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十九章 竟然是陸硯清
第十九章
江上波光粼粼,明月相照。
小舟隨波晃悠,層層漣漪漸起。
臨窗榻上鋪著石青洋罽,月光從視窗灑入,銀白光輝緩慢流淌在蘇彤臉上。
鳳眸半眯,染著鳳仙花汁的指甲鮮紅欲滴,如雨中菡萏。
蘇彤慢悠悠直起身子,柳眉輕蹙。
“你說的是真的?”
奴僕跪在下首,風塵僕僕趕了兩天一夜,他說話都喘著氣。
“自然是真的,小的瞧得真真的,關在莊子的是沈家的周姨娘,絕不會出錯。”
他半仰著頭,臉上帶有幾分諂媚之色。
“小的怕婆子誇大其詞,生等她們離開,又偷偷透過窗子往裡瞧了一眼。”
牆上門上全是指甲劃拉的痕跡,周姨娘面黃肌瘦,只剩一口氣吊著。
奴僕實話實說。
“如今入了冬,那屋子一點炭火也沒有,冷得和冰窖一樣。莊子伺候的人也不盡心,三五日送一回飯,水都沒的喝。”
蘇彤皺眉:“那沈菀收到的家書……”
奴僕坦言:“自然是沈夫人找人代寫的。”
怕沈菀起疑,還蒐羅了好些周姨娘的信物過去。
蘇彤捧著鎏金暖手爐,沉吟不語。
少頃,她抬了抬手。
婢女會意,從袖中掏出賞銀,塞到奴僕手中:“這事若是傳出去……”
奴僕磕頭如搗蒜:“小的一定守口如瓶,便是有人拿刀抵在小的脖子上,小的也絕不會往外透露半個字。”
蘇彤心滿意足,揮手屏退。
她起身踱步至窗前,月明星稀,江上波瀾不起,風平浪靜。
蘇彤唇角噙一點笑,喃喃自語:“無風不起浪。”
婢女垂手侍立在蘇彤身後,躍躍欲試:“姑娘,可要我找人……”
“不急。”
天邊明月如鉤,蘇彤揚眸凝視江上星星點點的漁火,若有所思。
“讓我好好想想。”
……
昨兒夜裡又下了一場雪,今早起來,院中白茫茫一片。
前院花廳地上箱籠散落,各色綾羅綢緞琳琅滿目,應接不暇。
冬葵立在一旁,清點名目。
“上用的妝緞二十匹,各色緞紗十二匹,綵緞十二匹。”
她捧著禮冊供沈菀過目,“東西都打點好了,夫人可還要再看看。若有缺的,我再打發人買去。”
沈菀一目十行掠過:“閩州的天雖比不上京城,可夜裡還是冷得厲害,把我那一身新做的狐裘也捎上罷,一併送去姨娘。”
統共八大箱年禮,聲勢浩大。
沈菀翻閱禮冊,“徐郎中配的藥還沒送來嗎?上回姨娘說送去的安神湯吃著極好,我還想著多配兩副。還有先前送來的明目貼……”
明目貼是徐郎中送來的,說是於沈菀的眼睛大有用處,還說是祖傳的秘方,旁人都不知曉。
沈菀絮絮說了半日,遲遲不見冬葵回應。
她狐疑抬眸,一頭霧水:“……冬葵?”
一連喚了兩聲,冬葵終於回神。
她訕訕乾笑兩聲:“夫人,你剛剛說甚麼?”
沈菀合上禮冊,善解人意。
“你今日可是累了?”
往日冬葵當差,從不和今日一樣心神不寧。
冬葵眉眼低垂,疊聲告罪。
“興許是昨兒夜裡睡得不好。”
沈菀起身往外走:“既如此,那就先回去歇息罷,我瞧著這兒也沒甚麼事了。”
冬葵慌不擇路拽住沈菀的荷袂,忐忑不安:“這怎麼可以?夫人還沒清點完呢,還有、還有徐郎中的藥還沒送來。”
沈菀剎住腳步,目光狐疑在冬葵臉上打量。
她唇角牽起幾分無奈笑意。
“你今兒是怎麼了,慌里慌張的,往日也不見你這般毛毛躁躁。”
冬葵心虛挽住沈菀的手,目光閃躲。
“夫人說甚麼呢,不過是夜裡聽了一夜的北風,沒睡好罷了,算不得甚麼大事。”
冬葵顧左右而言他,“夫人不是想找徐郎中嗎,我這就去門房問問。”
說著,步履匆匆衝進雪幕。
沈菀怎麼也攔不住。
廊下風雪搖曳,簌簌雪珠子鋪天蓋地,乘著冷風從四面八方湧入。
沈菀立在廊廡下,仰頭望著漫天飛雪。
剛下雪那會,沈菀還盼著院子的雪能多些、再多些,好讓她能出門堆一回雪人。
可惜連著等了半月,回回無果而終。
沈菀失望收回視線,拾步往前。
跟隨的婢女眼尖瞧見,忙不疊上前攔人。
“夫人,東西還未清點完畢,你如今還走不得。”
婢女神色慌亂,展開雙臂擋在沈菀眼前,大有不肯讓沈菀離開之勢。
沈菀莫名其妙:“你這般緊張做甚麼,我只是……”
古人云,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
沈菀瞳孔驟縮,提裙往回走。
冬葵今日明顯的心不在焉,還有婢女的再三阻攔……
沈菀心口一緊,無端想起上回青蘿被送出府一事。
她心慌意亂,揮手趕人。
婢女窮追不捨:“夫人莫急,冬葵姐姐沒事,是她吩咐奴婢看好夫人,不許夫人離開前廳半步。”
沈菀腳步未停,凝眉:“她若是無事,為何讓你們看住我。”
婢女支支吾吾,語無倫次:“是冬葵姐姐她、她……”
她實在無法,隻身擋在沈菀面前,好聲好氣哀求。
“夫人先回前廳罷,冬葵姐姐沒事的。”
婢女越阻攔,沈菀心中的不安更甚。
她繞過婢女,幾乎是一路小跑回到自己的院落,婢女被遠遠甩在身後。
甫一踏入月洞門,沈菀猛地立在原地。
入目白雪皚皚,銀裝素裹。
早先不過到腳背的積雪,此刻竟然及膝。
婆子的聲音從山石後傳出。
“冬葵姑娘,府中上下的雪都在這裡了,應當是夠了罷。”
冬葵笑著點頭,往婆子手中塞了半開塊銀錠子:“有勞嬤嬤了。”
婆子笑得合不攏嘴:“冬葵姑娘客氣了,這有甚麼。公子一番心思為夫人,我們做奴才的,自然是有力出力,談甚麼麻煩不麻煩。”
冬葵一怔。
沈菀心心念念,一直想在院子玩雪,可惜天不遂人願。
冬葵無法,只能出此下策,沒想到會被婆子誤會是陸硯清的意思。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冬葵笑笑,語氣稀鬆平常。
“這是自然。”
山石外,沈菀慢慢收回踏入院中的腳,心中久久不能平靜。
竟然是陸硯清。
竟然是……陸硯清。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