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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十一章 他手中的箭矢,正指沈菀的眉……

2026-05-19 作者:糯糰子

第11章 第十一章 他手中的箭矢,正指沈菀的眉……

第十一章

鳥驚林樹,雁過無痕。

沈菀木訥站在原地,不可置信望向自己紅腫的掌心。

紅唇囁嚅,將近失語。

她方才……打了陸硯清?

心口劇烈跳動,急促失控。

沈菀目瞪口呆,往後跌走三四步,無力跌倒在地。

四目相對。

陸硯清一雙陰森眼眸漸漸染上冰霜,徹骨冰寒。

沈菀搖頭如撥浪鼓,慌張無措。

“不是的,我剛剛、我剛剛……”

沈菀語無倫次解釋,可再多的言語在那巴掌面前,都是徒勞。

陸硯清一步步朝沈菀走近,黑影頎長,無聲無息漫上沈菀雙肩,彷彿要將她拆吃入腹。

沈菀六神無主,手足無措。

陸硯清那雙深沉晦暗眸子壓得她喘不過氣。

聞風趕來的青蘿嚇得臉色大變,撲跪在沈菀身邊,連連磕頭求饒。

“公子恕罪,夫人她並非有意冒犯公子,興許是、興許是……”

額頭上血跡斑斑,不時有鮮紅血珠往下淌落。

任憑沈菀如何相勸,青蘿都充耳不聞,一個勁朝陸硯清磕頭。

慌亂之餘,沈菀手忙腳亂拿手背墊在青蘿額頭。

靶場上靜得連一絲風聲也清楚可聞。

匆忙趕來的蘇彤滿臉震驚愣在原地,旋即勃然大怒。

“沈菀,你好大的膽子!你竟然敢……”

“打”字在唇齒間撚過數回,蘇彤終究還是沒有膽子說出口,鳳眸圓睜,氣惱甩袖。

時間好似在這一刻停止流轉。

沈菀揚著臉,看著步步朝自己走來的陸硯清,一顆心提至嗓子眼。

那雙淺淡眼眸倒映著陸硯清一人的身影。

手指顫慄,一點點蜷縮,纖細指尖沾染上骯髒泥土。

沈菀狼狽不堪跌坐在地,身前是居高臨下的陸硯清。

心再一次揪緊,氣息凝滯。

沈菀看見陸硯清垂在袖中的指尖輕抬了抬。

婢女躬身,畢恭畢敬捧著蓮葉式的瑪瑙盤子上前,盤中盛著的是新鮮採摘的石榴花。

石榴花燦若胭脂,花蕊殷紅。轉眼間,那花蕊化作血,從沈菀額角,肩上流落。

滿盤的石榴花悉數簪在沈菀鬢間,山林寂靜,只依稀能看見沈菀在林中驚慌飛奔的身影。

箭矢從沈菀耳邊、肩側呼嘯穿過。

簇簇石榴花落地,化作花泥。

遠遠的,還能聽見青蘿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求公子饒了夫人,求公子饒了夫人——”

山風裹挾著青蘿痛不欲生的哀嚎,沈菀轉首回望,正對上陸硯清沉如冰霜的黑眸。

他手中的箭矢,正指沈菀的眉心。

瞳孔驟縮,沈菀七魂丟了六魄,腳下無意踩中半截枯枝,沈菀直直朝後跌去。

風中傳來箭矢破空之響。

沈菀耳邊最後一簇石榴花應聲落地。

箭矢的聲音卻並未停歇。

陸硯清再次抬臂,對準了沈菀的要害。

“救命,救——”

沈菀猛地從夢中驚醒,一顆心砰砰亂跳。

窗外朔風凜冽,一輪明月如銀鉤懸在夜空。

樹蔭滿地,蒼苔露冷。

沈菀心神恍惚,後背汗涔涔。

她顫巍巍抬起手,雙手捧心。

手掌下是一顆鮮活跳動的心,而非夢中橫死靶場的自己。

只是一場夢而已。

一場噩夢……而已。

沈菀小聲,自言自語。

低低寬慰自己半日,沈菀終於從噩夢的陰影中走出。

從溫泉山莊回來半月有餘,沈菀不曾再見到陸硯清,除了……在夢裡。

沈菀夜夜被噩夢纏身,一日不得安生。

夢中的自己或是萬箭穿心,或是死不瞑目。

可明明那巴掌後,陸硯清只是輕飄飄瞥了沈菀一眼。

只一眼,足以讓沈菀丟盔棄甲,一敗塗地。

輾轉反側,寤寐難眠。沈菀披衣挽簾,輕手輕腳下榻。

屋內再次掌燈,明黃光燭照亮了沈菀略顯蒼白的面色,也照亮了她手中的荷包。

為周姨娘做的荷包只剩最後幾針,沈菀依炕而坐,埋首做針黹。

外間坐更守夜的青蘿聞得動靜,慌忙起身服侍。

半舊紅綾襖子鬆鬆垮垮披在肩上,青蘿搓紅雙手,瑟縮往薰籠走去,冷得手指打顫。

薰籠掀開往裡瞧,青蘿皺眉埋怨:“這起子懶東西,炭火也不知道添。”

薰籠中的銀絲炭見底,青蘿揚聲喚廊下守夜的婆子入屋添炭。

連著喚了三四聲,廊下始終無人回應。

沈菀和青蘿對視一眼,輕聲叮囑。

“興許是外面風大沒聽見,又或是吃醉酒睡糊塗了。你把我那件氅衣披上再出去,仔細著涼。還有,動靜小些。”

青蘿領命而去,空手而歸。

“掌管炭火的婆子說,這月的銀絲炭還未支取,待明兒天亮再去。”

沈菀頷首:“也好,這會夜深,興師動眾也不好。”

……

可直到沈菀做完荷包,她屋裡的銀絲炭卻一直沒有人送來。

管事相互推諉,推三阻四,只說院裡的炭火不足,讓沈菀再等上一兩日。

青蘿氣惱,回屋向沈菀告狀。

“姑娘莫聽他們胡說,我剛剛明明看見後院還有好幾擔銀絲炭,那管事定是故意昧下姑娘份例的。”

凜冬已至,府中上下都開始著手置辦冬衣,唯獨落下了沈菀。

京城的冬日比不得閩州,初初入冬,沒有暖爐,屋內冷得如同冰窖,一刻也待不得。

又一次從管事那無功而返,青蘿憤憤不平,還未開口,青蘿接連咳了兩聲,一張臉漲得通紅。

起初她還未放在心上,可入了夜,青蘿身上卻開始發熱,拉著沈菀模糊不清說著胡話。

沈菀憂心忡忡,一面將自己的湯婆子留給青蘿,一面喚婆子即刻去請郎中。

婆子哎呦一聲,滿臉堆笑。

“不過是一個丫頭罷了,哪裡用得著請郎中,餓上兩頓便好了。再說,這會都宵禁了,哪裡請得著郎中?”

沈菀深吸口氣:“既然請不得郎中,那就勞煩嬤嬤打些白酒過來。”

婆子眼珠子轉動:“這……”

沈菀褪下自己腕間的手鐲:“天冷,有勞嬤嬤了。”

婆子眼睛亮起精光,笑著接下:“夫人說的甚麼話,一點酒而已,老奴立刻去辦。”

夜風蕭瑟,沈菀等了半個多時辰,卻不見婆子折返。

炕上的青蘿病得糊塗,冷汗涔涔往下掉落,裹著被褥瑟瑟發抖。

“冷,好冷……”

沈菀捧著青蘿雙手,眼淚撲簌簌落下:“再等等,再等一會就好了。”

她轉首質問婆子的去向,可底下的婢女你看我我看你,緘默不語。

青蘿危在旦夕,沈菀不敢再耽擱,推開婢女往外跑去。

婢女大驚失色:“夫人你去哪?夫人、夫人——”

夜深人靜,庭院只餘滿地銀霜相伴。

沈菀踩著月色,一路飛奔至陸硯清的書房。

她知道陸硯清這些日子都歇在書房,也知道陸硯清常常伏案至半夜。

空中遙遙傳來鼓樓的鐘聲,月色冷清孤寂,隔著茫茫夜色,隱約可見書房燭火通明。

沈菀氣喘吁吁,扶著心口趔趄往前。

一隻手忽然橫亙在沈菀面前,衛渢面無表情:“夫人恕罪,公子有要緊公務在身,不見外人。”

沈菀調息數瞬:“我要見公子。”

衛渢無動於衷:“夫人恕罪,公子吩咐過,不見外人。”

沈菀固執己見:“我要見公子。”

衛渢皺眉:“夫人……”

沈菀再一次:“我要見公子。”

月光清冷,勾勒出沈菀白淨孱弱的一張小臉。

興許是冷得厲害,沈菀臉上一點血色也無,可那雙瀅瀅杏眸卻難得倔強偏執。

她半揚起臉,一字一字咬字清晰:“我要見公子。”

衛渢一怔,轉首回望照如白晝的書房。

思忖片刻,衛渢垂手,入屋向陸硯清回稟。

月影橫窗,書房靜悄無人竊竊私語。

衛渢侍立在下首,事無鉅細回稟。

可從始至終,陸硯清都不曾朝窗外望去一眼。

任由沈菀在院中站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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