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捨不得我
那人大約二十來歲的年紀,衣帶風流,容貌俊逸,卻身處茶樓,在輕紗飛揚間撫琴,如在山間狂野,彷彿這俗世塵埃不能沾染他半分。
一眾官家貴女們見了,不由得低聲稱讚:“如此妙手,跟京城近幾年來最出名的那幾位樂師相比,也絲毫不差了。”
“可真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
餘笙看小郡主也一直望著樓上,眼睛一眨不眨的,一點都不像是衝著這茶樓的茶點來的,反倒像是衝著人來。
餘晴在邊上小聲說:“郡主這是……”
“二姐姐喝茶。”餘萱趕緊在二姐姐把話說出來之前,遞給了一杯茶給她,把話截斷了。
“看美男啊。”慕如星倒是自然而然得很,“在京城裡又沒別的甚麼消遣,那就只能聽聽戲,看看美男了。”
自從盛懷瑾娶了妻,郡主也就歇了心思,京城之地多美人,美男也是。
但是能入眼的真不多。
慕如星同餘笙說:“我也是前幾天偶然發現這家茶樓,還有這麼一位俊逸的琴師,閒來無事,到此品茗聽琴,倒也算是個極好的消遣。難怪那些男的,那麼喜歡逛青樓呢。”
餘笙聽到這話,忍不住笑道:“郡主這是把茶樓當青樓了?”
餘晴她們幾個聽到這話,紛紛掩袖而笑。
慕如星揚眸道:“我只是看看,又不做甚麼?有何不可呢?”
只有餘婉在那埋頭把每種糕點都嚐了一遍,“這茶點確實好吃,但是要說吃了這些就能人生無憾,未免也太過誇大其詞了。”
餘笙聽到這話,不由地笑道:“都說天無第一,其實做吃食也是如此。”
餘婉點點頭,這才發現周遭這些人都在望著二樓似的,“京城地界的鋪子不好開,沒點特別的,都難以長久,此處以男色吸引客人,倒也是個不錯的法子。”
慕如星笑道:“怎麼樣,你的酒樓要不要借鑑一下這個法子?你的酒樓若是也能弄來這樣一位琴師,本郡主必定日日前去光顧!”
“郡主……”餘婉輕聲道:“你小聲些,就算要學人家的長處,也不好照搬的,你這麼大聲,別人都聽見了。”
慕如星不以為然道:“照搬怎麼了?本郡主還想直接把這位琴師挖走呢。”
餘婉頓時:“……”
在場眾人:“……”
郡主見狀,徐徐道:“我還沒動手挖呢,想想都不行嗎?”
餘晴笑著說:“行,郡主想怎樣都行。”
餘笙則想起了先前在黎州的時候,錦繡衣莊的新品流光錦穿在世子身上,那簡直就是行走的活招牌,直接把整個衣莊的貨都賣空了。
如此三妹要在京城開酒樓,沿用此“男色引人”之道也是可行的。
只是茶樓用琴師,酒樓……用舞者似乎更為合適些。
她心中這般思量著,同眾人飲了一會茶,閒談幾句,先率先帶著幾個妹妹先回國公府去商量正事了。
幾位官家小姐也陸續告辭。
慕如星倒是坐的住,飲了茶,又用了些點心,直到那琴師抱琴走了,她才起身離開。
……
傍晚時,國公府。
幾個妹妹在餘笙院裡用了晚飯才回家去。
盛懷瑾回來的時候,就看見餘笙在伏案奮筆疾書。
他解下披風掛在衣架上,緩步走過去,“在寫甚麼?”
餘笙抬眸看了他一眼,而後埋頭繼續寫,“婉兒的酒樓快要開張了,我給她再謀劃謀劃。”
她說著,又問盛懷瑾:“世子用過晚飯了嗎?”
“在宮裡用過了。你先寫著,我去沐浴。”
盛懷瑾知道她在做生意上是一把好手,也沒需要他插手的地方,就先去沐浴了。
餘笙隱約覺得世子可能是有話想說,就把手頭這幾句先寫完,把紙筆都先收了。
隨手拿了一本遊記,坐到燈下,一邊看閒書,一邊等著世子出來。
飛紅滴翠她們,還有世子的隨從自打兩人成婚之後,就不大往屋裡來了。
此時屋裡只有餘笙一個人,四下安靜,可以聽到不遠處的水聲。
她知道,盛懷瑾在沐浴。
人在枕邊,都睡了好些天了,這等情形之下還是稍稍會有些不自然。
尤其是白日裡郡主還說了“男色惑人”、“閒來無事不看美男看甚麼?”那樣的話。
而整個京城最俊美的少年郎,此時就跟他在一個屋簷下,解了衣帶,以水洗濯身軀。
向來喜歡看遊記的餘笙,此時都有些看不進去。
可能是用男色吸引客人的想法琢磨得太多了,她現在整個人都有些不對勁。
不多時,只著白色長衫的世子便迎著暖色的燈火燭光掀簾而入。
餘笙看了他一眼,又很快移開目光,繼續去看手裡的遊記。
盛懷瑾彷彿全然不知自己男色惑人一般,走到燈下,伸手抽走了餘笙手裡的書放到背後,“剛才忙著寫,這會兒看起來書來了。勞煩世子妃抽空,看看我,同我說說話,成不成?”
書都被抽走了,餘笙想看也沒得看,只能對上盛懷瑾的視線,“說甚麼?”
“我想聽甚麼,你就肯說甚麼嗎?”盛懷瑾微微挑眉,一副那我可要開始點了的表情,徐徐道:“那就說點捨不得我,不想讓我走的話吧。”
餘笙卻直接從他這句話裡抓到了重點,問他:“你要去哪?”
世子沒想到自己想聽的,還稍稍有些小失望。
不過,他還是很快就回答道:“李元霽那事定下了,皇上讓我率八百輕騎送他西夏。”
餘笙聞言,微微蹙眉:“朝中有那麼多將領,怎麼偏偏讓你去送?”
盛懷瑾道:“大概是李元霽路上再出甚麼意外,又要賴在我頭上吧。索性就讓我去送,這樣就完全避免了路上再出么蛾子。”
世子其實也不想去,奈何皇上一心要與西夏修好,一定要把李元霽全須全尾好好地給人送回去。
餘笙默然片刻,好一會兒才開口道:“非要你去不可嗎?”
盛懷瑾點頭道:“他們是這樣說的,非我不可。”
餘笙一時間沒說話。
李元霽那人在大曄境內都這麼會生事,若是盛懷瑾送他去了西夏,還不知道會發生甚麼。
世子爺湊近了看她,“你是不是……捨不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