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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遞來

2026-05-19 作者:鵲橋西

第41章 遞來

唐嫻有許多話想問煙霞, 譬如皇陵發生甚麼事了,她那兩個侍女可還安好,煙霞的傷勢恢復得如何,怎麼找到這裡來的等等, 所有問題都因顧慮著背後的眀鯉而藏於喉口。

她將寬大的裙襬展開, 儘可能地遮住身後的視線。

煙霞則是浮在水中, 又抹了把臉,指指河岸上的莊廉等人, 再指指她自己,滿臉的疑惑。

唐嫻的困惑比她還要多, 實在看不懂這亂糟糟的比劃, 跪坐著俯身靠近煙霞。

煙霞搖頭,擠眉弄眼地指向眀鯉。

這個動作唐嫻看懂了, 眀鯉習武,耳朵尖,發出一點聲音就會被她聽見。

可接下來煙霞眉眼齊動, 十指亂飛,她又糊塗了。

煙霞急得抓耳撓腮, 浮在水中耗力, 她有些點撐不住了,抓住船舷借了把力氣。

可漁船太小, 她一攀上,小船即刻傾斜了下。

“姑娘?”眀鯉警覺扭頭。

偷偷摸摸的兩人, 一個僵成木偶,一個屏息凝氣, 幸好眀鯉只是回望,並未走過來。

船頭將她的視線擋得嚴嚴實實, 完美遮住貼在外面的煙霞。

“我在掬水,水還挺涼的……”唐嫻傾斜著身子與水中的煙霞四目相對,伸手在她面前掬了一捧水,停頓了一下,一把淋到煙霞頭上。

原就溼淋淋的煙霞對著她翻了個白眼。

本以為這個理由足夠了,結果背後的眀鯉又問:“姑娘向外探出身子,傷口不會疼嗎?”

疼還是疼的,可唐嫻好不容易見到煙霞,心裡惦記著正事,疼也是能忍住的。

“沒那麼痛了……”唐嫻乾巴巴道,“金瘡藥很好用,我不覺得疼了,傷口該已經癒合得差不多了……”

眀鯉經過上次的失職後,警惕心已經提到最高,眼神一閃,抬步就要走來。

唐嫻嚇得差點把藏在船尾的煙霞按回水中!

怪之前她太小心,有一點動靜就喊疼,可勁兒給雲停找麻煩。

現在好啦,她不喊了反而引起了明鯉的猜疑。

唐嫻的手都伸到煙霞頭頂了,臨時挪開探入水中,掬了一捧水朝雲嫋灑去。

“嘩啦啦——”淅瀝河水淋了雲嫋一頭,也止住了眀鯉的腳步。

“壞蛋毛毛!”雲嫋細軟的額髮被打溼成一縷一縷的,覺得潑水好玩,叫喊著也去掬水潑唐嫻。

她的腳伸在水中,身子再彎下去,重心不穩,險些一頭栽倒進去。

眀鯉眼疾手快,迅速提住她的衣裳把人拽了回來。

出了這個小意外,眀鯉不敢離開雲嫋身邊,叮囑唐嫻當心之後,沒再走來。而云嫋掬水想去潑唐嫻,被明鯉以她身上傷勢為由止住後,又踢水找魚兒去了。

逃過一劫的唐嫻與煙霞心驚膽戰,不敢再浪費時間,互看一眼,唐嫻迅速往後挪,讓出船板上的乾燥處給煙霞寫字。

煙霞空出一隻手書寫,浮在水中極其不便,剛艱難寫下一個字,她身子一沉,差點整個沒入水中,趕忙抓住船舷穩住。

船板上留下一個字,字跡潦草歪倒,唐嫻差點沒認出來。

救。

“救誰?”唐嫻做口型。

煙霞指向她自己。

“你讓我救你?”唐嫻滿頭霧水,她自身都難保,怎麼救煙霞?有可能的話,她還想求煙霞來救她呢。

“雲停。”煙霞扒著船舷與她一起做口型。

“我從雲停手中救你?”唐嫻不可思議問出。

她哪有這本事啊!

唐嫻很想問煙霞一句,現在知道怕了,那當初為甚麼要去偷雲停的東西?

這句話太長,她倆沒默契,料想煙霞也看不懂她的口型,唐嫻忍住了,無聲道:“藏寶圖。”

能從雲停手下救回她的,只有這東西。

十拿九穩的事情,可煙霞臉一垮,回應給她一個欲哭無淚的表情。

唐嫻不解,等不到她的解釋,往她臉上潑水催促。

煙霞愁眉苦臉地做口型,這句話太複雜,唐嫻看不懂,幾個來回下來,煙霞滿臉絕望,看著恨不得一頭撞死在船舷上。

兩人的交流卡在這一步,著急時,煙霞猝爾抬頭看向河岸。

小船駛入湖中已有兩刻鐘時間,落日已經完全藏於山下,天光轉暗,被唐嫻氣得策馬離去的雲停回來了。

他從馬背一躍而下,直朝著水中小船的方向大步踏來。

煙霞嚇得五官幾近扭曲,拼命比劃著,見唐嫻實在不懂,急得上手扯她的臉。

唐嫻拍開她的手提袖擦臉,衣袖放下時,煙霞從水中掏出來一個密封的油紙包遞了過來。

唐嫻眼眸一亮,猜這東西必是那傳聞中的藏寶圖了。

把這個還給雲停,煙霞能不再被追殺,她也能從雲停手中逃脫,兩全其美!

她歡喜去接,煙霞卻又縮手,欲言又止,嘴巴張合著像是在提醒甚麼。

就在這時,船身忽地一晃,有重物落下。

煙霞打了個哆嗦,把油紙包往唐嫻身上一扔,猛地扎入了水中。

.

“潑你水!”雲嫋清脆喊著,雙腳來回從水中抬起,朝剛躍上小船的雲停身上踢水。

雲停懶得躲,拍了拍被濺溼的衣袍,過去捏了把她的臉。

雲嫋嗚哇亂叫。

雲停勒令明鯉看緊她不許多嘴,然後朝唐嫻走去。

“水中有甚麼?”他聲音自若,絲毫沒有在岸上被唐嫻指責色胚之後的怒色。

唐嫻慌死了,她裙子下面遮著的是被煙霞扔來的油紙包,而她正前方的水面上正冒著水泡,有一支蘆管悄悄冒了出來。

可以現在就讓煙霞現身認錯,把油紙包交還給雲停,可看煙霞支支吾吾的態度,油紙包裡的東西是不是藏寶圖,還是兩說。

是還好,萬一不是……

唐嫻不敢想被雲停發現煙霞就近在眼前會是甚麼後果!

“莊毛毛,我問你水中有甚麼。”雲停站到唐嫻身後,一低頭,就能看見她展開的鋪在船尾的裙襬,宛如綻開的花瓣一般。

上面沾著零星的水跡,其中一塊溼痕格外的重。

唐嫻不敢抬頭,從水面上的倒影發現雲停在看她,心快從胸口裡跳出來了。

沒功夫想他怎麼這麼快就從惱羞的情緒中脫離,唐嫻攏起裙子,用膝蓋壓著那個油紙包,迅速尋找藉口,“甚麼都沒有,我在藏、藏匕首。”

說著從懷中掏出那把雲停給她的匕首。

眼睛盯著水面上的蘆葦杆,唐嫻一心二用,擺出兇狠的表情,道:“藏著匕首,萬一有人慾行不軌,我就刺瞎他的雙眼。”

她又在暗指雲停對她有色心的事,並意圖以此轉移雲停的注意。

雲停不語。

唐嫻當自己計謀成了,可再看水面倒影,她的魂差點嚇飛了。

雲停臉上沒有表情,仍低著頭,可這回他看的不是唐嫻,而是船板上煙霞留下的“救”字。

字很醜,是倒著的,水跡雜亂,又被煙霞扔油紙包時帶出的淅瀝水漬模糊了下,不好辨認,但隱隱顯出文字的形狀。

唐嫻在心中高聲呼救。

這些日子她藉著傷勢沒少逞威風,可也沒忘記初入京城時遇見的岑望仙。

雲停說過要用人血養花,不是說笑,書房中那株粉白盆景後來當真開出了緋色的花朵。

岑望仙的目的是藏寶圖,煙霞比他更惡劣,除了竊寶,還有一個叛主的罪名。

雲停沒放過岑望仙,又怎能輕易放過始作俑者?

萬一油紙包裡不是藏寶圖,煙霞被發現後,就死定了。

唐嫻的腦袋有點不夠用,她唯一能確定的是當下最重要的事情是為煙霞打掩護,先助她在雲停眼皮子底下逃走!

做了決定,她毅然轉過上半身,隨著這動作,手撐在船板上,恰好壓在那個模糊不清的“救”字上。

手指狀似無意地抹了幾下,她道:“我那樣說你,你不是很生氣嗎?怎麼又回來找我了?不害臊!”

雲停置若罔聞,神色不見變化,撩袍在她身旁蹲下,手伸向了唐嫻壓著船板的手。——目標是她手下那個難以辨認的字跡。

唐嫻大驚,另一手抓著匕首,慌不擇言道:“你敢碰我一下,我真的會對你用刀!”

“單純的不想與我有碰觸,我不勉強。”雲停神色平淡,伸出的手並未因為她的話止住,徑直擒住唐嫻的手腕將她的手掌移開,道,“遮掩得太明顯了。”

然而船板上的字跡已與斑駁水痕無異。

唐嫻心頭一鬆,餘光飛速瞄向水面。

水上露頭的蘆葦一動不動,想來下方的煙霞與她一樣,也快嚇傻了。

她清清嗓子,道:“沒錯,我寫了幾句罵你的話,你想怎麼樣?”

雲停蹙眉看唐嫻,唐嫻“哼”了一聲倔強地撇開臉,以行動證明自己的確是在寫字罵他。

但云停還是不信。

鬆開唐嫻的手腕,他站起來環顧四周,問:“她都做了甚麼?”

眀鯉覺得自己似乎漏掉了甚麼線索,但她想不明白漏掉了甚麼,如實道:“姑娘一直坐在船尾看落日,期間玩了會兒水,並無異樣。”

“沒喊疼?”雲停問了與眀鯉一樣的問題。

“姑娘說傷口已經不疼了。”

雲停頷首,目光散漫地掃向唐嫻後肩的傷處。

她穿著鵝黃色上衫,傷口處不知何時透出了一片水紅顏色,宛若盛開著的豔麗牡丹。

眀鯉也看見了,神色一動,就要與唐嫻說話,被雲停一個眼色止住。

她意會,轉身把雲嫋擋住。

而云停走到船尾站定,掃視著因為天色漸暗而透出幾分陰寒的水面,在唐嫻不安的視線下,目光停在了那支蘆葦杆上。

“匕首給我。”

唐嫻還沒意識到自己的傷口在滲血,心緒緊繃,抓著匕首背在身後,堅決不肯給他。

怕被他看出端倪,也試圖給水下的煙霞提醒,唐嫻提高聲音,問:“你要匕首做甚麼?捉魚嗎?”

雲停冷哼一聲,反手一抽,眀鯉腰間的長劍乍然出鞘,宛若一條出海的銀龍。

他手腕一轉,銀龍凌空墜入河水中,劍刃極速一挑,在水中擊起一陣水花。

那支蘆葦隨之被挑到半空中,隨後被劍刃劈成兩半,再輕飄飄地落入河水中,靜靜地隨波盪著。

所有人都凝目望著水面,包括茫然無知的雲嫋。

幾人心思各異,眼看著水波來回蕩了幾圈,一縷絲線浮出水面。

唐嫻心口驚悸,驚慌湊近,發現那是一株水草,水中也並無血水散開,頓時如釋重負地軟下了身軀。

雲停掃視河面,側耳細聽,確認無異常,收劍回鞘,命眀鯉搖船靠岸。

水中不見任何人影,唐嫻不知煙霞是何種情況,按捺不住心底的擔憂,在小船到達岸邊時,最後一次回望水面。

光線暗下,沒有了小舟的驚擾,水面恢復平靜。以唐嫻的目力,不能看得太遠,總之在她的視野範圍之內,未看見任何的動靜。

煙霞要如何上岸啊……

唐嫻憂慮著摸了摸懷中藏著的東西,共兩樣,分別是雲停給的匕首,和煙霞給的油紙包。

油紙包她還沒來得及開啟,天色又已暗下,晚間她看不見也不敢獨處,今日是沒機會檢視了。

只得小心藏著。

為此她心緒不寧,加之眼力不佳,下船時怕一腳踩空跌入水中,瞥見前方人影,伸手就抓了上去。

被抓住手臂的雲停站定在船頭,回望唐嫻努力佯裝正常的水霧眼眸,目光一低,重新落到她滲出血色的鵝黃上衫。

她還沒發現,也沒喊疼。

雲停越看唐嫻,眼神越是兇狠。

她能不痛嗎?分明是在強忍。

她會因為疼痛而崩潰耍脾氣,嬌蠻無理,但關鍵時刻也能忍下。

就如同在小船上。

雲停篤定唐嫻在小船上見了一個人,為了給那人掩護,她能忍著疼痛不吱聲。

哪像前幾日,只是瓦雀落在肩上,就委屈得發脾氣,讓人不得安寧。

值得她這樣隱忍,潛入水中與她相見的是男是女?是她父兄?或是煙霞?

雲停猜不到,他唯一能確定的是,“莊毛毛”偏信對方,同時,她會對自己耍橫呵斥,但並不信任自己。

“莊毛毛,對一個大男人動手動腳是不是不太好?”雲停壓下紛雜情緒,冷淡道,“我家家規森嚴,你這樣會壞了我的清譽。”

唐嫻喉口一哽,模糊看到明鯉等人離得遠,壓低了聲音道:“不是你白日裡抱著我不撒手的時候了!”

“我的過錯我承認,你不是掐過、踩過了?今後我不再對你動手腳,莊毛毛,也請你千萬記得要管住你自己。”

唐嫻驚怒,早先做好的遠離這人的決定拋之腦後,質問道:“那你承認對我動了色心?”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雲停回道。

遠離唐嫻冷靜下來後,雲停想通了,他的確是動了色心。但他並未用甚麼卑劣的手段,沒甚麼不能承認的。

唐嫻從未見過有人能坦蕩承認好色的,愣了愣,繃著嘴角道:“別以為你誇我了,我就會原諒你。”

“不原諒那就放手,男女有別。”

唐嫻咬咬牙,憤憤不平地放了手,眼看著他健步上了石灘。

小船已靠岸,但要到岸上去,要經過一片凌亂石灘。

白日都走不穩,晚間唐嫻看不清,沒人扶著,一定會摔倒。

摔傷事小,就怕暴露了眼睛的問題。

唐嫻無助地站在船頭,腳尖探出去再收回來,如此往復,第三次抬起時,眀鯉到了跟前。

在最後一絲唐嫻能看清的光線消失前,她被眀鯉扶進了車廂中。

.

晚間宿在山中,山野寂靜,頭上是明月與浩瀚星空,身側是涼風流動,雲嫋坐在火堆旁等雲停給她撕兔腿,一點也不害怕。

“公子,搜到了這個。”啞巴低聲說著,手中託著一隻溼淋淋的繡鞋,“在北面的一片水邊蘆葦叢中找到的,是煙霞的尺寸。”

雲停掃了一眼,讓人拿走。

“煙霞很謹慎,屬下們在蘆葦附近反覆搜尋,未能尋到其餘跡象。公子,可要加派人手擴大搜查範圍?”

雲停憶起船板上那個被抹花了的字跡和唐嫻裙面上突出的水痕。

水中人是煙霞,眀鯉在小船上,她與唐嫻不能出聲交談,只能靠手寫。

寫了甚麼呢?

是寶藏的事情。

“不必,只當無事發生。”雲停吩咐下去。

他等著看唐嫻是否會主動與他坦白。

啞巴下去後,雲嫋扯扯雲停的袖子,好奇問:“煙霞在附近嗎?她是不是來認錯的?”

雲停撕下一塊肉堵住她的嘴,“小孩子不準多問,也不許在莊毛毛面前提起這事。”

雲嫋“哦”了一聲,回頭看車廂,擔憂道:“毛毛別又早早睡了吧?她還沒吃東西呢!”

但凡宿在野外,唐嫻寧可不吃不喝,也要假裝早早入睡,以免暴露夜不能視的弱點。

說到底,還是不信任與提防。

雲停面色沉沉,陰鬱看著馬車。

眀鯉出了車廂就被這兄妹的視線嚇了一跳,急忙主動過來彙報:“姑娘竟然一直不知她傷口裂開了,換藥的時候疼得直抽氣,也沒往這上面想……”

稍微停頓,眀鯉繼續:“同往常一樣,換過藥說累了,已經睡下了。”

雲停的臉色更加難看。

雲嫋也不高興,拉著雲停道:“毛毛後半天一直悶悶的,哥哥,你倆是不是吵架了?”

雲停好一會兒沒說話,等她第二次這樣問了,才開口,但是所言與雲嫋的問題沒絲毫關聯。

“有人對你用心不軌,你要怎麼做?”

雲嫋歪頭想了想,天真道:“告訴大哥二哥,爹孃和外祖母。”

“若是家裡人都不在身邊呢?”就如莊毛毛的處境一樣。

“那就回去再告狀。”

雲停點她腦門,“笨。”

還不如莊毛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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