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永嘉 古戰場?
永嘉鎮上空。
“姐姐,我們到了,就是這兒。”潮音劍上,姚安攬著秋露白的腰,聲音被疾風吹得有些失真。
秋露白向下望去,磚房成片,阡陌相連,農田上新種的麥苗兀自冒著青茬,卻未見農人忙碌的身影。
“好。”她降下御劍高度,潮音劍氣在泥濘土地上拖出一道長痕。
“師尊。”秋露白雙腳剛觸及地面,就聽見身後那道清亮的聲音。
江乘雪從自己的霜寒劍上躍下,向她們走來,目光在秋露白腰間姚安的手上流連。
他默默停在她另一側,與她並肩而立,神色自若道:“這鎮子,好像沒有多少活人氣。”
他抬眉看向最近一間磚房的煙囪,那家囪口已被經年灶火燎得灰黑,卻無一絲煙氣冒出。
“此時將近正午,鎮上卻未見任何一戶人家有造飯的炊煙。”江乘雪解釋道。
姚安看著眼前破敗蕭條的永嘉鎮,小聲道:“前些天我離開鎮子時,還有一些叔叔阿姨跟我打了招呼。怎麼會……”
“多說無益,我們先進去看看。”秋露白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從乾坤袋中掏出護身法衣給姚安穿上,而後先一步踩著土路進了鎮子。
鎮子門口就是一間紅磚瓦房,窗門緊閉,門口掛著桃木牌和八卦鏡,外表看起來潔淨如新,應是近期還有人住。
秋露白敲了敲貼著“福”字的木門:“有人嗎?”
無人應答。
“冒犯了。”門沒鎖,她一手輕輕推開門,另一手拿著潮音劍,橫持在身前。
“吱呀——”木門緩緩開啟,露出黑沉一片的房間內部,以及隨之洶湧而來的、濃得化不開的——魔氣。
憑著熹微落入屋內的一絲日光,秋露白勉強看見屋內一具背靠神龕案臺,滑坐在地的人形。
她湊近那人,伸手探了探鼻息。
已經沒氣了。
“啪噠”秋露白打了個響指,指尖躍起一簇火苗,照亮了地上那人的臉。
此人三十上下,衣著看著像是農民。詭異的是,他全身血管如同山脈般在面板表層上蠕動拱起,紫黑色的液體在半透明的血管內不斷湧動。
身上沒有任何外傷痕跡,屍體未腐,考慮到眼下正值初春,氣候偏冷,此人死亡時間應在三日內。
終是晚到一步,秋露白用留影石記錄下四周景象,伸手將他眼瞼合上,離開了屋子。
鄉間土路上,姚安面色憂慮地望著她,“姐姐,他們是不是都……”
“嗯。”秋露白看著從另一間屋子中走出的江乘雪,目光交匯間便明瞭對方言下之意。
她向他點了點頭,對姚安說:“這鎮子中已沒有活人了。”
姚安懂事地沒有說甚麼,只是眼下藏不住落寞。秋露白摸了摸她的頭:“不是你的錯,眼下我們能做的,就是還他們一個真相。”
江乘雪環顧四周,從腳下泥濘的土路到周圍稀疏的樹木,以他幼時在郢鎮生活的經歷來看,這就是個極為普通的鎮子,沒有絲毫異常。
若是有修士前來,很難不在一些細微之處留下特殊的痕跡,除非那人有意隱藏。
他不解道:“師尊,此地魔氣濃度極高。但徒兒沒有發現魔修的蹤影。那為何……”
“你是想說為何鎮民身上及屋中會有大量魔氣?”
不管是靈氣還是魔氣都應有其來源,就像修士也不過是從自然中呼叫靈力,透過靈根吸收,儲存於丹田以備使用。
魔氣更不可能憑空產生,其來源於人類血肉,也必定不會超出一定量。
秋露白抬眼道:“阿雪,你可還記得宗門大課時我跟你說的話?”
“師尊是指,此地魔氣是由靈氣轉化而來?”他當然記得,那時師尊還說要帶他一同除魔。
秋露白:“只是我的猜測。此地鎮民都是凡人,血肉雖為魔氣載體,但通常不會表現在外。那為何死者經脈內會出現魔氣,且有大量魔氣從體內洩出,遠超人體承載極限?”
江乘雪一點便通:“那麼有一種可能,有甚麼東西讓鎮民擁有了吸收靈力的能力,並引發了魔氣爆發,就像修士走火入魔一般?”
“沒錯。”秋露白讚賞地看了他一眼。
江乘雪疑道:“但若是魔道中人做了此事,他卻沒有將這些魔氣收集利用起來,而是放任魔氣逸散,這對他有甚麼好處?”
秋露白回道:“吃力不討好麼?確實,這也是我想不通的點。”
她又往鎮子中心走了些,以手扶額,任神識擴散覆蓋整個永嘉鎮,直到整個鎮子地形都映入她腦海中。
永嘉鎮沒有任何特殊之處,也沒有能藏人的地方。
她沉吟一番:“也可能是我遺漏了哪裡,走一步算一步吧。”
“姐姐,問題會不會出在沙漠那邊?”姚安追上她。
她雖然沒完全聽懂他們的話,卻是想起了甚麼,一雙眼睛堅定地望著她,一如那日城門初見。
“就是半個月前,那天鎮上所有人都看到沙漠中心亮起一束白光,直衝到天上。大家沒太放在心上,但是很快就有人病了。”姚安想起往日那些熟悉的面孔,不由得雙手緊絞。
沙漠中心麼?可以一探。
秋露白握著姚安的手,正要說幾句安慰的話,身後一間磚房處突然傳來石子滾動聲。
“誰在那裡?”
秋露白雙指併攏,向磚房後虛空一點,把不速之客定身在原地。
難道是魔道中人自己送上門嗎?
那為何又會如此輕易被捉住?
“道友,是自己人,別動手!”那人掙脫不開她的禁錮,只得開口,出口卻是與內容氣質完全不符的輕靈女聲,聽著好像……有些熟悉?
她繞到磚房後,一把抓住那人硃紅的衣袖,拽出一張明豔姣好的面容,紅眸略帶驚訝的看著她。
秋露白愣了下,這才想起她易容丹效力已到,現下無論是修為還是面容,她都沒做偽裝。
不過這不是重點。
“雲歸鶴?你跟蹤我?”秋露白眉頭一皺,鳳目不怒自威,直視著面前那人。
雲歸鶴雙手背後,支支吾吾道:“那個,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
“你只是想找點樂子?”
“對,你怎麼知……”看著秋露白似笑非笑的嘴角,她揚起一半的笑容僵在面上。
秋露白拂袖而去,不再睬她。
雲歸鶴趕忙跟上:“誒誒誒,你怎麼又走了。我道歉我道歉,是我擅自用靈寶追蹤你跟來,但是我可以幫忙!”
“幫忙?你想怎麼幫?”秋露白沒好氣道。
雲歸鶴見她願意理自己,又恢復了些天寶宗大小姐的做派,賣關子道:“我剛剛聽了些你們的對話,你們要去沙漠中心對吧?我今天可是甩掉了所有侍衛,只要你們願意帶上我一起……”
“恕不奉陪。”秋露白聽她說了半天沒說重點,也不慣著,把姚安扶上潮音劍便要走。
“我說我說,我知道這片沙漠的一個秘密,都告訴你們。”雲歸鶴沒想到她真要走,急忙補救。
她沒再故弄玄虛,將所知娓娓道來。
西部沙漠廣袤無垠、沙塵蔽日,傳說這裡原本是一片古戰場。
上古時期,熙寧大陸混沌初開,二氣未分,世間僅存在混元玄氣調整人間的春夏秋冬、生老病死。
人們像當今凡人般過著庸常碌碌的生活,無人能使用混元玄氣,走上修行的逆天之道。
直到世間出現兩名大能,她們各自從混元玄氣中分離出靈氣與魔氣,化為己用,分別走上了仙道與魔道的修行之路,世人尊稱為仙尊與魔尊。
那時,魔道並非人人喊打之流,也如仙道般從取道於天,自力更生修行。
仙尊與魔尊各自開山立派,廣收門徒。二人境界相似,幾番切磋後生了惺惺相惜之情,常一同煮酒論道,世間傳為美談。
但好景不長,沒人知道所為何事,局勢忽然變得劍拔弩張,二人各自帶領門下心腹前往西部沙漠,立下生死狀,非要分個你死我活。
大戰爆發,人間天昏地暗,山海倒懸。塵埃落定後,世間再無二人身影,那些跟隨她們的心腹門徒也不見蹤影。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混元玄氣受這場大戰影響,逐漸分化為靈氣與魔氣,世人天賦出眾者皆可修道,也就是今日所見模樣。
“但這都是傳說,最重要的是,這裡可是古戰場,不知道會留下多少好東西。要是能找到入口,裡面那些上古的寶貝,隨便拿出一件都不得了。”
雲歸鶴說完,雙手叉腰,略帶得意地看著她:“好歹我也是個金丹真人,帶我去沙漠,不管是修為還是見識,都比你身邊一個築基有用吧?”
“師尊,是徒兒修為尚淺,拖累您了。”江乘雪默默低下頭。
秋露白無視對面那人,走到徒兒面前:“我從未這麼看你,我秋露白的徒兒,怎麼會不好呢?
“你若是自輕自棄,就是在看輕為師的眼光。”她拍了拍江乘雪的肩,對方的眸光一瞬間亮起。
——就像一隻被摸頭的小狗。
“我還在這呢,你們光天化日之下幹甚麼呢?”雲歸鶴不滿插話。
秋露白將徒兒拉到身後,冷冷道:“雲小姐修為高絕,想必小小沙漠一人也可輕鬆拿下吧,跟著我做甚?”
“還有,修行本非坦途,今日修為低於你者,來日機緣未可限量。”
雲歸鶴一時無法反駁,只好胡攪蠻纏道:“反正我就是跟定你了,你甩不掉我的。”
秋露白嘆了口氣,這位大小姐像是平日裡被慣壞了,性子直了些,但畢竟本心不壞。
左右甩不掉,比起任她鬧出甚麼亂子,放在身邊看著還好些。
她轉身乘上潮音劍,沒再說甚麼,預設雲歸鶴跟著自己。
雲歸鶴見她不再拒絕,樂顛顛地御劍——應當說是御刀,跟上她一同飛向沙漠中心。
飛至沙漠上空,秋露白一眼便注意到遠處那個凹陷下去的漩渦。
“師尊,那是甚麼?”江乘雪指著漩渦口問道。
那裡發著熒光,光芒炫彩奪目,誘人沉溺。
“哈哈,我說對了吧,這肯定是古戰場入口!”雲歸鶴雙眼放光,說著便急衝而下。
“等等!”秋露白沒來得及攔住她,只好跟著下去。
等三人落在漩渦旁,雲歸鶴已經站在那裡看了許久了。她好歹沒完全喪失理智,只是在漩渦邊瞪大眼睛看著,沒一衝動就直接進去。
雲歸鶴:“我怎麼覺得,這種擺在眼前的入口,那麼像陷阱呢?”
秋露白用你才知道啊的目光瞥了她一眼,道:“不可魯莽,待我探查一番再做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