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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第九十五章 (七)

2026-05-19 作者:糯糰子

第95章 第九十五章 (七)

第九十五章

三姑娘往後退開兩三步, 暗黃光影點綴在她那雙晦暗無光的眼睛中。

她怔怔盯著婢女手中的攢盒,染著鳳仙花汁的指甲幾乎將枯枝掐斷。

一雙黑眸沉沉,宛若從陰曹地府前來的索命厲鬼。

婢女驚慌失措, 忙不疊跪倒在地, 身影抖如篩子。

她連連朝三姑娘磕了好幾個響頭,暗自叫苦不疊。

三姑娘自從受罰後,性情大變,陰晴不定是常有的事,打罵婢女奴僕更是家常便飯。

婢女愁容滿面, 伏在地上長跪不起。

“都是奴婢的錯,夫人院子不知出了甚麼事, 前後都有人守著, 奴婢不知費了多少口舌,他們也不肯讓奴婢進去。”

三姑娘凝神盯了地上的婢女半晌,忽的開口。

“起來罷。”

嗓音生澀乾啞, 是那次被掌嘴後留下的病根。

婢女顫巍巍, 扶地而起。

三姑娘難得再開尊口:“你在母親院裡,可遇見沈菀了?”

婢女眼睛一亮,詫異:“姑娘怎麼知道?奴婢過去的時候,碰巧看見四姑娘出來, 瞧著像是有甚麼要緊事。”

“……要緊事?”

三姑娘輕聲呢喃, 唇角挽起一點鄙夷。

她剛剛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沈菀身邊無緣無故多了一個少年, 瞧著兩人形影不離, 難捨難分。

婢女小聲:“聽說夫人抓住了一個賊人,如今正在審問呢。可惜那人不肯招,夫人也拿他沒轍。”

三姑娘好奇抬眸:“……賊人?”

婢女點頭如搗蒜:“也不知是走了府裡誰的路子進來的, 夫人和老爺都氣壞了,還說要嚴查。”

三姑娘眼底光影閃爍,隨手將枯枝丟在地上。

她因先前的事得罪了沈夫人,這兩年沒少挨白眼。

三姑娘無法,只能想方設法往沈夫人院子送東西,祈求得到沈夫人的諒解,可惜無果而終。

沈夫人根本不給她見面的機會。

婢女小聲嘀咕:“也不知道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竟然敢讓那賊人進來。夫人還說呢,若有誰知道內情,重重有賞。”

婢女說了半日,忽覺不對勁,她心驚膽戰對上三姑娘的視線,惴惴不安。

“三、三姑娘,你這般瞧著奴婢做甚麼?”

三姑娘眉間舒展,笑顏罕見在她臉上顯露:“沒甚麼。”

她撫著腕間的手鐲,輕聲細語。

“只是突然想起,好久沒去四妹妹那邊坐坐,倒有點想她了。”

三姑娘從不曾主動提過沈菀,婢女心思活絡,斟酌著開口。

“那奴婢去打聽打聽,或是廚房做點甚麼吃食送去?四姑娘同姑娘年歲相當,想來也是愛吃零嘴的。”

“不必。”

三姑娘嗓音懶散,慢悠悠開口,“我親自去。”

……

夜色朦朧,柔和月光如薄紗籠罩在搖曳枝椏間。

沈菀雙手托腮,凝視著漆木案几上供著的桂花糖,良久沒有移開過視線。

青蘿過來移燈放帳,瞧見沈菀護食一樣將桂花糖藏在懷裡,笑著打趣。

“姑娘可得盯緊了,不然等會都讓我吃光了。”

沈菀眼睛彎彎:“胡說甚麼呢。”

青蘿湊了過來,坐在腳凳上,壓低聲音道:“我找人打聽過了,前院那邊瞞得緊緊的,一點風聲也沒有露出來,只說是有賊人,可那人是圓是扁,沒人知道。”

沈菀面色凝重:“可知那賊人是在何處被發現的?”

青蘿搖搖頭。

沈菀不甘心:“管事不是說請了郎中嗎,那人如今是死是活……總該知道罷?”

青蘿一問三不知,沈菀無奈嘆氣:“罷了,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青蘿憂心忡忡:“可陸公子留在這裡,還是不妥當。萬一夫人過來搜院,那可就真真瞞不住了。姑娘還是儘早拿個主意,送陸公子出府才是正事。”

沈菀扼腕嘆息:“你以為我不想嗎?”

出了這檔子事,前院後院如今都加派人手嚴防死守。

“如今連一隻蚊子都飛不出去,更何況是一個大活人。”

青蘿徹底沒了主意,眉心緊皺:“那怎麼辦,總不能坐以待斃。”

沉吟片刻,青蘿忽的想起一事,“姑娘可知陸公子今日去了何處?府裡圍得和銅牆鐵壁無異,他怎麼出的門?”

沈菀猛地抬頭。

半盞茶後,廂房迎來一個不算陌生的人。

屋內光影昏暗,連一盞燭火也沒有。

沈菀敲了敲門,半日沒有聽到裡面有動靜傳出。

她狐疑推開掩著的房門,倏爾聽見身後傳來一道陌生的聲音。

“四妹妹。”

沈菀一個激靈,遽然轉首,驚恐望著朝自己步步走來的三姑娘。

她下意識攏緊身後的木門,朝三姑娘扯出一個笑顏。

“三姐姐怎麼這會子過來了?”

她笑著迎上前,挽著三姑娘往暖閣走,“三姐姐可是來看我姨娘的,姨娘在暖閣歇息,我帶你過去罷。”

三姑娘不動聲色避開沈菀的手,滿臉堆笑。

“這個不急。”

她踮腳往沈菀身後張望,“我記著這邊的廂房是不住人的,難不成四妹妹搬過來了?”

沈菀擋在槅扇木門前,強顏歡笑。

“三姐姐說甚麼呢,這屋子何曾住過人,不過是用來堆放雜物罷了。這邊髒得很,我還是陪三姐姐去別處罷,省得髒了三姐姐的衣裙。”

沈菀一面說,一面推著三姑娘往外走。

三姑娘寸步不移,一雙眼睛仍盯著那扇緊閉的木門,她笑著挽起唇角。

“四妹妹可是在屋裡藏了甚麼好東西?”

沈菀心虛,纖長睫毛撲簌簌閃動,她學著裝聾作啞。

“甚麼好東西?”

沈菀牽動唇角,“三姐姐說甚麼呢,我怎麼聽不懂?”

沈菀垂首低眸,視線盯著腳尖。

“再說,我這裡哪裡有好東西,三姐姐就別拿我打趣了。”

三姑娘熱絡抱住沈菀的手臂:“四妹妹何必妄自菲薄。”

溫熱氣息灑落在沈菀頸間,三姑娘眼中掠過幾分冷意。

她覆唇在沈菀耳邊,聲音溫和,“我都看見了。”

沈菀神色慌亂:“甚麼?”

三姑娘笑得親切:“四妹妹剛剛不是還想進去找人嗎,我聽見四妹妹還敲了兩下門。”

三姑娘一針見血,“若是屋裡沒人,四妹妹又何必藏著掖著。”

沈菀心口忐忑,對上三姑娘直勾勾的目光,沈菀輕輕嘆口氣。

“三姐姐不知道,這廂房許久不曾住人,也不知道是不是……鬧鬼了,半夜總能聽見鬼哭狼嚎。”

最後三個字沈菀說得極輕,她面帶為難。

“你也知道父親最恨這些牛鬼蛇神的無稽之談,若是傳到他耳朵,又該說我不學好。我本想著悄悄進去瞧上一瞧,沒想到就被三姐姐撞見了。”

三姑娘狐疑:“那你敲門做甚麼?”

沈菀脫口而出:“自然是想著嚇跑裡面的小鬼啊。”

三姑娘往前走近,一張臉近在咫尺:“真的?”

“自然是真的,這種事我騙三姐姐做甚麼。”

三姑娘淡聲:“那我陪你一道進去。”

沈菀愕然:“不、不用。”

她火急火燎擋在三姑娘身前,“萬一裡面真有鬼,嚇壞三姐姐怎麼辦?”

三姑娘嗤之以鼻:“常言道,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我又沒做虧心事,怕他做甚麼。”

她面露關切,“還有,我好歹是你姐姐,護著你也是應當的。”

三姑娘神秘兮兮,“四妹妹難道沒聽說母親那邊剛抓了一個賊人嗎,萬一這裡面也有賊人,四妹妹豈不危險?”

沈菀不肯讓開半步,傍晚回來時她是親眼瞧著陸硯清進屋的,且這屋子只有這一側有門窗,陸硯清便是想躲,也無處可去。

沈菀站直身子:“若真有這事,我就更不能讓三姐姐進去了。倘或那賊人傷到三姐姐,我豈不成了罪人?”

沈菀定定心神,“這會子夜深了,我先讓青蘿把這門鎖上,明兒天明再請管事過來瞧瞧。”

言畢,沈菀揚高聲音:“青蘿!”

三姑娘眼疾手快拽走沈菀,一腳踹開房門:“何必麻煩管事,我今日就……”

周姨娘聽見動靜,披上外袍出門,滿臉不解望著敞開的廂房。

“大晚上的,你們姊妹兩人在做甚麼?”

沈菀顧不上週姨娘,快走兩步追上三姑娘,拽著她往外走。

“三姐姐別看了,我都說這屋子沒住人。”

沈菀一路提心吊膽,惴惴不安上下打量。

好在案几上的茶水都被收拾得乾乾淨淨,就連被褥也是疊放齊整。

她誠惶誠恐,視線追隨著三姑娘。

三姑娘大步流星往前,一把拽過榻上的被褥。

陸硯清不在榻上。

她又大跨步往衣櫃走去,沈菀面色大變,擋在三姑娘跟前。

“三姐姐這是做甚,若是我不小心得罪了三姐姐,我向三姐姐賠罪就是了,三姐姐何必來我這裡翻箱倒櫃?”

三姑娘冷聲:“讓開。”

身後的衣櫃是廂房唯一的容身之地,沈菀寸步不讓:“我不。”

周姨娘扶著青蘿的手,一臉莫名踏入廂房。

瞧見沈菀被欺負,周姨娘當即上前:“大晚上的,三姑娘來我們院子興師問罪是甚麼意思?若菀兒真有做得不對的地方,三姑娘只管找夫人說理。”

三姑娘揚首,趾高氣揚:“你怎知我沒有找母親?”

她拿手指頭指向沈菀,氣勢洶洶。

“周姨娘有閒工夫問我,倒不如問問我的好妹妹,她自己做了甚麼?”

周姨娘面不改色:“菀兒向來聽話,絕對不會做出出格的事。”

三姑娘冷笑兩聲,咄咄逼人:“私自收留外男是出格的事嗎?”

周姨娘大驚失色:“甚麼?這不可能,菀兒整日同我待在一處,怎麼可能會……”

“是不是搜一遍不就知道了?”

門口忽然傳來沈夫人冰冷的聲音,她扶著嬤嬤的手,面無表情步入廂房。

滿地烏泱泱站滿奴僕婆子,明黃火光照亮沈菀蒼白的一張臉。

沈夫人冷冷望向沈菀,疾言厲色:“怎麼,連我的話都不聽了嗎?”

周姨娘不明就裡:“夫人,菀兒不是這樣的人,你也知道她一向膽小。”

沈夫人摩挲著手腕上的佛珠,漫不經心朝沈菀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兩個身強力壯的婆子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拽走沈菀。

沈菀慌亂之餘,狠命在婆子手背上重重咬下一口。

婆子驚得用力推開沈菀。

“砰”的一聲重響,沈菀整個人直直撞在衣櫃上,跌坐在地。

沈菀惶恐往後望,她拼命想要朝前遮掩:“不要……”

櫃門嘎吱一聲撞開,彩漆斑駁的櫃門搖搖欲墜。

燭光映照。

衣櫃只有一堆沈菀幼時的衣裙,再無其他。

三姑娘不可置信衝上前:“不可能,我明明看見那人的。”

她猛地朝向沈菀,言之鑿鑿。

“說,你把人藏在哪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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