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我走了
餘笙的船隊出了南城地界,就看見江逸帶著玄武盟眾人在船上等著。
少盟主帶著眾人送餘笙,一路送出了江州地界。
船隊從清晨行到了日暮。
餘笙想著江逸身上的傷還沒有大好,途中提了好幾次讓他們送到這裡就好了。
玄武盟的弟兄們卻怎麼都不肯就此迴轉。
少盟主更是一直說再送一段,然後就是一段又一段。
餘笙眼看著天色漸晚,不能再讓他們再這麼送下去,便率先開口:
“古人云送君千里,終須一別,有勞諸位弟兄相送了,就在這別過吧。”
江逸還想再送送。
他還沒開口,便聽盛懷瑾輕笑道:“這麼捨不得啊?那你們唱段十八相送再回?”
玄武盟的弟兄們聽到這話忍不住跳腳。
以宋三哥為首的那些人越發認定這位瑾公子是個醋罈子。
少盟主不就是想多送一段路程嗎?
這有甚麼大不了的。
餘姑娘生的這樣好看,還不許別人多看兩眼了?
做男人不能這麼小氣!
江磊當場接招:“唱就唱!我來給你們唱一段。”
小石頭以前就是幹賣唱那行的。
梁祝的十八相送,他還真還會。
而且自從被餘姑娘和少盟主救下之後,再沒機會在人前唱過曲,這會兒聽盛懷瑾這麼一說,癮頭都上來了。
餘笙想攔都攔不住。
“唱一段好過再送一段。”盛懷瑾坐在船頭,饒有興致道:“唱。”
江磊清了清嗓子,開口就唱:
“過了一山又一山,前面到了鳳凰山。鳳凰山上百花開,缺少芍藥共牡丹……”
小石頭賣唱那幾年不是白唱的,一個人能在男女聲之間自由轉換。
戲腔婉轉,驚豔了眾人。
最後唱到:“臨別依依難分開,心中想說千句話,萬望你梁兄早日來……”
“望餘姑娘早日再來……”
最後一句,小石頭自個兒改了詞,倒是頗為應景。
一眾玄武盟的兄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跟著喊:“望餘姑娘早日再來!”
連少盟主都湊了這個熱鬧。
餘笙謝過眾人相送,笑著說:“我一定會再來的,到時候你們可不要嫌我來得太頻繁才好。”
“怎麼會?”宋三哥等人連忙說:“我們巴不得餘姑娘紮根在這!”
只是餘笙家在黎州,又是掌家的嫡長女,必定不會遠嫁。
他們少盟主又是個不會哄姑娘歡心的。
玄武盟想要這樣一個少盟主夫人,只怕是要等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盛懷瑾在邊上故作失落道:“你們一個個都只讓餘姑娘早日再來,那我呢?”
“玄武盟的大門永遠為瑾兄敞開!”江逸立刻表態:“不管你甚麼時候來,永遠都是座上賓,最要緊!”
盛懷瑾微微挑眉,“這還差不多。”
江逸和宋三哥等人就送到這裡,就此返回玄武盟去。
也藉此避人耳目,把留下一批人、連帶著那幾艘船給盛懷瑾。
雖說燙手山芋交到了盛懷瑾手裡,江家父子就能鬆口氣了,但也不能全然不管,還得出人出力。
世子爺的計劃從下河捉魚高階到了下海捉鼈,帶著滿船金銀財物先天南地北地繞半圈,順帶著送餘笙這一行人送黎州去。
半月後,黎州地界。
這次回程順風,一路上也太平無事,要比去時省了些時日。
黎州商戶們都趕著回家報平安,也急著去分王家那杯羹。
到了黎州地界之後,就跟餘笙打了招呼。
開始停船卸貨,各回各家。
餘笙也趕緊讓人去回餘園報聲平安,知會一聲,馬上就到家了。
擔心兒子擔心得幾乎昏厥的趙老爺早早就等在渡口,親自接趙子默回家,還遞了帖子給餘笙,請她明日去千金樓赴宴。
王家倒得突然,這一方首富的產業,招人瘋搶,裡頭的門道多著呢。
明日千金樓的宴,正是黎州那些數得上名號的商戶聚集在一起,商量著王家那些生意到底怎麼搶、怎麼分。
趙老爺給她這個帖子,就是拿來感謝她救了他兒子。
餘笙卻沒接,只說剛出遠門回來,要歇幾天,外頭這些事暫時就不插手了。
趙老爺以為自己沒跟她說清楚,還想說得更明白些。
被趙子默攔住了。
再三謝過餘笙的救命之恩,父子兩就先前回家去。
餘笙遠遠看著黎州城的繁花街道,也有種終於回家的喜悅。
飛紅滴翠她們把行囊都打點好了,走出船艙來,“大小姐,可以登岸了。”
餘笙帶著一眾人登岸,箱籠貨物都在往岸上搬,卻遲遲沒看見盛懷瑾從船艙裡走出來。
“是不是瑾公子睡著了,還沒醒?我讓人去問一聲。”
飛紅連忙打發小廝去問。
一隻海東青飛掠過河面,撲騰著翅膀,飛入了船艙。
“別去問了。”餘笙攔住了飛紅她們。
這隻海東青是盛懷瑾的。
他第一次來黎州的時候,帶著數百金衣衛,這隻雄赳赳氣昂昂的猛禽最先抵達。
餘笙把它的模樣記得很清楚。
但是盛懷瑾第二次來黎州的時候,沒有帶它。
這些天趕水路的時候,她倒是偶爾見過這隻海東青的身影。
盛懷瑾會從它身上取下紙條,又讓它捎出去一些東西。
想來,是在讓它傳遞訊息。
餘笙在岸邊站了片刻。
身邊的人來來去去,搬東西、點貨各自忙碌著。
不多時,那隻海東青又從飛出了船艙,衝上雲霄,翺翔於天地之間。
盛懷瑾掀開船簾,迎風登岸。
他看見餘笙站在岸邊,身後風拂綠波,楊柳依依。
他要走了。
他想說‘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但一開口不知怎麼的,就說了句:
“大小姐,隨便給我一樣東西。”
餘笙其實也知道他差不多是時候離開了。
只是沒想到會這麼突然。
別的值錢物件都被飛紅滴翠收起來了,不好興師動眾地去翻找。
身上這些朱釵玉翠也不方便贈與外男。
她應了聲“好”,轉身走到樹旁,挑了一枝沒有黃葉的楊柳折下來,雙手遞給盛懷瑾:
“禮輕情意重,請世子笑納。”
“折柳?”世子爺薄唇微勾,想著這柳枝的含意。
思忖了片刻,最後接過了楊柳,遞給她一塊玉牌。
他說:“一物換一物。”
也不說這玉牌有甚麼用處,也不說些別離的話,直接轉身就走。
“我走了。”
盛懷瑾背對著她,揮了揮手。
轉身,便飛身躍上了那艘滿載金銀財物的船,他頭也不回,只有寥寥幾個字隨風傳來。
餘笙握著手裡的玉佩,對著他的背影揮了揮手,“一路順風。”
願你此去重展羽翅,翺翔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