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和妓子無異
第一章
驟雨忽至。
豆大雨珠敲落在桶瓦泥鰍脊上,掩住了屋內斷斷續續的嗚咽哭聲。
隔著朦朧的青紗帳幔,隱約可以看見帳幔後兩道交疊的身影。
沈菀埋首於枕中,三千青絲如瀑垂落在後背,纖細腰肢落在身後那人掌中,盈盈一握。
細碎啜泣從沈菀唇齒間溢位。
她轉首,一雙瀅瀅如秋湖的眸子漫上氤氳水霧。
沈菀忍著胸腔翻湧的屈辱,抬手攥住陸硯清的袖口,低聲哀求。
“輕、輕……”
一聲驚呼驟然從沈菀喉嚨中溢位,淚水奪眶而流。
疼。
太疼了。
簌簌淚珠沾溼雙睫,卻沒有換來身後那人一絲一毫的憐憫同情。
陸硯清在這事上向來強勢蠻橫,不留情面。
剎那,沈菀臉上血色褪盡。
她後知後覺,自己犯了陸硯清的忌諱。
床榻之間,陸硯清不喜歡看見沈菀的臉,更不喜歡聽見她的聲音。
於陸硯清而言,沈菀和秦淮河上的妓子無異。
不需柔情蜜意,更不需憐香惜玉。
一個供人玩樂的玩意而已,最大的用處也不過是閒暇之時的消遣。
只要聽話足矣。
聽話,聽話。
從小到大,這是沈菀聽過最多的話。
她是沈家的庶女,從小跟著周姨娘長大。周姨娘性子膽小,她自己不敢做的事,自然也不肯讓沈菀沾染上分毫。
她教沈菀聽話,不能掐尖冒頭,要事事以沈老爺為主,以沈夫人為先,不能質疑,更不能忤逆。
所以那日沈夫人破天荒帶沈菀上山進香,沈菀不敢推拒。
她不知道那日陸硯清也在寺中,更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在陸硯清的榻上衣衫不整醒來。
沈菀只記得,那日醒來後,最先入目的是陸硯清厭惡冷漠的黑眸。
陸硯清居高臨下立在榻前,望向沈菀的眼神……像是在看陰溝裡骯髒噁心的螻蟻。
陸硯清乃是天子門生,郎豔獨絕,世無其二。
而沈菀,不過是一介小小的商戶庶女。
所有人都以為,沈菀為了攀上陸家,不知廉恥爬上陸硯清的床。
無人相信沈菀蒼白無力的解釋,更無人會為她辯解澄清。
輕蔑和鄙視成為沈菀那段時日最大的噩夢。
她忘不了沈父甩在自己臉上響亮的巴掌,更忘不了沈夫人眼中的失望悵然。
再之後,沈菀被一頂小轎抬進了陸府,成了陸府的少夫人。
沒有三書六禮,沒有賓客滿堂,更沒有父母高堂夫妻對拜。
沈菀有的,只有周姨娘偷偷塞給她的玉鐲子。
那是周姨娘身上為數不多值錢的物件,也是沈菀從沈家帶來的唯一一件嫁妝。
從始至終,只有周姨娘相信她是清白的。
可……又能如何呢?
人微言輕,沒人會在意他們母女兩人的說辭。
沈家如此,陸硯清亦是如此。
……
窗外細雨綿綿,土潤苔青。
將近四更天的時候,屋內終於傳來陸硯清沙啞的一聲:“來人,備水。”
屋裡重新掌燈,搖曳光影在帳中躍動。
沈菀仰躺在榻上,肩膀後背佈滿斑駁痕跡,通身上下竟無一處是好的。
雙眼黯淡無光,猶如槁木死灰。
她看著陸硯清面無表情抽身離去,聽著婢女從門外魚貫而入的腳步聲。
沈菀睫毛抖動,顫巍巍落下兩行清淚。
半晌。
沈菀一點一點往外挪動身子,探手扯過掉落在地上的錦衾。
錦衾單薄,勉強蓋住沈菀身上的狼狽凌亂。
像是撿回了一點尊嚴。
可沈菀臉上的蒼白羸弱,卻怎麼也掩飾不住。
那張素淨小臉掛滿淚珠,眉蹙春山,眼若秋波。
還未起身更衣,緙絲屏風後忽然轉出一道身影。
沈菀一驚,瑟縮著身子往角落退縮,錦衾蜷成一團,胡亂擋在身前。
她不想自己的狼狽落於人前。
驚恐不安抬首,沈菀猝不及防撞上陸硯清冷冰冰的雙眸。
陸硯清負手立在落燈罩前,一身玄青圓領長袍襯出頎長身影。
他漫不經心抬起雙眼,視線似有若無在沈菀臉上掠過,似是猜出沈菀心中所想。
陸硯清唇角勾起幾分不屑鄙夷。
一步步朝床塌走近。
高大身影疊著燭光,如潮水一點點漫上沈菀的美人肩,似要將她淹沒。
沈菀退無可退,哽咽乞求:“公子不可,我、我……”
“裝模作樣。”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抬起沈菀下頜,陸硯清單手扼住沈菀的脖頸,慢條斯理收緊力道。
陸硯清嗤之以鼻。
“費盡心思嫁進陸家,這不就是你想要的?”
陸硯清猛地鬆開手。
桎梏自己的力道倏然消失,沈菀身子朝後仰,重重跌落在榻上。
沈菀扶著心口,疊聲咳嗽。
沙啞的嗓子幾近發不出聲響,沈菀眼中嗆出晶瑩淚花。
“不是,我、我沒有……”
那日莫名出現在陸硯清榻上並非她所願,嫁入陸府更非沈菀所求。
沈菀泣不成聲,一遍又一遍為自己辯解。
事發後,她不知為自己澄清了多少回。
可惜無人在聽,無人在意。
……
門扉開啟又閉合,隔絕了園中淅淅瀝瀝的雨聲。
沈菀怔怔望著那扇木門,眼中淚流乾,只剩絕望麻木。
良久,沈菀披衣下榻。
夜色逶迤淌落在沈菀腳邊,緙絲屏風後是婢女早早備下的熱水。
沈菀緩步邁入木桶,任由熱水一點點沒過膝蓋,而後是雙肩、脖頸、口鼻。
水聲晃晃悠悠,杜絕了靡靡外來之音。
沈菀抱膝沉在水底。
她好累。
那日從寺廟回去,沈菀不止一次想過用一根白綾了結此生,自證清白。
可白綾握在手中許久,沈菀卻遲遲沒有懸樑的膽量。
在這世上,她並非孑然一身。
她還有周姨娘。
周姨娘在沈府本就不受寵,受盡下人欺凌。倘或自己真的撒手人寰,只怕周姨娘也沒有多少活路。
她總不能……太自私,為一己私利棄周姨娘於不顧。
又一次,沈菀從水中探出腦袋。
水花四濺,點點水珠泅溼地上鋪著的狼皮褥子。
身上的痕跡未消,沈菀習以為常下地,翻找箱籠尋藥。
驀地,沈菀懷裡的漆木錦匣“哐當”一聲滑落。
沈菀眼前一黑,整個人無力跌坐在地。
門口的青蘿聽見異動,慌忙掀簾入屋,急切探頭。
情急之下,竟忘了改口。
“……姑娘?”
遙遙瞧見地上的沈菀,青蘿快步上前,攙扶沈菀起身。
她自小服侍沈菀,自然見不得沈菀受罪,未語淚先落。
“姑娘好生坐著罷,要甚麼同我說一聲就是,何必勞煩自個。”
沈菀撐額坐在妝臺前,頭暈目眩,重重黑影在眼前晃悠。
青蘿斟滿滾滾的熱茶送上,憂心忡忡。
“姑娘可是身子不爽利,我這就去找管事,讓他請太醫過來。”
“不妨事。”
接連咳嗽兩聲,沈菀一張臉慘白如紙。
“前兩日才請太醫瞧過,這會又請,只怕底下那些婆子又該說閒話。”
“那起子小人,最愛在背後嚼舌根,姑娘理他們做甚麼。”
青蘿憤憤不平,又擔憂。
“不請太醫……可姑娘這樣拖著,也不是法子。”
“我沒事,緩一緩就好了。”
興許是夜裡鬧得太過,沈菀身上熱一陣冷一陣,她強打起精神。
“你親自去一趟壽安院,就說我身上著了涼,怕過了病氣給母親,今日就不去請安了,還望母親莫要怪罪。”
咳嗽聲取代了沈菀的未言之語。
青蘿心疼,輕撫沈菀後背順氣。
“還是我去請太醫罷,萬一落下病根,可不是鬧著玩的。”
沈菀搖搖頭,強撐著擠出一點笑,“一時頭暈而已,犯不著小題大做。”
青蘿難得堅持己見:“這怎麼能是小題大做,姑娘的身子比甚麼都要緊。”
“真的沒事。”
沈菀緩緩撥出一口濁氣,她不想青蘿擔心,無奈之下,只能搬出陸老夫人做擋箭牌。
“其實沒甚麼大礙,只是懶得去壽安院,作作樣子騙他們罷了。若不是藉著裝病,我怎麼能躲得過請安一事?你也知道母親向來不喜歡我,倘或……”
餘音戛然而止。
沈菀瞳孔驟緊,難以置信盯著銅鏡中無端多出的一道身影。
陸硯清去而復返。
他袖手立在湘妃竹簾後,不知聽了多久。
作者有話說:
誰懂,第一章就想把陸狗揣進hzc了
這本重寫了六遍,改到差點懷疑自己是不是不會寫文了,可以求個收藏評論嗎,謝謝大家!
順便求個作者收藏,開文早知道!
下一本《被心上人送去和親後心灰意冷了》求收藏!
【追妻火葬場/強取豪奪】
沈荔一直以為謝玖喜歡自己。
他教她四書五經,教她琴棋書畫。
旁人都道沈荔一個鄉野丫頭走了大運,竟然能得謝玖先生的青睞。
沈荔也是這樣想的。
他不嫌棄她的粗鄙笨拙,也不嫌棄她身份卑微。
後來沈荔才知道。
他對她好,只是因為她那張和公主有九分相像的臉。
他想要她替公主和親。
第一次見到小公主的時候,沈荔才知何為明珠寶玉。
小公主明眸善眛,天真又懵懂。
“謝哥哥,她願意為我和親嗎?她可真是好人。”
好人、好人。
無人知曉沈荔是如何拼死從和親的隊伍中逃出,又是如何被謝玖殘忍抓住。
天寒地凍。
沈荔倒在血泊中,看著謝玖一步步朝自己走近,黑眸凌厲陰森。
他一箭射穿沈荔雙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