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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黑雲峰頂

2026-05-19 作者:

第245章黑雲峰頂

“救命啊!”

少年聲嘶力竭地喊著, 跑得趔趄,狼狽撲倒在地。

有隨行凌家弟子認出他,看他滿身都是傷痕, 忙上前攙扶,

“顏師弟!?你怎的在此,發生了何事?”

顏浚慌忙抓住對方, 眼珠微轉, 目光悄悄掃過身後。

有一半人已出了結界,另一半人尚在後頭緩步而行。霜兒姐姐垂首斂目, 穩步跟隨, 恰好處在最後。

還得再堅持一會兒……

他連忙又大喊:“我……我被魔物擄走了!”

“啊!?”姜清竹亦是吃了一驚,忙過來檢視,手中運氣替他療傷,語氣安撫道:“小兄弟別急, 慢慢說。”

顏浚心頭緊張,抓著人衣袖不撒手,嘴裡含含糊糊地亂說:“我好不容易逃出來的, 就在那邊,一直跟著我, 那魔物獠牙如刃,差點把我撕成兩截啊!”

眾弟子聞言面色大變,登時警惕。

便是這短短几息時間,羽霜趁亂退至隊伍最後。手指一勾,一縷冰霜悄然攀上結界縫隙, 強行穩住那欲合未合的結界。

孰料, 結界之上烈焰般的靈力卻沿著她的手臂寸寸襲來,竟是將羽霜燙得指尖一顫, 驀然鬆開。

就這一鬆,結界就在飛速閉合。

菩提藏於暗處,見勢不妙,手中法訣陡然變換。白藤破土而生,剎那捲住姜小滿的腰,將她往結界豁口移去。

可人沒送進去,反倒被抵在結界前。

姜小滿怕影響隱形術,不敢妄動也不敢發聲,只能用俱鳴向羽霜示意:開口不夠!

羽霜強忍手臂灼痛,再次操控冰霜扯動結界豁口。那豁口加寬數寸,然符文卻隨即閃爍起來,隱隱有警兆浮現。

菩提認得那警兆,心知結界再撐下去估計就要震顫發聲,情急之下法訣連掐,翠綠藤葉倏然攀上白藤,層層交疊,將姜小滿與羽霜牢牢裹住,將二人體積壓縮到最小。

他自己也一咬牙,腳下一蹬,衝過去借力猛地一推!

結界閉合的瞬間,三人硬生生從縫隙中擠了進去,光華陡然合攏,符文嗡鳴,險些將菩提的衣袖生生撕碎。

好在藤葉裹覆,三人落地無聲,一落地順勢便往旁邊一閃。

結界前,眾人隱約聽得身後有異動。正要回頭,顏浚指著前方喊著:“魔物!出現了!就在那邊!”

眾人順勢望去,便見林間霧氣翻湧,竟有泡泡浮現,“啪——”逐一破裂,魔氣四溢。

“有魔!”有人驚呼,“好強的魔氣,真的有魔在那邊!”

眾人再不猶豫,盡數朝林間奔去。

顏浚留在原地,望著一群遠去的身影,這才鬆了口氣。

回頭檢視結界,已經沒人了。連氣息和影子都消失了,料是已經進去了吧。

*

姜小滿三人一路隱形術疾行,依著地圖所示來到了黑雲峰頂。

此峰最出名的便是半峰腰的封刀樓了,過去便因魔刀邪煞遭人避諱,如今樓宇早已傾圮,一直走到峰頂的亂石陣都荒無人跡,只餘瓦礫掩路,滿目荒涼。

倒是合了姜小滿的意。

在這峰頂的亂石陣裡,有菩提的玉清門八卦奇門術相助,很快三人就找到了陣眼。

那陣眼處,雜草掩映,一塊黑石斜嵌其中。

但又有了新問題。

菩提敲了敲那塊陣眼處的石頭,又推了推,很快明白端倪。只見他略微施力推向那石頭,轟隆隆的悶響自山腹傳出,震得亂石微顫,塵土簌簌而落。

姜小滿聽見響動,疾步跑到峰崖邊,俯首望去。

只見那封刀樓遺蹟處,土石崩塌,遠遠看去果真露出了一道山門,孤立在碎石之中。

“陣眼與底下那道山門相連,看來那道便是真正入口了。”

姜小滿回頭,見 菩提手掌仍按在那塊黑石之上,眉目緊擰,面色沉重。

“怎麼了?”她不由問。

菩提抬眸,“這是壓尾陣法。”

“甚麼意思?”姜小滿一怔,從未聽過這名字。

羽霜亦微蹙眉頭,目露疑惑。

“此陣法需一人長時間壓住陣眼,才可開啟。”菩提解釋道,末了又補上一句,“一旦手離開,陣勢便會立刻關閉。也就是說,咱們三人,必有一人無法同行。”

意思也很明白了。

沉默間,羽霜已然搶前一步,垂首一禮,“君上,我來吧。”

姜小滿和菩提一同向她看去。

鸞鳥溫婉一笑,抿了抿唇,“屬下雖也很想與您一同前去,但眼下……菩提確實比屬下更有用。”

姜小滿望著她,眼底閃過一絲欣慰,深吸一口氣,“麻煩你了,霜兒。”

她旋即又叮囑:“不要用烈氣,若有變數,就棄陣離開。”

羽霜頷首應下。隨後就來到那陣眼的黑石前,與分叉眉道人交換了位置,素手按上石面,細細感應那陣法的氣息流轉。

菩提則順勢收了手掌,將陣眼之力渡入羽霜掌心,抽身而退。

他轉身,朝姜小滿一禮,目光肅然,“走吧,東尊主。”

姜小滿點點頭,又往山腹方向看去一眼。

——傳聞中的嶽山“九重困穹”地牢。

彷彿巨獸張開的猙獰巨口,隱約可見寒風自裂隙間呼嘯而出,說不出的詭異與森然。

*

地牢深處。

普頭陀站在囚架前,垂眸看著鎖鏈上半垂著頭的少年。

他解不了磐元之力的咒法,仙門之人卻能。

不多時,圍岐真人便匆匆趕來,身後跟著他座下最得意的兩個弟子。

二人青袍白冠,立於囚架前,朝普頭陀一禮,隨即各自掐訣捏印,手中金光乍現,往凌司辰脖間那鎖靈咒紋而去。

符光一觸,少年身軀猛地一震,青筋畢現,喉間卻溢位低啞的嗚咽,

“別碰我……走開……”

普頭陀目光未動,聲音冷硬:“別停下。”

他心中暗歎:真是倔,和他那爹如出一轍的倔。

眼見金光愈亮,符咒層層剝落,鎖靈咒紋漸漸暗淡,幾近消散。普頭陀眼見時機已到,立時上前,抬手欲解去少年手臂上的鐵鎖。

他小心翼翼地解開沉重的鎖釦,想先將那副傷殘累累的軀體從囚架上解救下來。

可他手指才剛觸及少年腕間,鐵鏈忽然一震,“嘩啦”一聲盡數落地。

凌司辰猛地掙脫出來,反手如猛獸揮爪,帶著一股瘋狂的勁力,狠狠朝普頭陀推離而去。

“我說了別碰我!!!”

聲音低啞,裹挾著撕裂般的痛楚。

那模樣……分明是掙脫了鎖鏈,卻又比被鎖住時更痛苦。

那一瞬間,普頭陀只覺一股沛然大力襲來,根本無法抗衡。他只來得及橫杖抵擋,卻仍是身形一晃,竟連退數步,生生撞上石壁。

淵主的磐元之力霸道無匹,縱使他也承受不住。

頭陀臉色煞青,氣息一時紊亂,顯見是中了不小的內傷。

圍岐真人與兩個弟子見狀,皆是目光驚駭,手中術光一斷,紛紛後退。

這鎖鏈自六百年前便封印在凌家地牢中,連魔獸都困得紋絲不動,可如今,竟被他們的二公子瞬息崩斷?

魔化後的二公子,究竟強到了何種地步?

原來從頭到尾,困住他的根本不是這鎖鏈。

他用鎖靈咒將自己鎖起來,只為壓制自己那身魔血,唯恐傷及無辜。

這些修士只能嚇得都連連倒退,看著眼前少年眸中金芒流轉,森然可怖,卻又不住喘息,像是失控之後的奮力壓制。

凌司辰抬眼,死死盯著巖玦。

吞嚥數次,喉結上下滾動,氣息急促紊亂。

終究,金色眸光一寸寸褪去,取而代之的墨瞳裡映出的是深深的疲憊與愧疚。

“對不起……我控制不了我的力量。”聲音低啞而微弱。

他咬緊下唇,眼尾微紅,額角冷汗蜿蜒而下,順著蒼白的臉龐滑入衣襟。

普頭陀見他這般模樣,心頭猛地一緊,五指收攏,“傻孩子……”

他捋平氣息,緩步上前,拍了拍凌司辰的肩,手掌卻有些微不可察的顫抖,“我做了七千年的魔了,君上做了萬年。而您……才做半年不到。”

“須知欲速則不達,急中則易亂。只要不負本心,力量遲早會聽從於您。”

凌司辰看他一眼,卻沒說話。

少年魔物方才將鎖鏈扯斷,明明幾無困縛,但他依舊將手擱在囚架上,不願離開半步。

直到普頭陀拍他,才動了一下。

“我……”

他說不出來話了。

圍岐真人站在不遠處,面色數變,心中五味雜陳。

方才的惶恐與驚駭未散,如今再看著凌司辰的樣子,竟有些不由自主地生出幾分愧疚。

更有怒意。

他攥緊拳頭,猛然回首,朝他的那兩個得意弟子怒喝:

“躲甚麼!你們在躲甚麼!這是二公子,不認識了嗎!”

那兩個弟子被喝得一哆嗦,張了張嘴,結結巴巴:“師父……您……您也躲了啊……”

“閉嘴!”圍岐真人老臉一紅,尷尬又惱火,鬍子都翹起來了,“快,快去把二公子扶下來!”

二人面面相覷,吞了吞喉嚨,終究不敢違背師命。只得顫巍巍地上前,扶著凌司辰的胳膊,輕手輕腳地將他從囚架上解下來。

少年腳下一個踉蹌,幾乎站不住,兩個修士手忙腳亂地把他扶起來架肩上。凌司辰喘息著,顯然是耗盡全力壓制魔血的後果,連抬眼都顯得吃力。

二人克服恐懼已是極限,也不知如何是好,只得愣在原地,面露惶然。

就在這時——

一道上了年紀、似卡著痰的聲音自地牢門口傳來,打破了這壓抑沉默的氣氛:

“把他放下來,他不是那般虛弱的人。”

室內眾人紛紛循聲望去。

卻見走進來個約莫二三十歲的男子,不過七尺上下,眉眼溫和。

他一襲煙青色寬袍,袖口繡著玄金雲紋,衣角上則勾著幾縷細密的雪紋金絲,那衣料一看就不是凡布。

也不待眾人反應,他便不疾不徐地走到凌司辰跟前,自袖中掏出一個褐色瓷瓶,拔開瓶塞,將瓶口湊到凌司辰鼻間。

少年微微一怔,幾乎是本能地深吸了一口。

那藥香入喉,似有股暖流自胸口散開,壓住了魔血暴躁的翻湧,連帶著那撕裂般的痛楚也緩緩平息。

疲憊感逐漸褪去,虛軟的四肢恢復了氣力,眼皮也撐得開了,臉龐上透出些血色。

凌司辰輕輕掙脫開扶著他的兩人,緩了一口氣,這才打量起眼前的人。

分明是陌生模樣,但此人的眉眼卻有種莫名熟悉的感覺。

還未及開口詢問,便見那人隨手將褐瓶塞好,重新收回衣袖,抬眼望來,

“辰兒,還認得老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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