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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我也曾以為,我不懂喜歡是甚麼

2026-05-19 作者:

第259章我也曾以為,我不懂喜歡是甚麼

羽霜在姜小滿的喝聲下疾速跳開。

她們原先立身之地竟浮現一圈異樣金紋, 紋路一圈圈向外盪漾,似水中漣漪。

地面震顫愈烈,那金紋竟漸漸由金轉紅, 顏色濃得似一鍋沸騰的熱油。

俄頃從紅圈中猛地鑽出一頭猙獰蛹物,其形似犬,背生赤甲殼, 是一頭火象犬魔。

但不同於以往的蛹物, 它周身纏著數道金色咒印,若枷若鎖。

它沒像其他破土而出的蛹物那般直撲宗門方向而去, 而是在原地停下。扭動脖頸, 鼻翼張張,似在嗅聞空氣中氣息的流向。

那一刻,四人皆止住動作,緊盯著它。

“……不太對。”災鳳近前一步, “它不該在此逗留。‘熾火’之下,它應直攻宗門才對,怎麼……命令不起作用了?”

火鸞剛欲回頭問千煬, 未及開口,就聽“嗷嗚”一聲怪叫, 再一回頭,那狂躁的蛹物已張口朝姜小滿撲咬而去——

好在姜小滿及時抬手,凝出堅冰將它死死凍住。

羽霜怒道:“災鳳!這便是你們的禮節?喚蛹物襲擊君上?!”

這一通發問千煬也慌了。

他這次雖不聽霖光的,卻也不想這般與霖光為敵。

聽得羽霜質問,他臉色瞬變, 連忙收刀退步, 雙手急擺:

“不是本王!本王沒有下這命令!‘熾火’只傳令攻擊仙門結界,其他一概不理——怎麼會這樣呢?不該啊?”

他一邊說著, 一邊翻掌起術。

術印浮現,火光中一顆通體赤焰的神石自虛空浮現,落入掌中。

神器“熾火”灼熱如烈陽,亦如握火炭,唯千煬手握如常。

他目光急轉,檢視符文流轉,卻半點異常也看不出。

“災鳳!到底怎麼回事啊!”

“我……我也不清楚……”

聲音雜亂中,姜小滿始終一言不發,只死死盯著地上那團冰凍的蛹物。

那火象犬魔明明被冰封,卻仍在劇烈晃動。甲殼崩裂,火焰從縫隙中溢位,帶著近乎瘋癲的破壞慾。

如此力量,絕非尋常兵士所能化成的蛹物所能擁有。

甚至——連她的黑水之力也鎮不住它。

和卷雨那個時候……太像了。

“喀嚓。”

“喀……嚓。”

冰封之中,裂痕如蛛網迅速蔓延,破裂之聲作響如同骨裂。

西淵兩人齊齊止住話聲,目光一併被那道道裂痕牽引,無不愕然。

那火象犬魔猛然掙脫而出,焰火狂湧,熾紅雙眸死死對上姜小滿。

電光石火之間,它再次怒撲而來。

這次,少女素手一揚,帶著不可遏制的憤怒與兇狠。

寒光暴漲,化作一道如弦月般鋒利的藍芒。

那蛹物尚未落地,便已在空中被切過的冰刃一分為二,血火飛濺,墜地之時,斷軀尚在抽搐。

很快就不動了,身上的金紋將遺軀蠶食,似吞沒一般。

這讓千煬和災鳳都睜大了雙眼。

東淵君向來不殺族人。

即便是化蛹之後,只要尚有迴轉之機,她也會封之、鎮之,從不輕言殺戮。

可她這次,出手狠絕,劈其為二,竟是毫不留情。

姜小滿收回手中寒光,瞥去一眼,自是知道他二人心中所疑。

也未多解釋,只淡聲道:“它已中咒術,淪為了傀儡……恢復不了了。”

千煬眸光震顫,懵然:“怎麼會這樣?”

“怎麼會這樣……?”姜小滿重複了一遍。她倏地回身,一步逼近,臉色徹底冷了下來,“你問我怎麼會這樣?你不知道這是甚麼咒圈嗎!”

千煬被她眼中寒意刺得心頭一震,一時竟答不上話來,只本能搖頭:“不知道啊。是小衍衍讓小蘑菇布的陣法,他說只是讓蛹物喚醒得快一些——不是這種……”

“他說甚麼你就信?”

姜小滿一聲怒喝,幾步上前便要拽他衣領。

可千煬身形高大,她伸手撲空,怒極之下,索性一把拽住他胸前交叉的捆甲肩帶,將那鐵甲繃得一震。

她抬頭怒目:“這只是輔陣,說,總陣在哪裡!”

千煬被她逼得茫然無措。尚未開口,旁邊的災鳳已快步上前。

赤發女人抬手欲解圍,連連勸說:“東尊主莫要為難君上。主陣能掌控輔陣的延展與變化,這點您也清楚。主陣,一直由南尊主掌管,我們真的不知情。”

“君上所做的,不過是催動‘熾火’,以及護住陣域而已。”

這幾句話娓娓勸出,姜小滿胸口劇烈起伏。

此刻,背後又有蛹物迫近的叫聲。

姜小滿未回頭,霜鸞飛快已轉至她身後,起身施術,冰霜吹卷,將那蛹物凍住。

羽霜震驚於蛹物異變後的巨力,幾乎控不住,姜小滿回身,催動冰刃一招將剛要掙脫的蛹物斬滅。

少女收了手中寒光,喘了幾口氣,似欲將胸腔的火壓下去。

再抬眼時,狠狠盯住千煬,幾番複雜情緒交織,

“你到底知不知道……此為何咒?”

千煬喉頭一動,面露迷茫,搖了搖頭。

災鳳也一臉困惑。

姜小滿低聲道:“此乃蓬萊的烈金咒。”

巖玦當日所言,她記得清楚。

於是一字一頓,用盡氣力穩住每一個音節:

“此咒,乃是絞殺理智、控制脈象的咒術。”

“颶衍為了達成目的,連同族之命都可當作祭品……你告訴我,他和歸塵有甚麼分別?”

“你當真……要與他做一丘之貉?”

姜小滿的聲音越說越啞,更帶出一絲哭腔。

可那並非軟弱。

那是將怒與悲盡數壓進咽喉之中,才不得不低聲吐露——像一口未嚥下的血,堵著胸膛,灼著五臟六腑。

千煬垂著頭,一語不發。

長久的靜默,像夜潮悄無聲息地漫上岸來。

直到——

“啪!”

忽然的拍掌聲,清響打破沉靜,眾人目光齊刷刷望去。

女人拍完手,動作還僵著,卻是看著姜小滿道:“烈金咒……我想起來了。文家那個小姑娘,確實是這麼喚它的!”

*

“噹啷——”

早些時候。

一陣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石桌上散落著數件金器與靈石,全被一隻素白修長的手隨意甩出,盡數滾到短髮少女那頭去。

“你要的東西。”

“唔哦!”文夢語眼睛一亮,伏上桌臺便抓起金器翻來覆去地看,“不愧是災鳳殿下,這東西旁人怕是翻遍三界也找不到,我就知道你能。”

災鳳倚在桌臺邊上,神情慵懶,眉間透著一抹倦意:“本宮是真不想再回那鬼地方,看到那男人那副狗皮膏藥似的臉,就覺得晦氣。”

——“那地方”說的是皇宮,崑崙數道最強的屏障護持,若非從內開啟,魔物斷無可能闖入分毫;

而“那男人”,說的卻是當今凡界的皇帝,自是那從內開界的人了。

曾為帝王最寵的貴後,竟是這般冷語斷情,毫不回首。

文夢語卻像是沒聽見似的,只專心摩挲著金器,口中唸唸有詞,似在演算陣式。

南淵君與西淵君此刻皆外出去催化蛹物,眼下空檔稍縱即逝,她必須趁他們歸來之前將陣布好。

災鳳抱臂看她,忽而伸指點了點下頜,眉梢挑起,語氣多了分玩味:

“我倒要問問你,你這般興致勃勃,搞這些皇室藏品做甚麼?那術金器不過是凡皇觀賞之物,竟還能煉陣?”

“當然能。”

文夢語頭也不抬,笑嘻嘻道:“術金之精,古來皆出蓬萊,除此之外,僅皇宮中存有一批。煉製強化咒陣,術金可是最穩的主材。”

“雖然嘛……我也沒試過。”

災鳳一挑眉:“沒試過你也敢煉?”

“只在古籍上看到過記載。”她笑得清淺,目光落在金器紋理之間,“不過應該八九不離十。再說了嘛……試試看,萬一成了呢?這可是大事。”

少女說得正兒八經。

災鳳靜靜看她片刻,忽地又道:

“我一直沒想明白。你這般天資聰慧,又生於仙門宗族,即便體無靈力,放仙門也是個人才。為何非要站到‘魔族’這邊?”

文夢語聽了這話抬起頭,眨了眨眼:“我說過的呀,我要做南淵君的幕僚。”

災鳳微頓,這句話她在更早的時候便聽過了。

彼時不過當作少女玩笑,卻不曾想這人竟當真不改初心,一路執著至今。

“本宮是問……為何如此執意?南尊主可不是好相處的主。”

“當然是因為我喜歡他啦!”文夢語嘻嘻道,將術金一件件包好,轉過頭來,笑得春花爛漫,“我喜歡他好久好久啦!你說,他那張臉多好看呀,多看一眼都讓人心情變好。”

災鳳失笑,輕哼一聲:“嗯……南尊主嘛,是有幾分姿色。他小的時候搗蛋又陰狠還不覺得,長大後真是越看越順眼了。”

言語中似回憶起了久遠的往事。畢竟西、南淵沒有神山黑海相隔,來往也頻繁。

文夢語忽然歪頭問:“災鳳殿下……有喜歡過哪個男人嗎?”

災鳳抬眸,眼角微挑,似是真的認真想了一圈。

“喜歡?那倒算不上。”

她語氣輕描淡寫,唇角卻噙著笑,“本宮可不像你們心魄牽連情絲,沒有那種情感。本宮只能分出好看和不好看,與觀燈玩物無二——噓,這話可不能讓南尊主聽見,大不敬,大不敬。”

說著還懶懶打呵欠。

喜歡對於災鳳是個模糊的詞。

凡人的喜歡啊,紅燭低垂,淚眼婆娑,她見識過卻沒體會過。她貪戀的只是肉身交纏間的溼熱氣息,但即便這樣對她依然如同過往雲煙。

文夢語卻笑著看她,笑得有些出神。

“我也曾以為,我不懂喜歡是甚麼。”

她把玩著包好的術金器,目光停留在指尖的符線,卻不聚焦,像在看另一個世界。

“從小到大,我看誰都一個樣,沒覺得誰特別……直到那夜,在魔丹的夢裡,我第一次見到颶衍大人。”

“雁雲宮外,南軍陣列演練,草地上的風吹得很清。他站在最高處,那雙眼睛……真就勾魂似的發著幽光,是那麼的……”

災鳳聽慣了她這套叨叨,原本已打了半個呵欠,正想拍拍衣角走人。

卻在此時,聽見身後那少女的聲音忽地沉下來。

從未有過的低沉。

不屬於她年紀的低沉——

“他說,唯有全力掙脫天命,才是唯一的出路。”

災鳳腳步一頓,回頭看她。

文夢語卻沒有看她,只是垂著眼,手指緩緩描過術金器的稜角。

“他說,只要天劫在那裡,瀚淵人就永遠是被鎖死在天命裡的奴僕。出不去……也解脫不了。”

她輕聲,像在自言自語。

“但……人間又何嘗不是呢?”

她抬頭望來,眸色冷了一瞬,像一口未點燃的火藥罐,掩著熱,藏著決絕:

“只要蓬萊存在、仙門存在,活著的凡人就永遠是奴僕。”

“……被‘不死’誘惑、扭曲了心性的奴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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