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54章 災害

2026-05-19 作者:鵲橋西

第54章 災害

這年的春夏格外的炎熱, 京城好歹前不久下了一場暴雨,更南方的幾個州府就沒那麼好運了,五個多月未見雨水,莊稼枯黃, 河流水位下降, 已有大旱的跡象。

雲停提早與白太師、戶部、工部官員商議過這事, 開渠引水、修繕水利等措施均已用上,然而人力微薄, 成效無法令人滿意。

目前能慶幸的,是前些年風調雨順, 百姓收成尚可, 不至於一季顆粒無收就會餓死。

就怕烈日持久,旱情加重。

民間有老話說, 大旱之後,必有大災。

是暴雨洪澇,還是地龍翻身?

誰也無法預測, 唯有提早做好最壞的打算,以便真有意外發生時, 可以迅速應對, 儘量減少傷亡。

宮中,雲停左手邊是各地遞上來的關於旱情的奏摺, 右手邊是大臣們商討出的應對措施,以及記載在冊的歷年災害詳情。

白太師與宣威將軍等大臣立在下方, 唇槍舌劍,你來我往。

“三十七年前, 西北一帶曾兩年不見雨水,禍及八個州府, 死亡百姓數以萬計……而今旱情遠不及當年,下官以為不足為懼,當務之急是查出民間流言的源頭……”

“勿以惡小而為之的道理,大人不懂嗎?善惡尚且如此,災害牽涉著百姓民生,國之根本,豈能不重視?”

“下官觀百姓富足,家家戶戶各有屯糧,熬過一年半載不成問題……”

這邊吵著,另一邊道:“方尚書、秦大人精通水利,已去旱情最重的靈、平二州……”

“地方官員均已收到旨意,密切關注旱情與民間風聲,可恨有鼠目寸光的商戶趁機屯糧,引得百姓惶恐不安,生怕再遇多年前的旱災。”

因露出苗頭的旱情,商戶開始囤積糧食,妄圖發一筆災害財,同時坊間生出流言,說今年格外炎熱,皆因皇室無能,這是上天降下罪責,懲罰雲氏帝王。

一旦百姓對危言深信不疑,民心潰散,皇室百年威嚴不再,反而是荒誕行徑被無限放大,屆時不需敵邦發兵,國力就已由內瓦解崩散。

所幸流言在宣威將軍大張旗鼓地護寶入京後已有消停,但該懂的都懂,這只是表面現象,只要災情未得到妥善處理,隱患就始終存在。

災害非人為,難以把控,再加重下去,只得開倉賑災先穩住百姓。

歸根結底,還是需要銀子。

——可宣威將軍運回的寶藏其實根本就不存在。

岌岌可危的軍餉未解決,來了個旱情雪上加霜,剛準備試行的賦稅新法,沒等開始便要暫停。

深知隱情的幾位大臣都在唉聲嘆氣。

殿中商討半日,白太師上前叩拜:“公子,倘若災情繼續,老臣願獻出家財,盡綿薄之力填充國庫,賑濟百姓。”

其餘臣子跟上。

雲停支額合目,淡淡道:“不急,真到那時候,由不得你們不願意。”

祖訓讓他做明君,親賢臣,遠奸佞,愛民如子,公正賢明。

祖訓也讓他以江山社稷為重。

必要時刻,江山社稷大於所有。

他不是不能做暴君的。那時,不需要任何緣由,富商、鄉紳與高官的所有盡歸朝廷所有,皆由他來支配。

只是這會引起官商聯手的大規模反抗,是下策,若非迫不得已,不可使用。

災情已在著手防空,現在的問題是,瞿陽王的寶藏究竟去了哪裡?

“屬下循著林中斷枝尋到藏寶洞,洞中已成淺灘,灘底有雜亂車轍碾壓的痕跡,經過推算,與外面的樹幹砍口一致,少說也有一二十年了。”莊廉震聲將所見一一講述。

事實證明,瞿陽王的寶藏早就被人轉移走了。

藏寶圖是雲停在宮中找到的,能無聲無息取走藏寶圖,搬走寶藏,再將藏寶圖歸還原處,行事之人極有可能來自皇室。

接手了爛攤子的雲停,恨不得找到那個祖先,將人開棺鞭屍。

多年前的皇室,白太師知曉的最為清楚,道:“二十多年前,容孝皇帝在位,加上西南王在內,朝中/共計四位王爺,皇孫輩中及冠者有三……”

.

雲停在午後回府,沐浴更衣後,暫時放下心中重擔,去探望唐嫻與雲嫋。

蘭沁齋中設有冰鑑、冰盆,清涼沁人,與外面的炎炎烈日截然不同。

雲停止步在外,向侍女詢問裡面二人這幾日情況。

侍女道:“小姐每日都有習字背書,日落之後,常去棲月園與蓮湖玩水,就是貪涼,昨日吃了太多冰過的瓜果,鬧了腹痛,今日已好多了……”

“莊姑娘的肩傷和眼疾都在按時醫治,大夫說情況在好轉。另外,莊姑娘似乎對公子帶回的那隻鸚鵡很是喜愛,每日都親自給它換藥包紮傷口,還教了它幾句吉祥話……”

內裡,雲嫋正在榻上午憩,唐嫻在給鸚鵡喂水添食,偶爾低語幾聲。

聽聞雲停回來了,唐嫻抬步欲出去,邁出兩步停住,退回來再與鸚鵡重複了幾句話,而後,讓人請雲停進來。

“外面是不是很熱?喝點冰水降降暑氣。”

她惦記著寶藏的事,主動給雲停倒水,再特意細緻觀察雲停的神色,一如數日前,未在他臉上看見任何不悅。

雲停道:“怕我反悔不讓你與白湘湘見面了,刻意討好我?”

唐嫻對他的心疼眨眼就沒了,把杯盞塞進他手中,開門見山問:“寶藏怎麼會落到宣威將軍手中?”

“被他找到,相當於充入國庫,不好嗎?還是說你心底偏向我,在為我鳴不平?”

唐嫻想把事情問清楚,再好好地與他告別呢,聽了他這些話,只想把他嘴巴封上。

念著等雲嫋將事情告知他後,他或許就不願意見自己了,唐嫻忍下了。

“不說罷了,待會兒我去見白湘湘,要說女兒家的私話,你不要偷聽。”

“雲嫋昨日不舒適,她就你一個親人在身邊,待會兒你記得去看望她,哄哄她。”

“還有,那隻鸚鵡的腳傷得很重,恐怕飛不起來了……既然是你撿回來的,你就是他的主人,閒暇時多去看看它,與它說說話……”

“再有就是,你真想謀逆,最好先將父母親人藏起,以免日後連累他們。”

“倘若有一日真的成就大事,也請你手下留情,放過皇室宗親裡那些無辜女子,她們甚麼都不知曉……”

初時,她說一句,雲停會應上一聲,見她不顧自己的反應喋喋不休,雲停索性沒了聲。

心不在焉地聽了幾句,他抓起冰盆裡的碎冰往唐嫻手上碰。

唐嫻被冰涼感嚇了一跳,低頭在他手背上拍打了一下,有點氣,“你能不能好好聽我說話?”

“我聽著呢。”雲停道。

為了表示他聽得很認真,他喊來侍衛,吩咐道:“加強府中巡守,一旦發現有人闖入,尤其是煙霞,格殺勿論。”

這還不夠,他又道,“護送毛毛外出時,務必小心謹慎,再出意外,爾等提頭來見。”

“你做甚麼?”唐嫻看不懂他的言行。

“這就是我對你那些話的回答。”雲停話語中滿是奚落,負手站立,冷冷一笑道,“前幾日才與我說了乳名迷惑我的心智,讓我放鬆警惕,今日換上一身素衣,一副見了白湘湘就解開所有心結,與我慎重道別的模樣……”

雲停一語道破唐嫻內心,“泱泱……”

這乳名喊起來,語氣再嚴厲,也如愛侶互訴衷腸一般親暱,沒有半點威嚴,雲停不太滿意。

他換成另一個稱呼,道:“莊毛毛,你是不是謀劃著從我身邊逃走?”

唐嫻腦袋裡嗡了一聲。

“想都別想。”雲停近來諸事不順,心情陰鬱,原本藏得好好的,被唐嫻這告別的姿態勾了起來。

他就不明白了,乳名都告知他了,為甚麼不肯道明身世,與他在一起?

逼近唐嫻俯視著她,雲停的聲音發狠,陰沉道:“再敢與上次那樣想要趁亂溜走,休怪我不守祖訓!”

“到時候不管你傷勢有沒有痊癒,直接將你用鐵鏈鎖進不見天日的暗室裡,讓你喊天不應,叫地不靈,看你還敢不敢生出這種心思!”

唐嫻被他嚇到了一般,神情懵怔。

被雲停摸過冰塊的手在臉頰碰了一下,她回神,睜著清澈的雙眸,愣愣問:“那會不會很疼?”

雲停巴不得把她嚇住,道:“寒鐵鎖鏈鎖住手腳,你說疼不疼?”

“那不行!太黑了也不行,我瞧不見東西……”說著,唐嫻重重搖頭,決然拒絕,“我不要,我受不了的。”

雲停心底的骯髒汙穢被一掃而光,他好一陣無言,沒好氣道:“你當我與你商量呢?”

唐嫻被他的語氣逗笑,一想到這或許是兩人最後一次見面了,有點難過。

她一手抓著雲停的手臂,另一手在雲停心口搗了搗,囑咐道:“不要總是說嚇唬人的話了,回頭打了你自己的臉,你又要生氣……”

這句話相當不給雲停留臉面,他面色一沉,決定給唐嫻點臉色看看。

就要生氣,侍衛前來通報,孟嵐夫妻二人到訪。

即便唐府沒落,唐嫻已不是身嬌肉貴的金枝玉葉,也還是不願在白湘湘面前太卑微。

至少要整潔莊重,讓人知道縱然身陷塵泥,她也是欣然向上,不會自甘墮落的。

她一把推開雲停,跑進內室對鏡整理姿容去了。

雲停氣得沒話說,跟著她入內,在銅鏡中看見妝奩中的首飾,唐嫻一件也未佩戴。

果然是計劃著與他一刀兩斷,恩怨兩清。

他偏不許,走到唐嫻身後俯身,揀起一支是飛燕銜珠的金簪,強行給唐嫻戴上。

唐嫻掙扎未果,手腕上也被他套上金鐲。

掙扎得厲害了,雲停擒住她手腕怒聲質問:“就這麼迫不及待地在人前與我兩清?”

唐嫻也惱了,“我有說不戴嗎?你也不瞧瞧你挑的都是甚麼樣式的首飾,一點都不搭!你是不是想讓我在白湘湘面前出醜?”

雲停:“……”

他若無其事地鬆開手,看著唐嫻自己挑了首飾佩戴上,許久,突然問:“那兩顆紅瑪瑙,你是從何處得來的?”

唐嫻梳髮的手抖了一抖,臉色蒼白了幾分。

這是她猶豫著要告訴雲停,卻又最不願意與他坦露的事情。

她放下梳篦,轉過身推開雲停,道:“你去問雲嫋吧,我都告訴她了。”

言畢,她低著頭匆匆跑去花廳,見她等候已久的白湘湘去了。

身後,雲停答應了不會偷聽她與白湘湘的談話,說到做到,讓侍女前去伺候,自己來到了床榻邊。

榻上的雲嫋睡得四仰八叉,在睡夢中抽了抽腿,從腳底下露出兩顆凝結著厚重歲月的流光瑪瑙。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