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你剛才叫我甚麼?
餘笙:“……”
敢情世子爺在這等著我呢?
調侃人的時候還這麼一本正經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說甚麼要緊事。
豐小六許久都沒能說出話來。
好半天,他才反應過來,想開口替宋三哥解釋,可這會兒水牢守衛自己湊上來問:
“敢問姑娘要找的是甚麼人,叫甚麼名字,是男是女、多大年紀,生的甚麼摸樣?說的仔細些,我們站起來也容易點。”
餘笙取下腰間的錢袋,從袋子裡取出一張名單遞給他們看,“一共三十六人,名字都寫在上面,請諸位幫我把他們找出來,多謝了。”
水牢的這些守衛們先是被宋三哥帶人教訓了一頓,又得大美人這麼客客氣氣的相托,立馬就接過名單互相傳閱著。
眾人看完之後一般喊著名單上的姓名一邊往裡找去,喊著“黎州餘家來人了,速速應聲,你們可以回家了!”
個個聲音響亮,在水牢裡響起回聲陣陣。
餘笙和盛懷瑾跟著往裡頭走去,水牢關了好些人,少說也有幾百號,大多都蓬頭垢面,滿身髒汙濁氣,弄得十分狼狽。
這些人做夢都想著自己的主家能來救人,一聽到動靜立馬都站了起來,擠到牢房欄前喊:“救救我!救我一起出去吧!”
“餘大小姐!”有個髒兮兮的青年人認得她,像是見到了救星一般高聲喊道:“我也是黎州人,黎州趙家的,咱們見過面的,你還記得?”
但是旁邊那些人嗓門都比他大,很快就把這位趙公子的聲音蓋了過去。
場面混亂則嘈雜。
“哭喊甚麼?”豐小六忙活了一整夜,被他們吵得頭大,立即喝止道:“都給我閉嘴!安分點!”
牢裡眾人這才收住了大嗓門,但還是眼巴巴地望著餘笙,小聲求她救命。
餘笙原本都從那位趙公子跟前走過去了,忽又折回來,站到他面前,“你是趙公子?”
她來南城之前,曾去黎州府衙報案,同行的有位趙老爺因為兒子被玄武盟劫了,急的當場暈了過去。
餘笙來了水牢之後,餘家人還沒找著,倒是先看到這位趙公子了。
趙公子正懊惱自己喊得不如身邊這些人大聲,餘大小姐可能還沒聽到他說了些甚麼,就看到她走到了跟前,立馬回答道:
“是、是!我姓趙,趙子默,是家父的老來子,我這次被玄武盟扣住這麼天,他老人家一定急壞了!”
可不是?
都急暈了。
未免這位趙公子憂心老父親再急暈一次,餘笙沒有立馬和他說這事,只同他說:
“趙公子稍安勿躁,待會兒我出去跟少盟主說一聲,看能不能把這次無故被扣留之人都放回去,你等我訊息。”
趙子默已經被關在這裡關了好些天,聽到她這話簡直如聞天籟,連連道謝,也不折騰了,虛脫一般就地坐了下去。
水牢裡其他人自然也聽到了這話,不過他們都不知道餘家大小姐是哪位神仙,也不像趙子默那般信任他,又急著出去就一直喊“救我!救我!”
餘笙只是來玄武盟找人和貨物的,順便幫了少盟主一把,她是有分寸的人,自然也不會擅自做這裡的主。
她讓豐小六找幾個識字的守衛,把水牢裡這些人的來歷和姓名一一記錄下來。
到時候拿給江逸看看,跟玄武盟沒牽扯的,到時候聯絡他們家裡,讓人來領回去,好生安撫一番再賠個罪,也算是這次玄武盟內亂殃及了他們,這後頭的事要做得漂亮些。
水牢裡這些人原本以為自己只有等死的份,這會兒看到有希望活著出去,自是千恩萬謝,踴躍地報上家門姓名,讓拿著紙筆的守衛記得清清楚楚。
盛懷瑾在旁邊看著,笑著調侃道:“這人找著找著,你就開始救苦救難了啊,大小姐?”
餘笙笑道:“我這只是舉手之勞,比不得你出人出力。”
世子爺一句笑言轉作迴旋鏢落在了自己身上,頓時:“……”
真要說起來,他確實為大小姐的事太過盡心盡力了。
以往對別人都不曾這樣過。
都是銀子的惹的禍!
盛懷瑾還想再說甚麼。
“餘家的人找著了,在這!”前面的水牢守衛忽然出聲高呼:“這兒!都在這呢,一個都沒少!”
餘笙聞言,立刻快步走了過去。
這次受餘家派遣出來採買運貨的一共三十六人,都在這了,方才守衛們已經反覆核對過三遍,人沒少,都好好的,就是有幾個受了輕傷。
餘家一眾人在這陰暗的水牢之中見到自己大小姐,個個都熱淚盈眶,躬身行禮道:“大小姐!”
有個姓馮的中年管事羞愧不已,當場就要跪下去:“我等無用,貨物被扣了不說,還要大小姐涉身險地來救……”
餘笙連忙伸手去扶,身邊的盛懷瑾卻像是知道她會這樣做似的,率先將人扶住,然後用眼神示意她:你說你的。
餘笙收回手,溫聲道:“馮管事別這樣說,這次事出突然,也不是你們的錯,人沒事就好。”
她說:“我既然來了這裡,貨物自然也是能找到的。”
餘家這些人都扣在這裡,都受驚不小,瘦了一大圈。
她好生安撫了一番,讓豐小六幫著帶他們找個地方先洗洗吃點東西,緩一緩。
餘笙則留在水牢,拿著守衛剛記錄下來的人名和來歷,再逐一照著人對了一遍。
人數眾多,守衛們一時半會記錄不完。
她若是走開了,等他們把名單送來,只怕又要耽擱許多,在後面第二遍,效率明顯更高,也避免了錯漏。
盛懷瑾見狀,不由地問道:“又不急著找你那些貨物了?”
要說這世上愛財之人,世子爺自認第一,大小姐怎麼也該佔第二。
為了餘家那些人和貨物,她不遠千里跑到南城來,又冒險去船上參加甚麼商戶大會,被水匪連人帶船全劫了。
好不容易事情平息,她反倒先操心起旁人的性命來了。
“急啊。”餘笙道:“可貨物就在這裡,又不會跑,這些人若是沒人管,可是會死的。”
這水牢環境惡劣,又缺衣少食的,病了也沒人管沒藥吃。
她若是不知道也就算了,都看到了,總不能棄之不理。
“人命關天啊——”餘笙跟盛懷瑾說著,一聲‘世子爺’都已經到了嘴邊,又硬生生嚥了回去,換做:“阿瑾。”
盛懷瑾愣了一下,眼眸微眯,“你剛才叫我甚麼?”
“阿瑾。”餘笙又說了一遍。
她剛要跟世子爺解釋,在黎州,從名字裡取一個字前頭加阿,是朋友之間慣有的稱呼。
就看見盛懷瑾咬牙,定定地看了她好一會兒,忽然伸手從她這裡拿走一半的名單,一一照臉核對去了。
也不知不是水牢離昏暗,還點著火把的緣故,餘笙看向世子爺的世子爺的背影,覺得他耳根子有些發紅。
這怎麼就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