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懷瑾留下
第二天,盛懷瑾去上朝的時候,唇角帶傷。
剛進了宮門,就有個武將瞧見之後大驚:“世子怎麼掛了彩?昨兒下朝的時候還好好,難不成是夜裡遇刺了?是不是奸相黨還有餘孽逃竄在外,又或者北梁細作……”
“懷瑾受傷了?哪兒?我瞧瞧!”
二殿下聞言大步上前來看。
一看一個不吱聲。
這哪裡是因公掛彩?
分明就是床笫之間的情趣!
二殿下想著自己這些天吃不好也睡不著,盛懷瑾竟然還有心思跟世子妃溫存,頓時氣壞了,看他極其不順眼。
慕臨風剛從另一邊過來,聽見方將軍喊這麼大聲,也趕緊過來看看,一看世子爺掛彩的地方以為一時無言。
那些個久經風月的大臣們都一眼就能看出微妙之處來,都不說話了,只剩下幾個愣頭青追問世子這傷。
盛懷瑾隨便尋了個由頭糊弄過去了。
開大朝會的時候,夜浩然有意給盛懷瑾加了一堆事做,讓他無暇回府,事情多到了一眾大臣聽到都要倒吸一口涼氣的地步。
盛懷瑾也不惱,有甚麼接甚麼。
但凡二殿下開口,無有不應。
把夜浩然都整懵了。
散朝的時候,福公公帶著兩個小內侍來跟二殿下稟報,說:“啟稟殿下,皇上醒了、醒了!”
“父皇醒了?”夜浩然大喜,立馬帶著盛懷瑾和慕臨風,還幾個皇帝的心腹大臣過去探望。
一眾人腳步匆匆去了皇帝的寢宮。
到的時候,李貴妃正在給皇帝喂湯藥。
皇帝這些天醒醒睡睡,臉頰肉眼可見地消瘦了下去,此時還沒甚麼力氣坐起來,還躺著接見臣子。
“父皇!父皇……”夜浩然一進殿就撲到龍榻前,“父皇您可算醒了,這幾天可累死兒臣了!”
皇帝一口湯藥還沒吞下去,差點噴在這個沒出息的兒子臉上。
李貴妃都沒臉看,“你還好意思喊累?這些天主持大局是懷瑾,忙裡忙外的是臨風,你一個添亂的,喊甚麼累?”
夜浩然低聲道:“我聽大臣們吵架也很累的,頭疼。”
皇帝想罵他,又沒甚麼力氣,猛地咳了起來。
李貴妃一邊幫皇帝拍背,一邊訓兒子,“你閉嘴,別在這氣你父皇了!”
李貴妃這朵解語花把皇帝想說的都說了,皇帝的氣這才順了一些。
夜浩然是個會偷懶的,要同父皇稟報的一應事宜,直接點名讓人上前回稟。
他光在那喊個名字就行。
剩下的事都有專人上前,同皇帝說個清楚明白。
關於奸相黨落馬後如何處置,還有夜景辰和夜嘉儀等人終身圈禁之地,一眾老大臣們已經吵了許久,都吵出章程來了。
二殿下原本就覺得圈禁兄弟姐弟是很招罵的事,這會兒父皇醒了,剛好全都交於父皇定奪。
就算父皇說不了幾個字,點頭也行。
那大臣們再照辦的時候,就是奉皇帝的旨意行事了,要圈禁大皇子跟五公主等人,是他們的父皇,可不是他二殿下。
盛懷瑾和慕臨風也只談公事,並不插手那兩位皇子公主的事。
皇帝醒的及時,點頭也點的很是時候。
只有一事十分明確,奸相李開極其黨羽交於二殿下夜浩然全權處置。
這事是方才在朝會上,夜浩然交給盛懷瑾去做的事。
話剛說出去,轉了一圈,又落回他自己身上了。
二殿下唉聲嘆氣,叫苦不疊。
氣的皇帝要抄玉枕砸他。
也就是皇帝沒力氣,現在拿不動。
這才作罷。
二殿下心裡清不清楚皇帝此舉何意,沒人知道。
但盛懷瑾和慕臨風還有幾個大臣們卻已經看出,皇帝已經放權給二殿下,對這個看似紈絝,其實胸有溝壑的兒子寄予厚望。
奸相李開是大曄最大的毒瘤,他此時落馬,功勞記在二殿下頭上,夜浩然一旦繼位,就是當世明君的開局。
至於奸相李開貪贓枉法,其中幾成好處孝敬到了皇帝的私庫裡,所有大臣都十分默契地決口不提。
奸相李開能坐大到如今這個地步,其中有多少是皇帝放任的,所有人都沒有說破。
盛懷瑾看著眼前虛弱至極的皇帝舅舅,也久久不語。
最後,還是皇帝揮揮手,讓眾人都退下,唯獨只說了一句,“懷瑾留下。”
李貴妃屏退左右,帶著二殿下等人退出殿外。
“懷瑾,來,來坐這。”皇帝聲音虛弱,抬手示意盛懷瑾到榻前來。
世子爺應聲上前,坐在了榻前的錦凳上。
皇帝問他:“丞相府,是你帶人抄的,抄出了甚麼?”
盛懷瑾知道他要問甚麼,“皇上不想看到的東西,我已盡數焚燒。”
世子在丞相府查抄出來的,不止是金屋珍寶,還有賬冊。
很多很多的賬冊。
有各方官員賄賂奸相的,也有李開孝敬皇帝的。
官場之上,小官孝敬大官,大官孝敬至尊。
盛懷瑾以前一直想不通,奸相行事何以如此大膽,他做的那些事,難道皇帝都看不到聽不到嗎?
他心裡心裡也隱隱懷疑過,皇帝是行賄鏈裡其中的一環,只是不敢深想。
直到看到那些賬冊。
難怪李開敢貪贓如此之多,原來上頭那位也拿了他的孝敬,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皇帝深深地看了盛懷瑾一眼,“那就好、那就好。”
原以為盛懷瑾是少年人會沉不住氣,會把那些見不得人的事都抖落出來,沒想到他是第一個動手善後的人。
皇帝意有所指道:“不枉朕這般疼你。”
盛懷瑾不接這話,只道:“奸相死後,此等不正之風,也該絕盡。”
世子爺剛看到那些賬冊的時候,也曾想過公之於眾,只是大皇子夜景辰剛做出弒君奪位、犯上作亂的事,要是再出皇帝跟奸相是一夥兒,剝削民脂民膏的訊息,只怕夜氏皇族君威掃地,又會引起天下大亂。
抹去那些證據,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但是並不代表盛懷瑾認可皇帝的做法。
“懷瑾,你還是太天真了。”皇帝輕嘆道:“這世上,沒有奸佞,何來賢臣?有人的地方就有算計有廝殺,朕私庫裡的那些銀子,朕又何曾奢靡花費過?年年賑災、修太廟,哪一筆不是用在刀刃上?”
皇帝說得很慢,像是在跟盛懷瑾解釋,也像是說給自己聽。
他說:“君臣百姓,三六九等,百姓供養皇室,皇室護佑萬民。朕年輕的時候剛登基,也想過要造福天下,百姓安樂,可人力終究是有限的。”
那麼皇親貴族要封地要封賞,要這要那,做皇帝的,也很難滿足所有人。
是人,就有私心。
歷朝歷代的皇帝,哪一個剛開始的時候,心懷壯志,用了幾年就開始背離初心,要麼四處征戰,傷民傷財,要麼一味享受,不顧百姓死活。
在高位者,誰能不忘初心呢?
皇帝試圖說服盛懷瑾,他這個皇帝其實已經算不錯的了。
盛懷瑾站了起來,正色道:“天下安樂,百姓富足,亦我所願也。”
奸相之舉,我所惡也。
此生此世,絕不會步他後塵。
也絕不會認同皇帝的所作所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