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阿瑾 ,好夢
“不用,我自己來。”
江逸原本也不好意思讓餘笙喂,一看盛懷瑾拎著兩個小丫鬟進裡間來,他怕被人看出自己剛哭過,趕緊用纏滿白紗布的雙手將湯盅捧著,直接擋住臉,大口大口地吞嚥。
餘笙見狀,便把湯勺擱在托盤上,轉身想同世子爺說話。
他卻轉身就走。
當真是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好似一陣風。
世子爺走就走吧,偏生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又停下,轉身看了過來,“大小姐,出來。”
餘笙看這三更半夜的,就算在老盟主在病榻上躺著,邊上有兩個小丫鬟候著,她也不好在這多待,便同江逸說:
“你喝完粥躺軟榻上好好歇著,明天一早醒來,事情都會變好的。”
江逸捧著湯盅點頭。
兩個剛被拎著進來的小丫鬟還驚魂未定,根本就不知道剛才發生了甚麼事。
那人甚麼時候衝進來的,怎麼又忽然出去了?
搞得人摸不著頭腦,完全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
餘笙讓兩人在屋裡好生照顧著,她迎著夜風走出屋子,衣袖招展,青絲飛揚。
盛懷瑾還在門邊站著,看她的眼神,不知怎麼的,就有點像是在看負心人。
餘笙心說這才過去多久,世子的態度怎麼就變了這麼多。
她試探性地喊了聲,“世子?”
盛懷瑾不滿道:“早些時候還一口一個阿瑾的,進屋一趟再出就又改回世子了?”
餘笙見四下無人,剛好可以藉此機會解釋一下,便同他說:
“先前我見周遭人多眼雜,不好直呼世子稱謂,所以才斗膽喊世子一聲阿瑾,若有冒犯之處,還請世子見諒。”
在她看來,盛懷瑾被驅出北境來了餘園之後,過得挺肆意,好像對皇權聖意都不怎麼在意的模樣,
可她清楚地記得世子昨日一早出門原本是要去江州水師找人來平定玄武盟的亂勢的,然而昨夜世子是一個人找到畫舫來的。
後面的所作所為,也明顯沒有打算用上後援,因為根本不會有後援,所以才要冒險,要單刀赴會。
這種時候,盛懷瑾應該也不想被別人知道他就是那個生來尊貴、不可一世的鎮國公府世子。
餘笙一向算得上是善解人意的,這點長處用在世子身上,簡直髮揮到了極致。
但即便是這樣,仍有不解其意的時候,比如:
她不懂這兩個稱呼和進出屋子之間到底有甚麼必然的聯絡?
反正餘笙一下子是想不出來了。
她只能順著世子的思路捋下去,眨了眨美目,猜測道:
“所以……世子還是比較喜歡我喊你阿瑾?”
盛懷瑾不知道她怎麼忽然就轉了話鋒,被問得心口突突。
他只覺得自己不能再跟大小姐單獨待在一處了。
這位餘家大小姐怕不是有毒?怎麼同她在一起久了,總覺得哪裡都不對勁。
世子爺轉身就往二樓走去,只留下一句:
“你想怎麼喊就怎麼喊。”
夜風徐徐,將說話聲吹到餘笙耳邊,頃刻間便吹散了。
“阿瑾。”餘笙站在樓前,仰頭看著他,輕喚了一聲。
盛懷瑾腳步微頓,站在樓梯上回頭看她,一時間沒吭聲。
餘笙溫聲道:“這幾天辛苦你了,好夢。”
盛懷瑾深吸了一口氣,“嗯”了一聲,便快步上樓,走進屋子飛快地合上門。
這一夜,世子一直在做亂七八糟的夢。
夢裡,大小姐一聲聲喚著“阿瑾”。
以至於第二天,盛懷瑾醒了之後下樓,比先前一夜沒睡還累人。
連江磊見了他都忍不住問:“瑾公子沒睡好麼?可是屋子裡的床榻和枕頭不合意……”
“別喊我瑾公子。”
世子爺一聽這個稱呼,就回想起自己在餘園的時候,餘家那些下人和掌櫃管事的都這樣稱呼他。
搞得他像被餘笙包養了似的。
“怎麼睡了一覺,連稱呼都要改?”小石頭正嘟囔著,想問個清楚。
屋裡忽然傳來小丫鬟呼喊聲“老盟主醒了!來人、快來人!”
江磊登時也顧不上跟世子爺說話了,立馬就去把在側屋歇息的幾個大夫都請了進去,給老盟主診治。
剛走出二樓屋門的餘笙也聽見了底下的動靜,快步走下樓來,世子爺打了個招呼,便一心關注著屋裡的動靜。
盛懷瑾看著這個讓自己一晚上沒睡好的罪魁禍首,竟然一門心思都記掛著屋裡那一老一少,不由得輕咳了兩聲。
餘笙聞聲,轉頭看向他,關心地問道:
“你嗓子怎麼了?”
夏季炎熱,中暑頻發,很少有人嗓子不舒服的,莫不是前夜裡動手的時候不小心受了傷?
“沒甚麼。”
盛懷瑾見她第一時間就關心自己,心裡那點異樣頓時就消散了。
餘笙卻知道這位世子爺是個受了八十軍杖,還能帶傷走千里的狠人。
他說沒甚麼,不能全信。
於是便仔細地將他上下打量了兩回,輕聲問道:
“你臉色也不太好,莫不是先前的傷還沒好全,這次又添了新傷?”
楊大夫和玄武盟眾人找回來的那幾個大夫都緊著少盟主和老盟主醫治,昨夜稍有些空閒,還為幾個在內亂受了重傷的弟兄們治了傷。
盛懷瑾一聲都沒吭,也沒人知道他傷著哪了。
餘笙不等他回答,便走到他跟前繼續道:“我……”
“你別喊我。”盛懷瑾搶先說道:“我沒受傷,也不用你幫忙。”
他在夢裡聽了一夜的‘阿瑾’,這會兒耳邊彷彿還有迴音。
餘笙見世子爺如此抗拒,默默在心裡回想了一遍。
我以前也沒做過甚麼冒犯世子的事吧?
怎麼這人從昨夜開始,就有些怪怪的?
兩人正說著話,宋三哥帶著前天在另外一艘畫舫上飛紅滴翠,還有留在南城客棧裡的那些護院們過來了。
“大小姐!”兩個小婢女遠遠瞧見了她,便跑上前來,“大小姐沒事就好,可嚇死我們了。”
原本兩艘畫舫在河面上一前以後划著,可夜色深了之後,走著走著前頭那艘畫舫忽然就飄遠了。
其他人家的隨從小廝大多都是南城的,看到形勢不對,立馬就回家找人想辦法去了。
飛紅滴翠她們就只能回去找了護院們一起去求助金和玉,金家大小姐自是願意幫忙的,只是讓人去一打聽,說這畫舫大半是遭了玄武盟的毒手了。
再讓人去與玄武盟交涉,又聽聞夜裡生了內亂,訊息進不去也出不來,可把人急壞了。
餘笙把這兩天的事簡單同她們說了說,好讓她們安心。
劫了畫舫的宋三哥就在邊上站著,趁此機會,向餘笙連連賠罪,
“都是我的不是,才讓餘姑娘受驚,讓餘姑娘家里人擔心了,罪過罪過,我宋三在此向諸位賠罪!”
他說著,朝眾人抱拳行了一個江湖人的禮。
餘笙也知道前些日子玄武盟是副盟主孟蹤做主,他讓底下的人劫掠過往貨船,宋三哥只是奉命行事,要怪也怪不上他頭上。
她只道:“我原本也是要來的,恰好有宋三哥引路,也算不打不相識了。”
“好一個不打不相識!”
宋三哥覺得這位餘姑娘雖生的美貌驚人,但性情十分直率,很對他的脾氣。
他當即道:“既然如此,咱們一笑泯恩仇,我劫過你的船,你給我下毒,這事往後咱們誰也不提了。”
宋三哥也不太想回憶那天被盛懷瑾揍,被餘笙下毒那事兒了,直接一句帶過,又說:
“對了,你還救過少盟主,那你對我、對整個玄武盟都有恩,我們江湖中人講的是有恩必報,咱們如此有緣……”
盛懷瑾眉頭一跳,覺得對方必然是要提甚麼奇怪的要求出來了。
“有緣的也不只她一個。”世子爺適時出聲道:“宋三哥有甚麼好提議,不妨先說與我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