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送行
二殿下這麼一喊，內侍宮人全都著急忙慌地找太醫，原本坐在皇帝身邊的張皇后都被擠到了邊上。
盛懷瑾領了旨，轉身看了餘笙和永樂長公主一眼，便出宮去了點將臺。
兵貴神速，片刻也耽誤不得。
整個皇宮因為皇帝的忽然昏厥陷入了混亂之中。
大喜的日子，夜浩然留在宮中給皇帝侍疾，吩咐人帶話回府，讓餘萱早點安歇，不必等他。
幾個公主和小皇子都不敢擅自離去，同嬪妃們一道候在皇帝寢殿外，等著太醫們扎堆給皇帝請脈商量用藥。
永樂長公主自從聽說鎮國公遇伏，現如今下落不明、生死不知的訊息之後，就坐立不安，連呼吸都不暢，夜浩然見姑姑如此，便勸她先回國公府去。
夜浩然說：“父皇乃真龍天子，必然不會有事。鎮國公亦是吉人自有天相，既然現在還說是下落不明，那肯定有貴人相助救了他去，姑姑且放寬心，先回過國公府去歇著吧。”
接連發生這麼多大事之後，一向沒個正形的二殿下反倒是最會寬慰人的，壓低聲音跟姑姑說：“眼下最要緊的，是保重您自己的身子，要是姑父回來看到你擔心他擔心到病倒了，定會自責的。”
夜靜華看了虛掩的殿門一眼，沒再堅持甚麼，“那本宮就先回去了。”
夜浩然點了點頭，還不忘吩咐一旁的人，“徐公公，送送永華長公主和世子妃。”
“是。”徐公公應聲上前，來送這兩位鎮國公府的女主人。
餘笙朝二殿下微微頷首，而後扶著夜靜華轉身出宮，回鎮國公府去。
世子爺早已派人回國公府收拾行囊，金衣衛要隨行出征，上上下下正在忙著打點。
永樂長公主坐在馬車上緩了緩，一進府就開始吩咐侍女們，“馬上就要入冬了，給世子多放幾套冬衣帶上。”
“袖腕、傷藥、護心鏡都別落下！”
“還有酒窖裡的梨花白，本宮以前總是不喜國公飲酒，嫌他身上有酒味難聞，不許他多喝，這次也給世子帶上，國公想喝就給他喝吧……”
夜靜華說著說著聲音就低了下去，嫁給盛立明這麼多年，她早已經體會過嫁給一個要常常上戰場的將軍有多難捱，哪怕是公主之尊，天家嬌女，也改變不了夫君在戰場上以身護國，過著刀口舔血的日子。
那些錦衣華服、花團錦簇的表象之下，是夜夜擔憂，是孤枕難眠，是每一次開戰都滿心不安，是捷報傳來時，第一時間問夫君安否，得到明確的平安答覆，才能稍稍放下心來的忐忑。
這樣的日子，一晃二十年了。
久到兩人的兒子都已經長大娶妻，成為名揚天下的少年戰神，夜靜華以為用不了多久，她的夫君就可以從前線退下來，回京城同她一起做個富貴閒人。
可皇帝的疑心那麼重，那樣難以消弭，生生把大勝的局勢拖成和談，又從和談變成被北梁反撲……
夜靜華此時甚至開始憎恨多疑的君王，害她夫君遭此劫難。
這些話，永華長公主明明都沒有說出口。
餘笙卻在她的眼神裡意會到了七八分。
她說：“母親先坐下歇歇，其餘的事交給我。”
夜靜華的目光落在面容嬌美卻自有一番鎮定從容的寶貝兒媳身上。
鎮國公生死不明，皇帝忽然昏厥，這兩樁事，不管哪一樁都是會引起朝野動盪的大事。
餘笙初時也是慌的。
但慌也沒有用，她很快就鎮定下來。
事情已經發生了，眼下就只能盡力去找，盡力去救。
餘笙同永樂長公主說：“國公下落不明未必是壞事，只要沒找到，人就極有可能還活著。”
夜靜華順著她的思路想了想，點頭道：“你說的也有道理。”
“我們大曄這邊急著找到國公那邊的下落，北梁那邊必然也不會輕忽此事。”餘笙說：“若是國公被人救了，兩邊的人都在大力尋找他的下落，反而會給恩人帶去大麻煩，我這邊認識一些江湖朋友……”
她想著讓玄武盟的人發動江湖勢力去往邊境找尋鎮國公的下落。
這些江湖人更容易打入尋常百姓間，遠比當兵的容易取得周邊百姓的信任，人也警覺。
關鍵是不太會引起北梁那邊的注意。
“這……可行嗎？”
永樂長公主有些猶豫。
餘笙道：“應該可行，多一些人去找，雙管齊下怎麼是好的。”
夜靜華想了想，“那就照你的意思辦吧。”
眼前這人是懷瑾親自選中的世子妃，是她的兒媳婦。
有勇有謀，她這樣做，必有她的道理。
餘笙又讓人把早就準備好的糧草軍需和幾千件冬衣都打點起來，都給世子爺帶上。
雖說奸相被殺，抄出許多家產來都充了國庫，緩解了朝廷的財政危機，但是皇帝在軍事上不願意花費太多，世子爺牽掛著父親在邊境日子艱難，早早就同她商量，把先前放在她這錢生錢的那些銀子，拿出來一部分換成糧草軍需。
可東西還沒準備完畢，鎮國公那邊就出事了。
世子爺給國公爺準備的，反倒成了他自己領軍出征用的。
餘笙第一次成親，但是給世子爺準備行裝卻不是第一次。
她井井有條地吩咐下去，不僅是衣物吃食和護心鏡、金絲甲，連找到鎮國公可能用到的救命藥就給他備上了。
夜靜華原本心亂如麻，看著兒媳婦做事這樣不急不躁、條理分明，竟不自覺地跟著慢慢地靜下來了。
開始想至少今日傳回來的，不是盛立明的死訊。
只要沒有找到屍骨，那人福大命大，或許……真的還活著呢？
夜靜華情緒波動太大，引發了舊疾，李嬤嬤去大夫給她開了新方子，服了藥就昏睡過去了。
餘笙服侍長公主歇下，打點好國公府的一切，便帶著飛紅滴翠還有車馬行裝去城樓上送世子出征。
此時距離出宮已經過去了兩個時辰。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城門處點滿了火把，火光照徹夜幕，成千上萬的大曄將士靜候城外。
盛懷瑾在城門前勒馬而立，點兵點將，飲盡一杯壯行酒，摔碗在地，豪氣雲天。
身側左右副將隨行，再邊上就是一眾金衣衛，個個都跟著飲酒摔碗，抱著此戰不勝不迴轉的必勝之心。
金風一見鎮國公府的馬車朝城門處駛來，就上前跟世子爺說：“世子，世子妃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