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出閣宴
餘笙悠悠然道:“天色是不早了,但也不算晚,你不回國公府睡?”
餘宅與國公府離得不遠,騎馬也就兩盞茶的功夫就到了。
盛懷瑾卻說:“你在這裡,我一個人回去做甚麼?”
這話說的極其理所當然。
餘笙一時間都沒法反駁。
世子爺很快又補了一句,“而且,我方才看見飛紅滴翠她們都鋪好床榻了,我若是不留下,岳父和岳母豈不是要覺得咱倆在鬧彆扭?”
餘笙語調如常道:“爹爹不會想那麼多的。”
“岳母會。”
餘笙頓時:“……”
世子爺真不愧是戰場上的常勝將軍,知己知彼這一套,算是被他用透了。
兩人說著話,往院子裡去。
明明是寒冬臘月的,盛懷瑾卻笑得頗有些春風得意。
這一夜,兩人留宿餘宅。
盛懷瑾把多出來的錦被放到外間去,藉此明晃晃地告訴婢女們,他跟世子妃是睡一個被窩的人了。
以後再也用不著準備兩床被褥。
餘笙與他相擁而眠,世子爺體熱,跟個火爐似的,她以為他睡著了,就往邊上移了移。
剛動了一下,就被盛懷瑾攬了回去抱在懷裡。
“離我那麼遠做甚麼?”他染了睡意的嗓音顯得有些慵懶。
“太熱了。”餘笙在他懷裡蹭了蹭,悶聲笑道:“而且床榻就這麼大,能遠到哪裡去?”
盛懷瑾鳳眸半睜,不由分說就親她。
世子妃心裡牽掛的人太多,父母親人,兄弟姊妹,還有餘家上下,乃至遍佈天下的生意,分給他的關注著實少的可憐。
也有夜裡相擁時,唇齒交纏間,這一刻才是完完全全屬於他的。
只屬於他一個人。
餘笙還想說甚麼,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全都被他堵住了。
盛懷瑾吻著她,聽著彼此的心跳變得同樣劇烈,真真切切地感受著餘笙對他的喜歡與縱容。
然而,世子爺留宿餘宅的後果是,餘笙第二天差點下不來床。
夜裡叫了三回水,全家都知道世子與世子妃恩愛非常。
林氏忍不住又跟餘笙重提了一回“年輕人要節制”。
盛懷瑾早早起來,神清氣爽地上朝去了,餘父也不好意思跟女婿說這個,於是只有餘笙聽母親“教誨”。
她本來就腰痠背痛,聽了這話,聽得頭大,世子爺下了朝回來,再想留宿,她是再怎麼也不肯了。
盛懷瑾仗著岳父岳母的喜愛,厚著臉皮留下,跟幾個妹妹搶著跟世子妃同寢,日子就這樣忙忙碌碌、嬉笑吵鬧地一天天過去。
臘月中旬,餘萱從顧府出閣。
她因為婚事提前,尚未及笄就出閣,餘笙專門給她大辦了一場出閣宴。
鳳冠霞帔流光錦,龍眼大的珍珠綴鞋面,白玉石鋪路用,嫁妝抬數比皇家聘婦還多。
京城所有千金貴女全都到場赴宴,場地是餘晴負責佈置的,席面是餘婉承辦的,用的都是最貴最好的東西,不怕別人不識貨,只要來的人長了眼睛,就能看出二皇子妃矜貴,家人有多看重。
顧父和顧家哥哥這些天又努力升了官,讓餘萱出閣的時候,成了工部尚書之女,大理寺少卿的妹妹,真正的高門千金。
新嫁娘出閣拜別的時候,因為親生母親早已經不在世,林氏自認從前對餘萱不怎麼好,不敢坐母親的位置受二皇子妃這一拜,就換成了顧父和餘父兩個爹各坐一邊。
餘萱給餘父和顧父先後敬茶,兩個爹爹接連祝願,都不讓她跪下行禮。
顧父眼眶哄哄的,臉色卻頗為嚴肅:“以後萱兒就是皇家婦,不可朝為父行如此大禮了。”
餘父說:“地上涼,我家萱兒今日著錦衣華服,如此盛裝,可不能哭,也不用跪,咱們家不興這個。”
餘笙出嫁的時候,餘父也不讓她跪,餘萱也不用跪。
不僅因為餘萱是要嫁入皇家的人,還因為女兒出嫁時,跪別父母,意味著從來要做夫家的人,跪是為了謝過父母多年養育之恩。
餘正達有四個女兒,很久之前他就想著,幾個女兒永遠都是他家的,即便嫁人生子,也永遠都是餘家人。
“甚麼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這話,餘家不認。
餘父給了餘萱一個木匣子,裡面是一整疊的銀票,他跟小女兒說:“我雖不是你的親生父親,你在餘園那些年過的也不算好,如此只願你嫁得良人,一生順遂,一輩子都開開心心的。”
“爹爹……”餘萱接過木匣子,一低頭就落下淚來。
餘笙見狀,趕緊拿帕子給她擦眼淚,“別哭,妝哭花了,可就不美了。”
餘萱其實已經很久沒哭了。
從做顧家嫡女開始,從知道自己註定要嫁給二殿下開始,她以為自己已經做好了接受一切的準備,可真到了出嫁這一天,還是忍不住想哭。
顧大人在朝堂上出口成章,到了小女兒面前卻有些口拙,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莫哭。”
顧晉安也沒比他爹好多少,本來就膚色偏黑,生的一臉包公像,把祖母留下的一隻碧玉鐲塞給妹妹時,努力揚起的唇角頗有些僵硬,語氣卻溫和:
“祖母雖沒見過你,但臨走之前還一直念著你。她說這鐲子是祖上傳下來的,你若是個男孩,就留給你娶媳婦。你若是個女孩,就留給你做嫁妝。”
顧晉安在告訴妹妹,顧家人不是把她丟到餘家就不管了。
又不想說當年顧家有多艱難,只跟她說祖母到死都念著她,對他跟父親在流放千里之外貧病交加,用盡了最後一文錢,連棉衣都當了,卻始終留著這隻祖母留給妹妹的玉鐲,隻字不提。
“多謝兄長。”餘萱緩緩地伸出手。
顧晉安抬起有些僵硬的手幫她帶上了。
“顧家和餘家都是你的後盾,萱兒。”
年輕的大理寺少卿鄭重其事地跟妹妹說道。
“嗯。”餘萱點了點頭,鳳冠沉重壓得她脖子痛,眼睛又酸澀地厲害。
明明知道不能哭,眼淚卻止不住地流。
餘笙幫她輕輕擦拭著。
餘晴拿了脂粉盒來幫小四妹補妝。
餘修竹見狀,就在邊上背夫妻恩愛的各種典故給四姐姐聽,希望四姐姐與夫婿往後也能如此。
喜娘和賓客們在一旁好話連篇,一聲聲地祝賀著,炮竹聲響,喜樂齊鳴。
喜娘伸手去扶余萱,餘萱卻拉住了餘笙的手。
餘笙對上小四妹溼漉漉的眼眸,笑著說:“別怕,我扶著你。”
餘萱輕輕地“嗯”了一聲。
不管前路如何,只有有長姐在,她就甚麼都不怕。
喜娘隨機應變地很,走到前面跟禮官一起高聲唱和:“吉時已到,新娘出閣!”
餘笙扶著餘萱緩步出門,一步一步走過花團錦簇,接受滿堂賓客的祝賀。
喧囂聲,有人高呼:“二殿下、二殿下來接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