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37章 魔相畢露

2026-05-19 作者:

第237章魔相畢露

凌司辰想不通。

為甚麼?

這一刀, 為甚麼會是他捅的?

從小到大,他護著荊一鳴,幫著荊一鳴。

他仍記得幼時, 自己尚且手無縛雞之力,被人譏笑“罪女之子”、孤立欺辱,唯有荊一鳴願意和他玩。

荊一鳴年歲與他相仿, 亦是宗族旁親, 兩個孩童自然結伴而行。

凌司辰一向不喜欠人情,他受過的好, 便要加倍償還。

所以, 縱然後來他變得強大,身旁簇擁者日益增多,凌司辰也未曾疏遠他。

荊一鳴被向鼎痛揍,他會在比試場上, 幫忙把人揍回來。

荊一鳴被所有人冷落,他便想法子,教他協應心訣, 將他帶入同門的圈子。

荊一鳴被嫌拖後腿,無人願意與他組隊時, 也是他親自帶上了他,哪怕明知此人幫不了自己半點忙。

捫心自問,他從未虧待過荊一鳴。

那麼這一刀,為甚麼會捅向自己?

腦海深處的戾氣翻湧著,凌司辰咬著牙, 強撐著吐出幾個字:

“……為甚麼?”

“為甚麼?”

荊一鳴笑了。

嘴角的弧度一點點裂開, 似是憋了許久的快意終於盡情釋放,似是終於撕下了所有偽裝。

“你真不明白?”他聲音壓得很低, 只有近在咫尺的兩人能聽見,“那你還記得十四歲那年嗎?我們第一次出任務,食火魔?”

凌司辰的瞳孔微縮,意識恍惚了一瞬。

十四歲。食火魔。

腦海中浮現出那個雨夜——食火魔半夜來襲,洪水突決,村落危在旦夕。他竭盡全力施術,引流洪水,才堪堪保住村莊,爾後拔劍斬魔,救下被食火魔追殺的荊一鳴。

那是他第一次立功,並且荊一鳴後來也常說,若不是他,他早就死了。

荊一鳴又道:“那場洩洪,是我開的閘。”

凌司辰愕然。

“……甚麼?”

荊一鳴眼神裡透著瘋意,語氣卻仍是那副怯懦又帶著幾分討好的姿態,像是這些年來裝得太久,此刻仍未完全擺脫那種唯唯諾諾的習慣。

“我花了三個月……三個月啊,凌司辰。我不是你,我能有這麼一個誅魔機會很難的,我為此做了那麼多準備,研究了它的弱點……水能克火,我才藉著雨季,提前洩洪,等它被洪水沖垮,我再親手殺了它……”

“你……居然為了那點功績,拿百條人命去換?”

“那又如何!”

荊一鳴卻大喝。他的聲音越來越快,越來越急,“那就該是我的榮耀!該是我被宗主看重,被師父器重的機會!可你呢?你偏要多管閒事,還自以為做了好事……”

“從那之後,宗門裡再沒有一個人瞧得起我!甚至……甚至連我娘都說,若不是你,我狗屁都不是!”

“誰要你的施捨?你越風光,我就越像個笑話!”

“我也是大公子的表弟,可你能喚他‘兄長’,而我連‘表兄’都不能叫……我才是宗夫人的親侄,可她生病的時候叫你都不叫我!你比我好在哪裡?你的血都不乾淨!”

他的聲音近乎嘶啞,眼中佈滿紅血絲,像是多年壓抑的自卑與怨恨終於決堤。

凌司辰一怔。

微微張開的唇,緩緩闔上。

原來如此。

原來他所珍視的這段友誼,竟抵不過那點嫉妒與虛榮。

他從未察覺,甚至從未去看——他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裡,殊不知,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某些人的執念已生根發芽,悄然腐朽成鏽。

凌司辰還想說甚麼,可卻使不上力。

身軀被荊一鳴連刀帶人狠狠推向後方,撞翻沿路的器皿,砰然一聲,背脊狠狠抵上了後方的玉鼎。

玉鼎震顫,其上銘文竟因他的血跡浸染而浮現暗金光輝。剎那間,符文竟爬上他的胳膊,如鎖鏈般將他牢牢困縛、動彈不得。

凌司辰喉間一窒,體內那股被他壓制已久的烈氣,再也壓不住了。

雙瞳陡然收縮,眼底一點金芒炸開。頭部劇痛襲來,他痛吼一聲,恍若有甚麼東西正從頭頂破出——

“咔嚓——”一聲脆響。

如破土之聲。

殿中眾人紛紛變色,定睛一看,卻見凌司辰額間一道裂痕赫然浮現。裂痕周邊血痕蔓延,逐漸張開,破裂之處,竟緩緩鑽出兩隻扭曲的犄角!

起初細若嫩芽,僅露出白色的骨茬,可不過片刻,便一寸寸探出頭顱。

那枝角白玉般瑩潤,映著微光,卻纏繞著騰騰魔氣。

荊一鳴目睹此景癲狂大笑,轉而又朝外大喝:

“大家看啊!——他是魔物!他是魔物!!”

他甚至雙手離開骨刃,雙臂高舉,巴不得所有視線都聚焦自己身上。宛如夢中無數個時刻那般,萬眾景仰:

“看,是我把魔物揪出來的,我才是誅魔英雄!都來稱讚我,都來稱讚我啊!”

敦厚少年徜徉著,享受著。

他等了好久好久。等到這繼任大典,等到眾賓齊聚之刻,一切的一切皆是為此刻的高潮作引——那玉鼎上是他早就佈下的法陣,捅的骨刃則是那黑鸞給的。黑鸞說,這怪異骨刃能讓凌司辰現形並弱化,待他魔血爆發、全然失控,當著所有人的面暴露魔相——

便是他荊一鳴的成名時刻!

此景之下,殿內眾人皆驚駭失色。

前排的嶽山高位弟子不敢置信,後排的賓客亦紛紛站起。有人倒退半步,竟險些撞翻桌席。

“宗主……宗主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你們看他頭上!那是甚麼東西!”

“邪魔之相!他是魔物!!!”

姜清竹、羅允禾等人面色驟變,神色不安地望向殿中正座。

按規矩,魔相畢露,雲海戰神當是那個下令誅魔之人,若無他首肯,任何人擅自出手,是為對戰神之不敬。

可眾人望去,卻見那戰神仍是端坐不動,身披鎏金鎖甲,魁梧身形穩如山嶽,連護腕上的鱗甲都未有一絲顫動。

唯有眉峰微皺,眸光冷冷投向臺上,靜觀其變。

如此態度,竟令殿中修士皆拿不定主意,只能幹看著。

此時,凌司辰周身魔血翻湧,皮肉之下,血管暴起。黑色的咒符纏繞少年宗主雪白的金絲華袍,將那袍線勒緊、盤纏。

痛楚侵骨,蝕入神魂。

可他卻死死閉眼,似拼盡最後一絲意志,強行壓制住那股翻湧的狂亂。

荊一鳴見狀,卻嘖了一聲,暗道:居然還能忍?

這不合他的意,他要他再失控點,徹底爆發,徹底墮落。

但沒關係,他知道怎麼激怒他。

他湊近他,低語:“你知道嗎?我給滿妹妹種了惡蠱,我可以用花蜜輕易摧毀她的意志——我要將她變成我的傀儡,在你面前,狠狠折磨她。”

凌司辰猛然睜眼。

金色瞳仁乍現,髮絲鋪上金輝,魔氣狂暴翻湧!

——

這一刻,怒火撕裂了少年最後一絲理智。

周身金光暴漲,衣袍無風自揚,烈氣瞬間掙脫陣法禁制,整個玉臺發出“轟”然巨響,符文寸寸崩裂。

荊一鳴根本來不及反應,只覺胸口一悶,緊接著便被一股狂猛無匹的掌風擊中,整個人如斷線風箏一般倒飛出去,重重砸落在地。

他鼻樑撞歪,翻滾幾圈,

“怎、怎麼可能……”他嗚咽著,嘴巴貼地上,鼻涕糊了出來。

這和那黑鳥說的不一樣啊!

凌司辰不僅毫無頹勢,反而更強了!

白衣宗主緩緩垂眸,看向插在自己腹部的骨刃。血跡猶自浸滿刀身,他卻神色未變,徒手一寸寸將其拔出,隨手擲於地上,刀刃翻滾幾圈才停。

荊一鳴則趁機爬起半個身子,屁滾尿流,吭哧吭哧後退。

凌司辰向他睨去,目光森冷得可怕。

也不言語,掌中烈氣翻湧,倏地聚出一把金光凜凜的土刃。

他足下一踏,身形倏忽掠出,刃鋒凌厲無匹,直刺荊一鳴心口——

那敦厚少年涕泗橫流,嚇得渾身癱軟,抬手胡亂揮動欲抵擋。

刃光乍現,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紅光自殿中破空而來,如雷霆貫日,狠狠擲向玉臺!

“鏗——”

卻是一柄紅纓槍,槍鋒不歪不斜,直直釘入荊一鳴雙腿之間,竟生生攔住了凌司辰襲來的刃鋒。

凌司辰瞳孔微縮,那槍桿靈力纏繞,迫得他後退了兩步。

一道金紅身影自殿堂騰步掠來,穩穩落在紅纓槍旁邊。

赤巾輕揚,金甲映光,司徒燕落地後順勢抄起長槍,旋轉一圈扛在肩頭。

她姿態隨性,手還摸了把鼻子,背影擋在荊一鳴身前,與凌司辰幾步距離對峙。

“都不動?等著看人死?”

高大的女子掃眼看了一眼臺下眾賓客,最終落在雲海戰神身上。

那位戰神仍舊端坐,無動於衷,唯有眼眸微眯。

司徒燕冷嗤一聲,回過頭來,光重新落在眼前那已然狂暴的白衣宗主身上。

她穩蹙眉頭,“你是辰弟弟吧,還是不是?”

金槍一揚,槍鋒直指凌司辰眉心。

“給我滾開……”那邊的魔物卻是沉吟低吼。

似乎無法再溝通,也看不見為人的理智了。

因為有司徒燕擋著,荊一鳴爬起來就往臺下跑,凌司辰想要追上去,卻被司徒燕槍勢將去路徹底封死。

變為魔物的宗主瞳孔是明晃晃的金,滿眼只有殺意。

司徒燕閉眼,撥出一氣。

她與凌司辰並無深交,過去只當他是凌北風的弟弟。但對方年輕有為、正氣凜然,能承宗主之位,她自是刮目相看。

可今日,怎會變得這般模樣?

但事已至此,便是其他人無動於衷,她不能袖手旁觀。

再睜眼,眼神中不復往日的友善,而是多了一絲敵意——

那是獵殺魔物時,才會露出的凌厲戰意。

“算了,你以前是甚麼無所謂了。既然是魔……那就當誅!”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