語音發顫,眉目間更是不可置信。

而他身旁,莫廉也同樣接近一步,“小滿,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眾目齊聚,啞然無聲。

姜家上下,俱在等她一個交代。

姜小滿卻只是垂眸,輕輕抿了抿唇。

良久,她抬起眼眸,帶著淺淺的笑意。,

“這不是學的。”

“是我生來便會的,爹爹。”

語氣溫平如常,卻聲聲清響。

說得很輕,又稀鬆平常,

但偏偏很鋒利,似能穿透冰雪——

“我……是東魔君,霖光。”

*

姜小滿低呼一口氣。

說出這句話後,壓在心口的重壓好似也消散了。

其實,從地牢出來那一刻起,她就不想再編下去了。

先前騙凌司辰,騙家人,日日活在“甚麼事都沒發生”的虛妄裡。如困在一張蛛網中,稍動一線,便要扯痛心神。

真的太累了。

與其終生欺瞞,不如此刻盡數說破。

結局如何雖未可知,至少從今往後,她不必再負這份重擔。

結局如何?

卻看眼前,姜家眾人已是譁然一片。

“霖……霖光?”

“東魔君霖光!?你聽清楚了嗎,她說她是東魔君!”

“瞎說,這是小滿啊!”

“可是……”

驚聲四起,交頭接耳,人人面上俱是一片煞白。

眾目喧譁之中,姜清竹卻越聽神情越變,眉目間竟多了幾分怒氣。

“胡說八道!”他怒瞪著女兒,鬍子吹起,滿臉通紅。

一臉根本不信的模樣。

“你在說甚麼胡話?胡鬧!”他舉掌招手就喚她,“你現在就給我從裡面出來!”

他說著,不等人勸阻,腳下已然踏出步子。

口中念訣,掌中凝光,在身前張起一道靈盾,抵禦著那呼嘯而來的凜冽寒流。

他一步步向女兒走去,步伐極慢極穩,看得出異常吃力卻又用盡全力。

雪暴中,姜小滿輕輕抬手。

一陣雪浪便如潮洶湧撲去,竟將姜清竹生生逼退數尺,將他沿著方才走過的腳印推離而去。

他吃了一驚,卻又咬緊牙關,腳下重新踏地,再次前行。

就在這時,天上一聲鳥聲清鳴,穿雲裂雪。

眾人抬首,便見一抹青色巨影“呼啦”一聲,掠過人群上空。

速度極快,一晃而過,卻又盤旋不離。

翎羽鋪展,漫天碧青的羽毛簌簌而落。

風雪在它羽翼攪動中更盛,如驚濤怒浪般肆虐。

“師父!快退!”

莫廉一凜,趕緊把姜清竹拉過來,又和洛雪茗一左一右運術結印,架起一道靈盾護住。

眾弟子或避或懼,皆縮於護盾之後不敢再近。

那巨鳥卻已降落,爪足一收,便於雪光之中化作一道碧裙人影,靜立在紅衣少女身側。

女子冷麗脫俗,桃眸盈盈,面容與那丫鬟雙兒極為相似,卻早已不再是人族姑娘的模樣——卻見她銀髮如瀑,額間一點冰白亮眼,頭上羽冠高聳。

一雙幽藍之目掃過眾人,寂然無聲,卻帶著似寒刃逼喉的壓迫感。

羽霜來到身側,姜小滿這才感到氣力衰竭。她開始低聲咳嗽,腳步微晃,有些不穩。

“君上。”

霜鸞則迅速以掌心貼著她的肩脊,為她補息。

氣息流入。

那顆凡骨裡的心魄汲取烈氣倒似喝水一般痛快,很快,少女憔悴的面容便漸漸恢復了血色。

“我沒事。”姜小滿低聲又問,“蛹物呢……怎麼樣了?”

羽霜頷首答:“都凍完了,不會再有新的出來了。”

姜小滿點了點頭,眼中鬱色這才稍解。

——

此時,雪暴外頭的人群之中,又有人不顧風雪衝擊,硬是撥開眾人,擠到最前面。

姜小滿定眼細看,不是別人,卻是馮梨兒。

馮梨兒就快要擠出靈盾,好歹才被旁人及時拉回來。

少女一身杏黃長裙,鬢邊玉釵斜斜,手上把玉笛攥得緊緊的,眼眶卻隱隱有淚。

——她怎會不認得?

她記得那雙碧瞳,記得那殺意滔天的風雪。

記得傷害她摯愛之人的大魔。

難怪,早前在宗門裡,幾番遇見雙兒的時候,她都要駐足打量好久。

——說不出的熟悉,又說不出的渾身惡寒與不自在。

可她終究不敢往那邊去想。

畢竟是小滿親口說的,雙兒是她在豐州救下的凡人姑娘。

小滿怎麼會說謊呢?

那可是她從小就認識的小滿啊!

可事實卻擺在了眼前。

馮梨兒牙關死咬,下唇被咬得滲出血痕。

她不再看姜小滿,轉而死死盯著旁邊的魔鳥,唇齒顫抖,聲音帶著破碎的恨意:

“羽霜……那是羽霜!”

她幾乎是在尖聲喊出這名字,而後忽地轉身,面朝眾人,猛地嘶吼:

“它作惡多端、血債累累,袁姐姐、項允、嶽儀都是它殺的!它是姜家的敵人!不可饒恕的敵人!”

“你們還等甚麼?快殺了它啊!!!”

聲喊幾乎蓋過風雪,卻又很快被風雪淹沒。

她身後的鸞鳥面色淡漠,眼前的眾人亦無動於衷。

鴉雀無聲。

不僅是馮梨兒認出來了,好幾個跟去雲州、曾被打得傷殘的弟子也認出來了。回過神來時,肌肉上的恐懼記憶蔓延,更是向後踉蹌幾步;

甚至沒去雲州的姜榕也認出來了。畢竟那魔鳥的形貌,與百魔卷宗上記載的一模一樣。

可此刻眼前所見,在一片旁人無法接近的暴風雪中央,那般惡名昭彰,連狂影刀也奈何不了的強大魔物,卻靜靜侍立紅衣少女身側。姿態恭敬、俯首帖耳。

這旁邊的不是東魔君霖光,還能是誰?

“她,她是東魔君……她真的是東魔君……”

“我們都被騙了!魔物……魔君居然一直就在我們身邊!”

俄頃惶然聲四起,有人顫著手指向前方,有人已然節節後退。

讓腿發軟的是書裡的故事,而不是眼前所見之真實。

唯有姜清竹看得分明。

少女的眼角依然有一絲壓抑,那眸中仍有一線藏不住的失措與無奈——是屬於自己女兒的眼神。

所以眾人後退,唯獨他一步步踏前。

“你……你怎麼可能是東魔君呢?我看著你生下來的啊……那麼丁點兒一個抱出來,和你娘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眉眼。”他喃喃著,唇齒哆嗦,語聲悲啞。手上還比劃著,那尺寸也不大,手便擺胸前,指尖卻在發顫。

“打小,還跟你娘一樣的脾氣,不服輸、不聽勸、認死理,要去做的事,誰也別想攔。”

“就這些年……我也沒怎麼管你了,你想幹嘛就幹嘛,可你也不能變個魔君來嚇唬我這個當爹的啊……”

他又走了幾步。

莫廉也急急跟著,竭力阻止師父再踏入風雪。

他看向前方,聲音亦帶著焦急:“小滿,你是被東魔君做了甚麼嗎?”

姜清竹的另一邊,洛雪茗亦忍不住開口:“還是說……滿丫頭被奪舍了?”

“胡說!”姜清竹忽地怒喝,“她就是我的女兒,我女兒的神態,我認得出!”

他回頭瞪二人一眼,轉而又繼續往前,卻被兩個徒兒死命拉了回來。他只能原地發問:“滿兒……告訴爹,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所有人都噤聲了。

靜靜等待著姜小滿說話。

姜小滿卻遲遲未語。

其實,她曾為這一日,想過千百種解釋。

其中甚至有想得很完滿、能自圓其說、卻不驚世駭俗的故事,

可此刻,她卻忽覺一陣倦意。

倦得不願再虛偽一字。

所以她只是這般道:

“我就是東魔君。”

“從始至終,都是。”

“姜小滿還沒出生就死了,是我奪了她的死骨,佔了她的名字,再以她的肉身出生、長大,藉以恢復力量。”

她抬起眼,看著所有人,看著姜清竹、莫廉、洛雪茗、所有在場者。

“我……從來都不是姜小滿。”

“對不起。”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