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晨起 無事發生的一晚。
江乘雪驟然一僵, 連呼吸都停滯下來,生怕任何一個細微的動作將她驚醒。
或許是許願有了效果,秋露白只蜷了蜷被褥下的手指, 淡紅的雙唇微微一抿, 沒有任何醒來的跡象。
江乘雪輕舒一口氣, 但隨即他就意識到一個嚴重的問題——他們離得太近了。
準確而言,是秋露白單方面向他靠近。
想來是她平日一人睡習慣了, 睡在床上時下意識躺在全床正中的位置,保證自己不會碰到堅硬的床沿或是粗糙的牆壁。
這本沒甚麼不好, 可唯一的意外是,今天這張床上多了個江乘雪。
江乘雪到底已過弱冠之年,身高腿長,雖然已經儘可能側睡在床外一側減小自己的存在感,但此刻已是退無可退, 脊背已然貼上床沿的帷幔,再往外退一步便會掉下床去。
秋露白溫熱的氣息灑在他的頸側,細微的酥癢從脖頸一路蔓延而下, 本就堪堪壓下的燥熱感捲土重來, 霎時佔據了他整個頭腦。
可偏偏作亂的那人全然沒意識到自己做了甚麼。
心跳失速, 江乘雪呼吸愈發深重, 胸腔內悶出幾聲壓抑的氣音, 幾乎抑制不住喉間流淌的渴意。
上次在靈舟的艙室內, 她便是這般與他緊密相貼,氣息交纏間, 他貼上她的唇,吮吻著她柔軟的舌尖,攪動起淋漓水聲, 蒸騰的熱意烘烤著面頰,擄奪盡所有理智。
而現在,耳側響起的呼吸聲,睫毛顫動時的輕微氣流,撲面而來的白梅香氣,一切的一切都在將他往下拉,拉入那個名為慾望的深淵。
江乘雪喉結滾動,下意識吞嚥,眸中墨色愈加幽微,收斂在被褥中的手臂向外伸開,緩緩靠近秋露白的腰側,在觸碰到柔滑的布料時,停了下來。
現在……不可以。
師尊仍在睡夢中,若是真的這麼做了,他又和那些趁虛而入的小人有何區別?
他不想……違揹她的意願。
江乘雪垂下眼簾,維持著這個僵硬的姿勢,沒有再動。
但身側那人卻沒有就此作罷。安靜片刻後,似乎是覺得有些悶熱,秋露白難耐地動了動,原本收攏在被中的手向外一伸,滑過了江乘雪的頸窩。
若是忽略對方此時狀態的話,這個動作像極了情人間的愛撫。
指尖在鎖骨之間輕輕遊移,如同柔韌羽毛劃過面板,僅是瞬息之間,那片面板就泛起一陣酥麻,連綿的□□燒過肋骨,最終落在心口處
——她的手被他抓住了。
江乘雪渾身一顫,在意識還未反應過來時,他的手便自作主張地制住了那隻作亂的手,手心完全包裹住指背,而對方僅是輕微掙了掙,便再無任何動作。
師尊……真的好過分。
紅雲蒸上面頰,燒上眼尾,月色朦朧,映出一張在情慾中掙扎的臉龐。
那是由深陷情網之人的欲與愛,所勾勒出的、純粹而生動的美。
微微蹙攏的眉,隨著濃重的呼吸而顫動的淚痣,浸潤在水光中、灼然澄亮的桃花眸,以及目光中毫不掩飾的、瀕臨爆發邊緣的焦渴。
所愛之人無意識的引誘,勝過世間最極致的誘惑,於是理智決堤,情慾騰流。
江乘雪虛懸於秋露白腰側的手輕輕落下,將身側那人徹底擁入懷中,熾熱無比的身體貼上對方,卻僅僅帶來了飲鴆止渴般的接觸,相接之處反而捲起更濃郁的渴求。
不夠,遠遠不夠。
江乘雪唇角一扯,傾身向前,將自己埋入清冽梅香的包裹中,下頷靠上頸側,柔滑的髮絲蹭過臉頰,酥麻、微癢,如同向滾熱的油鍋中澆下一勺涼水,只激起四濺的油花。
他微微側首,流連許久,雙唇下意識蹭上暈紅的臉頰,滑過唇角,懸停於那瓣柔軟之上。
渴求已久的甘霖近在咫尺,無需猶豫,只需抿開那弧淺淡的唇線,挑開虛掩的齒列,像先前做過無數次那般,撲入層層愛意堆就的綠洲。
“唔……”一聲呢喃透入耳中,江乘雪猛然頓住,立刻拉開了距離,一股做賊心虛的緊張後知後覺找上了他。
江乘雪放緩呼吸,緊張地看向面前的師尊。她眼睫緩緩顫動幾下,無意識抬手攏了攏滑落眼前的髮絲,而後傳來的便是勻長的呼吸,似乎方才的聲音只是夢中偶爾的囈語。
“呼……”只是虛驚一場,江乘雪拭去額間熱出的汗水,指尖凝聚幾絲冰系靈氣降下週圍的熱度,而後停下動作,靜靜躺了片刻。
果然還是……不能這樣。
江乘雪閉了閉眼,徹底壓下了先前那些瘋狂的念頭,只在秋露白額前輕輕落下一吻,一觸即分,任由世界歸於寂靜。
一夜無眠。
……
翌日,清晨。
秋露白慢慢睜開眼,視線卻籠在一片陰影下,依稀可見縱橫交織的細密紋路,像是誰的……衣領?
衣領為甚麼會出現在她眼前?現在幾時了?
頭腦尚有些昏沉,下一刻,秋露白心中猛地一激靈——她……睡在了江乘雪懷裡?
呼吸凝滯,秋露白目光上移,看見了一道修長的頸線,耳邊傳來清晰的呼吸聲,徹底坐實了她的猜測。
身體下意識向後退去,腰間卻傳來一陣切實的阻力,因為她的動作,她的腰緊緊貼上了一雙灼熱的手,透過面板傳來的熱度燙得她一顫。
似乎是她的動靜吵醒了睡夢中的那人,面前的江乘雪眉心微皺,眼睫顫了顫,如風吹簾起,熹微晨光湧入他墨黑的瞳孔,照出一雙浸在水霧中的桃花眼。
“師尊……早安。”
初醒時的聲音帶著一絲倦懶,像是日光中漂浮的細碎塵埃,模糊而柔軟。
一切像極了一個柔和美好的憩日清晨,若是不考慮她此時尷尬的姿勢的話。
“……早安。”秋露白忽略腰上異樣的觸感,故作無意道,“阿雪,你昨晚睡得好嗎?”
或許因為連日積壓的疲勞,她昨晚睡得很死,別說分神關心徒兒的狀態了,她連自己何時睡熟的都不知道。
她本以為自己睡相尚佳,至少不至於把人擠下床去,沒曾想這人是還睡得好好的,事態卻如脫韁野馬,向著另一個方向疾馳而去。
“回師尊,昨晚我睡得……尚可。”江乘雪緩緩眨了眨眼,面上沒顯示出任何異常,除了剛睡醒時眉間的睏倦外。
看來現在這個姿勢應當只是意外。
既已如此,秋露白決定快速揭過此事:“阿雪……你的手……”
對方像是才意識到自己正抱著她不放,耳尖一紅,連忙鬆了手:“抱歉……我也不知道為甚麼會……”
“無妨……我不介意,應當只是前幾日太累了。”秋露白接道,順勢向後挪開距離,準備起身。
因她睡在裡側,江乘雪極有眼見地先下了床,落了一句“我去給師尊泡點安神茶”便離開了房間。
轉身時,秋露白似乎在他唇邊瞄到了一抹笑,只是泡茶而已,為何笑得那樣開心呢?
秋露白大惑不解,搖了搖頭,披上外袍下了床。
如同心有靈犀一般,一整個白天裡,誰也沒再提晨時的尷尬。
到了傍晚,秋露白收到門主傳訊,要她下山買些化神大典要用的物資。
秋露白接過信紙,略略一掃便明白了門主的意思,若只是採買物資,這種活計再怎麼也輪不到她來做,因此,門主真實意圖是要她下山,處理某項與魔宗相關之事。
因為事涉魔宗,門主暫未對外公佈,交由她來做最為合適。
秋露白收了信,準備叫上江乘雪一同下山。左右之前也說過要帶他下山散心,今日時候正好。
秋露白走回寄春院內,見江乘雪房間的燈亮著,燭光搖晃,一道人影朦朧打在米黃窗紙上,時而輕微一動,那光暈便也隨之收束、拉伸。
她忽地很想知道他此刻正在做甚麼,於是屏住呼吸,放輕腳步,輕輕推開了那扇虛掩的門。
屋內暖燈下,江乘雪正坐在桌前,提筆在桌案紙本上寫著甚麼,聽見開門聲響,他執筆的手一頓,紙上頓時洇開一團墨痕。
他沒有回頭,只擱下筆,輕聲問了句:“師尊?”
“是我。”秋露白一笑,緩步走近桌前,停在那張黃梨木椅邊,“阿雪,我準備下山一趟,你要隨我一起嗎?”
目光微移,掃過桌案上淡黃的紙頁,還未瞧見寫了甚麼,那簿藍皮紙本就被人輕輕合上。
江乘雪臉上掛著笑,側首看她:“師尊是有甚麼事要辦嗎?”
秋露白視線回移,應道:“阿雪猜得不錯,是門主交代的事,與魔宗有關。”
“好,我隨師尊一起。”江乘雪沒有多問,起身隨她一同出了門。
秋露白最後瞥了眼桌上那本藍皮本,若她沒記錯的話,那似乎是江乘雪的手記?
*
山下,含光郡。
按照門主的指示,二人停在了含光郡外圍的一棟民居前。這是一棟最普通不過的民居,屋頂的茅草鋪得厚實,外牆用摻著麥草的黃泥夯實,因著經年累月的使用留下深淺不一的溝壑。
門主在通訊中說,前些時日收到了城內一戶鄧姓人家的求助,說是近來家中常有詭異之事發生,疑心惹上了甚麼不好的東西,請了城內修士驅邪亦不管用,百般無奈下才求助玉清門。
這類求助在玉清門委託中十分常見,多半是心理作用,亦或是野獸作祟,最多不過是些歪門邪道坑騙錢財的把戲,但唯獨這一例分外特別。
只因為戶主在求助中提及了一樣東西——魔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