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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早悟蘭因(七) 想再見他一面

2026-05-19 作者:銜香

第43章 早悟蘭因(七) 想再見他一面

若說先前指認桂花婆婆可能是羅剎故意設下的圈套, 此刻陸寂如此篤定,便幾乎再無轉圜餘地。

辛夷仍不願相信,聲音微微發抖:“會不會是弄錯了?婆婆救過我, 也救過很多人……她明明是位醫者仁心的神醫啊。”

“神醫?”遠處的羅剎掩唇輕笑,嗓音裡帶著譏誚,“九嬰啊九嬰,難怪這些年本座遍尋你不到,原來你竟扮成了懸壺濟世的大夫!連陸寂你都救, 難不成你以為這樣就能抵消從前犯下的罪孽?可惜啊,人家還是要取你性命, 你這又是何苦呢?”

羅剎此言一出,如同蓋棺定論,再無推翻可能。

“真的嗎?婆婆。”辛夷難以置信。

劍陣之中,桂花婆婆勉力抬起頭, 滿臉血汙,眼底充滿愧疚。

“她說得對, 我的確是九嬰。”她每說一字, 唇邊便湧出一縷血絲,“對不住,辛夷, 這件事我一直想坦白, 卻始終不知該怎麼開口……”

“妖女!果然是你!”陸二叔目眥欲裂, “你竟還敢踏入青州!說,你此次前來究竟有何圖謀?!”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辛夷只覺得彷彿有甚麼東西在腦內炸開,“婆婆,難道陸氏一族當年當真死於你手?”

一片質問聲中,桂花婆婆勉強支起上半身:“這件事壓在我心裡太久了, 我也不願如此,甚至至今仍不明白當時究竟發生了甚麼……”

“難道並非婆婆所為?”

“不,是我。”桂花婆婆閉了閉眼,“但我本意並非殺人,而是想救人!”

“天下豈有如此救人之理?”陸二叔怒斥,“休要狡辯!當年你屠戮陸氏全族之時,公子就在一旁看著,你以為假惺惺地掉幾滴眼淚就能抹去罪孽嗎?”

“無論你們信或不信,我當初確實是為救人而去。”桂花婆娑緩緩道來,“百年前,我正在歷劫,因沒能扛住天雷被打回原形,身受重傷之時有修士想將我燒死,是陸夫人路過,將我帶回陸府,我才僥倖撿回一命。”

“我本想離開,但傷勢極重,修為又被封印,只能暫時留下養傷。日子久了,傷勢漸好,我心中感念陸氏的救命之恩,發誓要報答。”

“但我沒想到報恩的時機來得那麼突然,又那麼蹊蹺。”她聲音開始發抖,“那是個冬夜,我傷勢已大致恢復,正想化為人形告辭,忽然之間,大批妖族圍攻陸府。我以為那是羅剎派來捉我的,為了不連累陸氏,便主動上前抵擋。”

“那段記憶十分混亂……我分明以為自己斬殺的是來襲的妖族,可天明時分,有一道哭聲驚醒了我,我發現陸家上下竟全倒在血泊之中,連陸夫人也未能倖免……而我手中,則沾滿了血。”

她捂住了雙眼:“我確信我殺的都是作惡多端的妖族,至於為何會變成陸家的人……我當真不知是怎麼回事!”

桂花婆婆的神情痛苦至極,看著不似作偽,可此事太過古怪,簡直聞所未聞。

羅剎忽然笑起來:“圍攻陸氏?本座可從未下過這等命令。九嬰,你又何必向這些修士搖尾乞憐?殺了便殺了,也算為妖族立威。只要你此刻願歸順,本座可保你不死!”

話音未落,歸藏劍直衝她面門而去!

羅剎迅速後退,衣袂翻飛:“仙君好大的脾氣!罷了,此事與本座無關。既然九嬰不肯點頭,本座便先行一步,諸位慢敘!”

她長笑數聲,率領眾妖離去。

場面愈發撲朔迷離。

陸二叔冷眼看向桂花婆婆:“羅剎與仙門勢不兩立,無須在此事上撒謊。所以,當年哪來甚麼妖族圍攻,我看分明是你在狡辯!”

辛夷卻急聲道:“可方才羅剎要帶婆婆走,婆婆並未答應。若她真有害人之心,為何不逃?”

“或許是她知曉羅剎根本救不了她!公子如今修為已經盡數恢復,區區一個羅剎,豈能從他劍下帶人脫身?”

“但……仙君的傷病,不正是婆婆治好的嗎?婆婆若是心虛,又何必耗盡心血救治仙君,然後等著仙君來索命?”

眾人一時默然,此話確有道理。

況且陸寂方才那一劍氣勢恢弘,靈力渾厚,看起來恢復得甚至比從前更勝一籌。

或許正因如此,他明明能輕易取她性命,卻遲遲未下殺手。

陸寂沉默良久,終於再度開口:“本君再問你一次,你方才所言,句句屬實?”

“絕無虛言。”桂花婆婆氣息微弱,“此事之後,我一度神志不清,許久才清醒過來。這些年來我雲遊四方其實正是想找到當年的真相,四處行醫,則是為了贖當年的罪過。儘管我並非有意害人,但陸氏三百餘口終究是死在了我手中,你若想報仇,便動手吧。若取我性命能讓你好受些,我死也甘心。”

辛夷左右為難:“那這些年來,婆婆可曾查到甚麼線索?”

“沒有。”桂花婆婆搖頭,血從嘴角不斷滲出,“我猜我或許是被人下了毒,又或許是陷入了某種幻境。活著的每一日對我來說都是煎熬,若能就此解脫,未必不是好事。”

她毫無反抗之意,又咳出一大口血,氣息奄奄。即便無人出手,也已命在旦夕。

陸寂眉頭微蹙:“你的修為原本不遜羅剎太多,何以至此?”

事到如今,桂花婆婆不再隱瞞,低聲道:“萬靈陣反噬非同小可,你的手原本已徹底廢了……所以初見之時,辛夷求我救治,我才會拒絕。”

辛夷忽然回想起一件事:“巷中初遇時,婆婆確實說過不必再治。後來是聽到我說出仙君身份才改變主意……所以,婆婆是因愧疚才出手的?可既然無法根治,仙君如今為何又會痊癒?而這幾日婆婆你卻日漸虛弱,婆婆究竟做了甚麼?”

“我渡了他三千年修為,以此重塑他的血肉經脈。”桂花婆婆終於坦白,“那日我將你們支開,不只是怕你們阻攔,更是怕你們察覺我在渡修為,從而認出我的身份。”

“三千年?”辛夷上前一探,觸手只覺身軀微冷,“那你如今豈不是修為盡失?你都已經知道自己的情況了,為何還要來此?”

桂花婆婆苦笑:“此事終究是瞞不住的,在我決定救人的那一刻我便知道了。若我現身能換三位故人平安,也算是一場功德。”

她望向一旁血肉模糊的三人,向陸寂懇求:“要殺要剮,我絕無怨言,但這三人實屬無辜,他們從前也沒做過惡事,還請仙君高抬貴手,放過他們。”

她情真意切,在場眾人心緒複雜,就連原本態度最激烈的陸二叔此刻也有所動搖,若這九嬰當真十惡不赦,又怎會拼死救治陸寂,更別提自投羅網。

陸寂沉默片刻,終究是鬆了口:“好,本君答應你,不會殺無辜之人。”

“多謝。”桂花婆婆重重咳嗽一聲,閉上雙眼,“仙君若是想報仇,便動手吧。”

陸寂凝視她許久,手中劍握了又松,最終,那劍卻“鏘”一聲歸了鞘。

“真相如何,本君自會查明。在水落石出之前,本君不會取你性命。”

辛夷驀然抬頭,幾乎不敢相信這是曾經對妖族深惡痛絕的陸寂能說出的話。

桂花婆婆顯然也沒想到,她先是愕然,隨即眼底湧上更深的愧疚:“仙君即便不動手……我也撐不久了。”

“婆婆!”辛夷連忙扶住她,丁香也撲跪在一旁,淚如雨下。

鮮血不斷從桂花婆婆唇角溢位,她靠在辛夷臂彎裡,目光漸漸渙散:“如果查清了當年的真相……辛夷,你一定要告訴、告訴我……”

“我會的,婆婆!”辛夷聲音哽咽。

“那就好……”

話音落下,她的手一鬆,徹底垂落。

“婆婆!”辛夷與丁香失聲痛哭。

懷中那具身軀一點點冷下去,那雙眼睛仍微微睜著,似有不甘,似有遺憾,還有說不出的迷茫。

辛夷顫抖著抬起手為她闔上了眼簾。

——

桂花婆婆生前高挑挺拔,在尋常女子中算是身量修長的,死後卻化作了一雙手便能完全攏起的灰。

捧起來的時候輕飄飄的,甚至不及她熬藥時常用的那把銅勺重。

那日在場人數不少,她的真實身份終究傳了出去。

青州城內頓時議論紛紛,有人痛罵妖女死有餘辜,也有曾被婆婆救治過的百姓在巷尾小聲為她分辯幾句。

辛夷後來去收拾她住過的小院,發現破舊的木門前除了被人扔擲的爛菜葉,角落裡還靜靜擱著一束新鮮的野菊花。

花上壓著一枚飛鏢,正是那夜被她救下的江湖客所留。

她把花抱起來,和婆婆埋在了一起。

真正收拾起來,她才發覺婆婆的遺物少得可憐。除了一隻隨身攜帶多年的舊藥箱,便只有些零碎雜物,樸素得實在不像活了幾千年的大妖。

收拾到尾聲時,辛夷忽然又看見粗陶茶壺下壓著一本未寫完的藥箋。翻開一看,裡面細細記錄的竟是自己的古怪脈象,頁邊還批註了首陽山的字樣。

辛夷忍不住嘆息,婆婆直到最後一刻心裡記掛的仍是別人。這樣一個人,若是沒遇上當年的事便好了。

與此同時,自九嬰身死之後,陸寂便一直留在祠堂。

他本以為九嬰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如今看來,當年血案似乎另有隱情。

倘若九嬰所言屬實,究竟是誰令她發狂?那人又意欲何為?

問題一個接一個浮現,他望著眼前林立的牌位陷入沉思,直到被二叔的腳步聲打斷。

“公子。”陸二叔手持一封靈信,恭敬遞上,“是無量宗的來信。”

陸寂不必拆,也能猜到內容,定是師尊知曉他已痊癒,催他儘快回山。

陸二叔低聲勸道:“當年之事,陸氏自會繼續追查。公子既已恢復,仙途為重,還是早日回無量宗吧,莫要耽誤了大道。”

陸寂卻忽然抬眼:“在大道面前,陸氏全族人的性命難道就不值一提麼?”

“這……”陸二叔連忙解釋,“二叔絕非此意!只是公子如今不僅是陸氏家主,更是無量宗首徒,肩上責任重大。二叔只是想為你分憂……”

他略作停頓,又道:“何況今年恰逢妖皇被封印的三千年,妖族的人為了拿到聖器解開封印無所不為,九州百姓深受其害。公子若能早日飛昇,獲得無上神力,便可徹底斬除妖皇,將妖族永鎮於妖域,這對天下蒼生而言乃是莫大功德。到那一日,不只世人感恩戴德,想必兄長與嫂嫂泉下有知,也會與有榮焉。”

與有榮焉?

在陸寂記憶中,母親溫柔敦厚,他年幼時隨手採的一把狗尾巴草她都視若珍寶,從未要求他必須成為怎樣的人。

父親性子溫潤,他兒時的木馬、木劍都是那雙寬厚的手一刀一刀雕出來的。

雖生在仙門世家,他們卻像最尋常的父母,甚至不執意要他修仙。

即便他很早就測出靈根非凡,在族老多次勸說下,他們也總以孩子還小為由,不曾將他送往任何宗門,早早分離。

回憶已經漸漸模糊,可母親溫柔的笑容和父親寬厚的手掌他從未忘記。

手中的靈信沉甸甸的,信紙邊緣甚至沾著一點師尊咳出的血痕。

沉默許久,陸寂眼簾一垂,只說:“我知道了。”

這話說得模糊,沒說回,也沒說不回。陸二叔覺出他似有不虞,不敢再問,只得默默退了出去。

——

桂花婆婆的喪事辦得極為簡單。

料理完後事,辛夷知道是時候該告別了。

陸寂的內丹她已經還了回去,他也已經完全恢復,他們之間算是徹底兩清了。

她本想直接回浮玉山,但婆婆留下的藥箋又勾起了她對雙親的好奇。思慮再三,她決定在回山之前先去首陽山走一趟。

丁香得知後,毫不猶豫道:“我陪你去。反正我也沒甚麼要緊事,就當遊歷了。不過這首陽山是甚麼地方?又在哪兒?”

辛夷搖頭:“我也不知,正想去打聽。”

這時,樓心月恰好推門進來:“首陽山?你們要去玄機閣?”

辛夷與丁香對視一眼,不免驚訝:“那裡竟是玄機閣所在?”

“你們不知?”樓心月也有些意外,“那為何要去?”

辛夷簡單講了一遍桂花婆婆留下的藥箋,樓心月似有所悟:“難道,婆婆是想指引你去玄機閣卜問身世?”

“玄機閣連這都能占卜出來?”

“有何不能?只要你付得起代價。”樓心月正色道,“玄機閣由相里氏掌管,而相里氏是女媧後裔,部分族人會覺醒神裔血脈,能夠窺測天機。”

辛夷隱約想起了一點:“妙音仙子是不是就是這族的人?”

“不錯。”樓心月點頭,“過去的萬年裡,相里氏沒少介入世間因果,或許正因如此,後世覺醒血脈者必遭反噬。無關緊要的小事,受到的反噬小一些,若是牽扯太多,則會付出難以承受的代價。漸漸的,相里氏人丁寥落,到了老閣主這一輩更是閉關不出。不過,老閣主也看緣法。若是合了眼緣,或許會破例。”

“當真?”辛夷眼底燃起一絲希望,“那我更要去試試了。”

“可首陽山向來是隻出不進,為了擋住執迷不悟的世人,山下更是設定了無數迷障,你怕是連入口都找不到。”

“無論如何,總要試一試。”

辛夷語氣堅定,樓心月也不好再勸,只好把首陽山的方位告訴了她。

“東荒之中,雲海之畔,有山孤懸,知天命而承其重,是為首陽。”

“好,我知道了。”

辛夷暗暗記住,準備這兩日就向陸寂辭行。

她的東西不多,很快便收拾好了,最後放入包裹的,是那本未寫完的藥箋。

——

晚上,辛夷在房中醞釀許久,才鼓足勇氣起身去找陸寂。

穿過長廊時,正遇見都勻手捧靈信匆匆而來,瞥見信上清虛子的印鑑,她猜測這定是無量宗又來催促了,這已是她撞見的第三回了。

她心中浮起一絲疑惑,說來也是,仙君既已痊癒,為何遲遲不歸?但轉念一想,仙君諸事繁多,心思向來不是她能揣度的。

等都勻送完信後,她才輕輕叩響了書房的門,說出要走的事。

“……其實早在成婚那日我便該離開的。因為半顆內丹耽誤仙君這麼久的仙途,後來又牽扯出這許多風波,實在非我所願。幸好如今仙君已經恢復,一切該回到正軌了。”

“你是來辭別的?”陸寂站在窗邊。

“嗯。”辛夷點頭,“方才看到清虛掌門來信,仙君想必也要啟程了吧?此次一別,日後大抵再難相見,所以趁著仙君沒走,我想著還是當面道別的好。”

“誰說了我要走?”陸寂忽然開口。

辛夷一怔:“仙君不走?難道是青州還有事未了?”

陸寂沒有回答,只是定定望著她。那雙眼黑沉沉的,看得辛夷心口莫名一緊,慌忙垂下視線。

“也對,百年前的事情至今還沒有定論,仙君定然放不下,又或者仙君另有要務,是我妄加揣測了。”

陸寂聲音聽不出情緒:“何時動身?”

“明日。”

“這麼急?”他語氣沉了沉,“回浮玉山有要事?”

“不是浮玉山。”辛夷將首陽山之事簡要說了一遍。

“首陽山不是尋常之地。”陸寂提醒,“沒了本君夫人的名分,你只怕連山門都進不去。”

“我知道。”辛夷連忙解釋,“但是如今我和仙君已經兩清了,我不想再麻煩仙君了。這是我自己的事,無論成敗都應該由我自己承擔。”

陸寂手心攥著師尊再三催促的靈信,神色寸寸沉了下去。

原來在她心中,這段時日不過是個“麻煩”。

手中的信被攥成了一團,他語氣卻平靜得近乎淡漠:“都勻會陪著你去。”

“不必了仙君。”辛夷搖頭,“我既已與度厄峰無關,便不好再勞煩都勻。我自己可以。”

“你曾經剖出妖丹叛了妖族,孤身上路恐有危險,讓他暫時護衛。”

辛夷猶豫了一番,猜測陸寂大約是不願她途中出事,折損他的名聲,終究點了點頭:“那……多謝仙君了。”

說完,屋內陷入沉寂,一時有幾分尷尬。

辛夷手足無措:“若是仙君沒有其他吩咐,我便退下了。”

陸寂淡淡“嗯”了一聲,格外疏離。

辛夷不知為甚麼又有一絲難過,畢竟相處了這麼久,他現在的表現卻彷彿是陌生人一樣。

正要跨出門檻,身後突然傳來一道聲音。

“這次傷勢痊癒是你的功勞,本君可許你一個心願。”

辛夷連忙搖頭:“是仙君先救我在先,我只是償還恩情,談不上功勞。”

“不必推拒。在雍州之時,你我便已兩清。這次,是本君欠你。”陸寂不容置疑,“說吧,你可以隨意提。”

任何要求。

辛夷心頭輕輕一顫:“真的……甚麼要求都可以提嗎?”

陸寂像是在做甚麼決定,沉聲道:“對,任何要求,只要力所能及,本君一定會答應你。”

他目光沉沉看著她,辛夷也望回去,彷彿陷入某種回憶。

隨後,她的臉頰慢慢浮起一層薄紅,長長的眼睫垂下,彷彿在思考和猶豫甚麼,又好似有一絲羞澀。

陸寂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手中的靈信隨之被無意識地揉成一團。

辛夷深吸一口氣,才小心翼翼地抬起頭。

“我別無他求,只盼仙君答應我一件事。倘若那個人再用仙君的身體回來,仙君能否不要立即趕走他?”

她像是鼓足了勇氣,眼眸前所未有地明亮。

“我想再見他一面,就一面,同他說幾句話,至少問問他叫甚麼——可以嗎?”

作者有話說:此男暗暗下定決心:任何要求都可以(暗示:包括我)

小花:我想見到那個人,可以嗎?

此男:……

地獄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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