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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原來,他真的沒問

2026-05-19 作者:

第250章原來,他真的沒問

漫天冰屑與金沙交織, 映在姜小滿的瞳孔中,那般瑰麗。

那雙眸子中,卻又映出穿越這些星光的少年, 墨髮飛揚,神色恬然。

姜小滿一時竟慌亂起來。

對話內容,他聽見了多少?又該如何解釋?

可那份驚訝很快便在她心底化開, 彷彿石落深潭, 掀起漣漪,卻終歸平靜。

罷了……

若他問, 她便答。

可凌司辰甚麼也沒問, 甚麼都沒說,只是靜靜看著她。

眼裡似有千言萬語,最終卻甚麼也未曾說出口。

他不說,姜小滿便更無從開口。於是兩人隔著星芒冰屑, 相對無言。

倒是菩提上前幾步,喚道:“少主……”

凌司辰這才將視線挪向他,聲音亦是波瀾不驚:

“你怎麼來了?”

菩提尚未來得及答話, 凌司辰旁邊的頭陀已先開口,帶著些關心問他:

“少主怎地出來了?機巧呢?”

姜小滿眉頭動了動。

機巧……難道古木真人也在此地?

凌司辰卻冷嗤一聲:“我讓他睡著了。說了太多廢話, 一句也不想聽。”

他語氣輕描淡寫,這下倒把巖玦搞懵了,眼神幾番轉換,竟不知該如何作答。

所有人,除凌司辰外的所有人皆茫然不知所措時, 少年卻頗有深意地笑了一聲。

似冷笑, 似訕笑。

接著他邁步,旁若無人地就徑直穿過冰霧, 一把拉起姜小滿的手。

五指微緊,掌心溫熱。

“走,我們先出去。”

他只說了這一句。

“喂!”

姜小滿都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拽住手腕拉著走,也不知道該不該掙脫。

她有些慌亂地回頭,看著身後的菩提與巖玦依舊一臉茫然。

姜小滿忽然覺得,不能這麼下去了。

他若永遠不問,就永遠裝作無事發生?

都現在這個樣子了!

於是她沒跟幾步,心一橫,猛然用力一掙,生生甩脫他的手。

“先等一會兒!”

凌司辰腳步一頓,回過頭來看著她。

姜小滿深吸一口氣,抬眼迎上他,“你,你就沒甚麼要問我的嗎?”

“問你甚麼?”

“當然是——”

“問你,是一開始就是,還是最近才是……是不是遇上了甚麼,有沒有人幫你……”

他聲音還是那般平靜,卻讓姜小滿不敢置信。

沒有責怪自己騙他,而是擔心自己是不是遇上甚麼事了?

依稀記得他說過:

【只要你不說,我就不問。】

原來,他真的沒問。

也真的沒怪她。

少女的心一顫,喉間像是被甚麼堵住,眼眶竟有些發熱。

她下意識看向凌司辰,卻見他下頜緊繃,後槽牙咬得死緊,甚至微微發顫。

他在忍耐。

凌司辰深吸了一口氣,卻移開了目光。

先是朝姜小滿身後望去,目光掃過菩提又落在普頭陀身上,冷得如深潭。

“還是問他們吧。”

“一個兩個早就知道,卻都把我當傻子一樣對待……”

那聲音不高,甚至透著剋制的低啞,可落在耳中,卻像是鋒刃掠過,透骨生寒。

姜小滿看著他這般陡轉的態度,一時勸也不是。

他確實在怒頭上,而且他有權利憤怒。

所以他如果爆發,她也不會意外。

菩提看著也焦急,沒多想便脫口而出:“少主,這件事我可以——”

“你給我閉嘴。”

冷冷一句,生生打斷。

凌司辰的聲音低沉寒涼,彷彿壓抑到極致就要爆發,但他沒有爆發。

“我讓你遠離嶽山,你說遵從我命令,你就是這般遵從的?……從現在起,你一句話我也不想再聽。”

平靜。

卻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菩提的話哽在喉間,臉上神色僵得無措。

凌司辰又轉向普頭陀,“還有你。”

他盯著對方,語氣極淡,偏偏如刀刃一點點剖開血肉,

“我的人生,從始至終,就是你和歸塵下的一盤棋,是也不是?”

“從我出生,到被你帶至嶽山,再到自作主張救至百花村。現在又要去蓬萊?”

“……”

最後一個字尾似乎被顫音吞沒,少年頓了一瞬。

他埋下頭,眉眼沉入黑暗,似在醞釀,也似在極力壓抑著甚麼。

期間無人說話,無言的冷肅,只在這短短一瞬綿延得無比漫長。

待凌司辰再度抬眼,盯著巖玦,眸色幾乎要滲出血來。

聲聲用力,一字一頓:“我若不去,你打算如何?你要和我打嗎?”

他拳頭死死握緊,一地的金沙在悄然翻騰。

姜小滿看著他,牙齒輕咬下唇,心頭說不出是甚麼滋味。

她聽得出,他的心在滴血。

也看得出,他眼底翻湧的金光,比起憤怒,更多的像是止不住的悲傷。

所以,她也難受。

可她不知道該說甚麼,能說甚麼。

本來,她是站在他這邊,但現在,她也是騙他的一員。

她沒有資格勸他。

沒人回話,沒人動作。

少年冷冷一笑,眼底寒意未散,

“不打?那就別攔我。”

他說罷,幾步過來,伸手再次扣住姜小滿的手腕。

姜小滿一怔,尚未反應過來,便被他那股不由分說的力道拽著往前走。

腳步微亂,心底更亂。

她本來來之前準備好了幾套說辭,有坦白的,有繼續編的,哪知他竟然完全沒問……

但他的舉動卻又帶著明顯而劇烈的情緒,不由令她心緒翻騰。

剛走出兩步,普頭陀也上前一步,欲要開口,然就在此刻——

“轟隆——!”

大地陡然劇震,整個地牢猛地一顫,石壁裂紋蔓延,震得石塊崩裂。

凌司辰止步,然手卻未松,猛地回頭看去。

姜小滿亦是一驚,四下環顧,“發生了甚麼?”

忽覺頭頂一沉,有甚麼細碎的東西落在髮間,她抬手一摸,是金沙。

又抬頭一看,只見穹頂之上,更多的金沙紛紛灑落,如流沙傾瀉。

初時她還以為是地在抖,卻不對……

姜小滿望向後方,目光一凝,

“是雕像!!!”

*

四人齊刷刷回首,朝高處那雕像望去。

只見那矗立在後方石柱上的巨大雕像,金色的表皮在簌簌剝落,層層碎裂,金沙如雨墜下,璀璨耀眼。

那雕像,竟是緩緩動了一下。

不是幻覺。

又動了一下!

地面震顫,石磚龜裂,塵沙飛揚,整個地牢都在這震動之下搖搖欲墜。

金皮剝落後,露出的是生滿倒刺的皮甲,寒光森然,倒刺如波浪般簇擁,層層疊起。

此形狀,竟似昔日女子披散而下的捲髮,狂放恣意,不拘天地。

姜小滿目光凝滯,一時間舊憶如潮襲來,衝擊著當下紛亂的情緒,讓她更無措。

“嗚嗷——!”

驟然間,一道低沉嘶啞的咆哮自魔獸口中爆發而出。

伴隨著金瓦、金牆的剝落,塵沙飛揚。

那聲音蒼涼、粗啞,聲聲如戰鼓,宛如野獸受盡折磨的哀嚎。

夾雜著瘋狂與痛楚,震得耳膜刺痛,竟是讓人一瞬心神俱裂。

這一聲,恍如昔日之音容。

又好像不一樣。

姜小滿凝望著那魔獸,低語般喃喃:“卷兒,是你嗎?”

可魔獸沒有回應,唯有那雙幽藍的眼瞳,冷漠空洞,死死盯著下方三道身影。

它徹底恢復了力量與身姿,似一頭弓身待伏擊的豹子,但環了一頭蓬亂鬃在脖頸處,那倒刺簇擁,像起伏的波浪。

“魔獸黑穹。”

凌司辰壓下眉目,眸色冷冽。

他鬆開拉著姜小滿的手,轉而凝聚烈氣,呼啦一聲凝出一把土刃來。腳步微移,橫欄在前作備戰姿態。

菩提和巖玦也都不敢置信。

“黑穹竟然沒死,怎麼會……”

“為金封骨,痛入膏肓,竟然是活著,一直承受著嗎?”

道人面色蒼白,頭陀則單手合禮,滿目悲愴。

六百年……

純金噬骨,鑽心之痛,層層封禁,骨髓灼燒。

那頭魔獸,竟是在漫長的苦痛中一動不動,直到今日,感受到主君的氣息,方才甦醒。

姜小滿咬牙,甩開凌司辰的阻擋,徑直朝前走去,

“卷兒,是我啊!快三千年了……你還在那裡面嗎?”

她這一甩,倒讓身後的少年微微一愣。

凌司辰的手還停留在半空中,掌心殘餘的體溫似乎還在,可身前的人卻已走遠。

他有些怔怔地看著姜小滿的背影。

那道背影分明纖細,卻不知從何時起,竟已經變得如此不可撼動。

他還記得從前的她,沒過去多久,又好像很遙遠了。她總是笑著朝他跑來,對他依賴又信任,為了見他不惜闖入冥宮,一句“我就是想見你嘛”,說得理所當然。

可現在,她把他甩開了。

他該生氣的。

她隱瞞了那麼多,她的身份她的秘密……她揹著他獨自往前走了那麼久……

可當他看到姜小滿毫不猶豫地踏向那隻魔獸時,怒意卻忽然變得軟了。

像是落進泥地的火星,啪地一下被滅了。

剩下的,只有心頭一點點鈍痛。

多番念頭在心裡翻來倒去,最後融成一聲嘆息。

【她怎麼能不告訴我呢?】

【……我還真能和她置氣嗎?】

姜小滿變了,又沒變。

她就站在那頭魔獸面前,一聲聲真摯的呼喚,卻不退半步。

凌司辰忽然覺得,那些怒火,那些追問“你為甚麼不告訴我”的執拗,在這刻都顯得太微小。

她總是這樣。

一聲不響,就走得比他更遠。

可他又忍不住想……既然她願意讓他跟上,那就足夠了。

哪怕她不再需要他擋風遮雨,他也還想陪她走下去。

*

魔獸幽暗的雙瞳閃著藍光,毫無半分熟悉的神情。

倏然,一道金色紋路自它下頜浮現,像金色小河,“滋滋滋”地沿著脖頸肌肉線條流遍全身。恍惚一看,宛如一頭黑豹披滿猛虎般的金色條紋。

“卷兒……”

姜小滿聲音微顫,心魄連同呼吸一滯。

她還在往前走。

普頭陀意識到不對,猛地大喊出聲:

“東尊主小心!它已經被控制了!”

就在著出聲的同時,

那豹獸瞳孔閃著光芒,爪下猛地一踏,已撲身而下——

“小滿!”

凌司辰目光一凜,腳步猛地一踏,持著土刃也衝了過去。

白衣與魔獸同時在紅衣身影處交接,光影炸開,轟然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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