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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你就是我的親姑奶奶

2026-05-19 作者:

第192章你就是我的親姑奶奶

羽霜頭頂上的翅膀動了動。

她佇立在岳陽城遠郊的一處矮山坡上, 這裡地勢稍高,正好能一眼望見遠處的嶽山。

抬眸望去,但見林海如濤, 雲霧深深,浮動的仙氣將整座山體籠在一片出塵的靜謐之中。

她有些擔心主君,但轉念又一想——雖說是仙家之地, 但主君如今毫無烈氣, 怎麼看都與尋常天外人無異,能有甚麼事呢?她果然是太過多慮了。

不過換言之, 君上對嶽山的事未免也太上心了些。

那個姓凌的修士到底使了甚麼妖術, 隨隨便便派個人來送個口信,竟讓主君急得叫上她連夜趕去……羽霜眸色微沉,不禁又憶起災鳳曾經提過的告誡——

彼時的她,嗤之以鼻。

可如今, 她竟生出了幾分說不清的警覺,指尖也不禁攥得緊了些。

若那人膽敢妨礙主君拯救族人,那她便寧願當個惡人, 染血沾罪,也要親手除掉他。

正這般想著, 羽霜忽然嗅到一縷別樣的氣息。

交手這麼多次,她倒是一瞬就辨出了那熟悉的靈氣來,猶如纏綿在頸側的一縷柔情,卻又冷冽似刀鋒。

只不過,這次的靈息似乎羸弱不堪, 還在滴滴落血。

而且, 很近。

她先想,不會吧, 還真是冤家路窄。

又轉念,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去看看。就算要打一場,她也不怕他。

——

樺林。

鸞鳥循著氣味,奔進了一片半高的樺林裡。林木稀疏,枝葉間透著光影,地面潮溼,瀰漫著泥草芬芳。

她循著地上錯亂交疊的一深一淺腳印,穿梭於密林間。

那些腳印拖拽著,步伐凌亂而沉重,其間翻起的泥土裡似乎還蓋著些甚麼。

她蹲下身,指尖輕輕撥開軟泥,觸到一片細密的暗紅色花瓣。

花瓣微卷,纖長一根似火芯。湊近細嗅,還有一股熾辣的香氣。

“這是……燭火草?”

此草甚烈,熾熱如火,若非急需入藥,鮮有人會採摘。

若說凌北風采它有甚麼用,羽霜腦中閃過一個可能——便是剋制體內陰毒。

是他受了傷?還是……又毒發了?

她一瞬竟有些慌,步子也不覺變快了些。

樹影搖曳掠過,耳畔風聲縈繞,地面上的腳印逐漸淺了,直到徹底沒入亂草深處。

再往深處走,林隙間竟隱約見得個人影。

羽霜幾步上去,那人也聽見動靜驀地回過頭來——

兩人目光撞上。

轉過來的人耳目橫闊,一身花袍招展,腰側斜拴著個鼓囊囊的包袱,身後交叉插著兩柄雙劍,手中還抱著一隻烏鴉似的黑羽鳥。

見她眉目一瞪,低聲道:“雀兒?不對……你這魔物!”

羽霜也一眼認出他來,太衡山一面後她便記下了。

她平靜道:“你也是來找他的?”

向鼎單手抱鳥,抽了一隻手去拔身後的劍,眼睛卻死死盯著她,“難怪北風被你迷得神魂顛倒,這一看確實是個絕色大美人兒。可惜了,偏是個魔物。”

羽霜卻沉默無言,半晌輕吐一口氣,“他怎麼了?”

說著再近一步。

“別過來!”向鼎厲聲喝道,腳步卻不自覺後退一步,眼中警惕又憎惡,“你這魔物,少在這假惺惺裝模作樣!”

“魔物果真沒有心!北風他相信你,才把你留在身邊——可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害他!”

羽霜無法反駁。

但若對方真的要動手,她也不會退讓和手軟。

兩人正緊張對峙。

忽聽“嘭咚——”一聲,像是甚麼重物從高處滑落,撞在樹上,發出一陣沉悶的悶響。

向鼎明顯一驚,卻又不敢動,羽霜使了個眼神示意。

兩人目光一對,竟同時收了殺氣,一前一後迅速往那聲響處奔去。

穿過亂草,入目便是一道狼藉的身影,黑衣修士滿面泥土仰躺著,似從山坡上滑下,連撞幾棵樹,已昏迷不醒。

雙手死死攥著幾株的燭火草。

“北風!”向鼎急急扶起他。

羽霜則俯下身,指尖搭上他的頸脈。

倏忽,面色驟變,低聲道:“糟了,他丹羽之毒復發了!”

——

向鼎把昏厥的黑衣男人背在身後,帶著羽霜走過幾彎,竟在山林間見一木屋,搭得簡陋粗糙,襯得四周寂靜陰森。

他一面走過去一面解釋:“北風四處誅魔換地方勤,我們常帶著許多魔丹不好存放,後來乾脆在這裡搭了個木屋,專門存這些邪物,也不必擔心為害人跡……”

說著,他下意識瞟了羽霜一眼,似在試探她的反應。

羽霜神色淡然,靜靜聽著,波瀾不驚,只隨口一問:“所以你才會來這裡找他?”

“是啊。”向鼎說著,推開了那扇黢黑的木門。

羽霜遲疑一瞬,還是跟了進去。

屋內冷清簡陋,地上雜亂堆放著許多卷軸,窗邊孤零零立著一盞舊油燈,角落處有一個長臺,除此之外,竟連把椅子都沒有。

向鼎進去後輕車熟路施燃火術生了油燈,又將凌北風小心放在那長臺上。

他順勢手往凌北風鼻下一貼,眉頭驟然一蹙,叫道:“不好,他氣息越來越弱了!”

神色慌亂,向羽霜投去求助的眼神。

羽霜一驚:“怎會這樣!?”

她分明記得當初已用翡羽化去血中的寒毒,按理不該如此虛弱。可如今這人的臉色竟比那時還要慘白,嘴唇乾裂,氣色像乾枯之井,反倒更嚴重了。

青衣女子忽然意識到甚麼,上前猛地扯開凌北風的衣襟。

只見右胸膛赫然呈現一個血淋淋的洞口,觸目驚心。

向鼎倒吸一口涼氣,失聲道:“這是甚麼?!”

羽霜面色鐵青,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竟然自己把血果摘了?!沒了血果當然抵禦不住骨髓之毒,他這不是找死嗎!”

難怪要去採摘燭火草。可就憑這點草藥之效,根本是杯水車薪,只能緩一時之舒、治標不治本罷了。

向鼎聽不懂,連連發問:“甚麼血果,甚麼骨髓之毒?”

羽霜沒心思給他解釋,咬著下唇,眉頭緊鎖一時間腦中飛速轉動,試圖理出一個解決之法。思索良久,額角沁出薄汗,眉間才略微一動。

“我有一個辦法……不一定可行,但只能試一試了。”

“甚麼辦法?!”向鼎急得心火上竄。

羽霜抬起眼眸,語氣肅然:“你把他架好,封住他的靈氣別四處竄,我這邊試著與他心脈相連,如此方能凍住他骨髓裡的毒氣。然施術之際,我既聽不見外聲,也無法動彈……我能相信你嗎?”

向鼎聞言,猛地一拍胸口,當即表態:“姑奶奶!你要是能救北風,你就是我的親姑奶奶!我絕不傷你,真的!”

看著羽霜還是不信他的模樣,他又急道:“我都退了凌家了,真退了!現在就一散修!我發誓,絕不傷你!”

羽霜看著他的模樣,眸光微動。

眼前這人不強,就算她封心鎖魄,他也不定是她對手。

何況現下,她確實想救凌北風……她欠他的。

欠他的仙途,欠他的信任。

鸞鳥輕輕嘆息一聲,“去把門關上。”

*

呼啦——

狂風猛卷,吹得破舊的木門“砰”地一聲狠狠撞上,驚醒了昏睡的少女。

姜小滿睜開眼時,四肢卻動彈不得。

她勉力抬起脖頸一瞧,卻是被漆黑的藤條死死捆縛,層層纏繞如鎖鏈,靈息盡被封住。

身下嶙峋粗糙,骨骼幾乎被硌得生疼,竟是一根斑駁的木樁。

加上纏繞不散的烈氣,不用猜也知道是誰。

姜小滿環視四周,視線漸漸清明,才看清這破敗得近乎坍塌的所在。

半截斷裂的朱漆樑柱,搖搖欲墜的斑駁屋簷,風中輕晃的枯舊油燈,加上一尊黯淡到幾近褪色的古銅神像,似是一處破廟。

神像前,安靜跪伏著一道背影,長馬尾垂至腰際,燈影晃動人不動。

姜小滿注視著那身影,道了一句:

“滾過來。”

跪伏在地的人似一震,片刻後緩緩起身。衣袍輕拂,腳步平穩地朝她走來。

眉間一點硃砂,兩道優柔的分叉眉,清雋的五官此刻卻彷彿罩了一層寒霜。

他在她身前站定,目光中卻掩著一絲遲疑。

姜小滿眸光微斂,看到眼前這臉,卻瞬間便明白了。

“原來如此,亢宿就是你啊。”

雖與瀚淵記憶中的模樣略有出入,卻與嶽山半腰那見過一眼的道人對上了。

再加上數月前“仙爐掌者身死”的傳言,倒不難猜。

“是。”菩提的聲音卻不急不緩。

姜小滿冷哼一聲。

霖光記憶中,第一次見到菩提,是在擢選十傑將的比試上。

黑髮青年接連對陣吟濤與赤狐,卻都是主動棄權認輸,只因兩人均在前一戰受了重傷。

“我的術法,只救人於危難,絕不與受傷之人搏鬥。”——那個溫潤如玉,儒雅從容的北淵醫士這般道。分明有不俗實力,卻甘居十傑之末,從無怨言。

也是那時,霖光對他刮目相看。感嘆著北淵能容刺鴞這種讓她噁心得作嘔的混賬東西,卻也能有如此仁善謙和的醫士之才,當真是塊神奇的地方。

想到這裡,姜小滿微微仰頭,勾起一抹譏諷的笑:“真沒想到,昔日救死扶傷的‘萬木之花’,卻成為如今焚燬族人丹魄的劊子手。”

她目光直刺對方,“你該死啊,菩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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