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幸會幸會
金和玉被餘笙一句話說得甚麼風與月都顧不得打聽了，忍不住開始懷疑她是年紀小，還不懂男女情愛的那些事。
實在難以置信：堂堂一位世子爺，又是風華正茂的年紀，怎麼可能不愛美人，只愛錢？
餘笙在金月樓待到了傍晚時分。
天色漸暗，她才拿著金和玉給的帖子，帶飛紅滴翠前往柳葉河畔。
眼下正值夏季，本該是夜裡遊船賞景的好時節，當下河面上卻只有零星幾艘畫舫，完全沒了從前餘笙遊歷天下經過此城時的繁華景象。
“剛摘的蓮蓬，正鮮甜著呢，姑娘買些嚐嚐？”
河邊賣蓮蓬的小販瞧見餘笙主僕三人走過來，立馬熱情地吆喝。
飛紅和滴翠都在努力分辨河面上那幾艘畫舫哪艘是商戶們用來聚集開會用的。
餘笙讓滴翠拿幾個銅板買蓮蓬，順便站在河邊打量了一會兒眼前的情勢。
“姑娘也是來參加商戶大會的？”那小販一邊把蓮蓬遞給滴翠，一邊壓低了聲音說：“吶，城中幾個商戶老爺都上靠在那顆歪脖子柳樹旁那艘畫舫。”
飛紅滴翠聞言，都吃了一驚。
敢情這賣蓮蓬的小廝還是個指路的。
餘笙朝他點了點頭，道了“多謝”，便往那邊走去。
奢華精緻的畫舫像是花樓用來招攬貴客遊玩賞景用的，此時裡頭傳出歌舞聲聲，琵琶絲竹蓋過了談論聲。
守在船邊的青年人一看來了三個姑娘，攔著不讓她們上船，“這畫舫裡都是男客，攜美人賞歌舞乘船夜遊，不便接待三位。”
餘笙沒說甚麼，只抬手示意飛紅上前呈上帖子。
那青年接過帖子開啟一眼，發現是主持大會的錢老爺給金家發的帖子。
眼前這位雖然不是金家的大小姐，但容貌過人、氣質不俗，想來也不是等閒之輩。
正好這時候，船艙裡走出了一位中年人出聲催促：“人差不多到齊了，還不來的我們也不等了，開船吧。”
青年人糾結了一下，對餘笙幾人道：“主事的上這艘，隨行的去上後面那艘。”
商戶們在官服眼皮子底下聚集開大會，拿畫舫夜遊做幌子，還讓主僕們分開乘船，以此分散開來，頗有些欲蓋彌彰的味道。
飛紅和滴翠原本是不肯和餘笙分開的。
但船艙裡的人一再催促開船。
餘笙便同她們低聲說：“你們上那艘船，不必擔心，真要甚麼事動起手來，也未必打得過我。”
飛紅滴翠聞言頓時：“……”
大小姐說的是。
她們乖乖地上了另外一條船。
餘笙上了畫舫，走進船艙裡去。
裡頭有十幾個歌女舞姬，正彈唱起舞著，商戶們圍桌而坐，個個都愁眉苦臉，誰也沒心思去賞歌舞看美人。
直到餘笙走進去，有人皺眉說了句“這怎麼還來了一個女的？”
眾商戶才轉頭看了過來：
“現在都甚麼時候了？怎麼還有女子來搗亂？”
“誰放她上來的？怎麼做事的！”
有個年紀大，頭髮花白的怒道：“下去下去，這哪是你一個女子該來的！”
餘笙一來遭到了一眾商戶的催趕，眾人為了自家貨物著急上火，這會兒都跟瞄準了發洩的靶子似的，都把氣撒她身上。
連方才在船邊負責檢視帖子，接人上船的青年都被責罵了一頓，渾身張嘴都解釋不清一般說：“她拿的是……”
餘笙神色淡淡道：“那我下去報個官再來？”
眾商戶聞言頓時全都閉了嘴：“……”
年紀最大那位對著她吹鬍子瞪眼的，卻也不敢再趕她下船。
而此時，船已經開了。
再趕也無用。
“好了好了，多個人多份力，大家都是貨物被玄武盟劫了的苦主，就不要在這計較男女之分了。”主持本次大會的錢老爺開口打了個圓場，和和氣氣地同她說：“姑娘，坐吧。”
餘笙點點頭，自己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她看今天這幫商戶在無能狂怒，亂髮火的樣子也就知道，大概是商量不出甚麼解決辦法來的。
但是已經上了這船，也不好轉頭就走。
還是先聽聽看。
可事情沒有最差，只有更差。
一幫大老爺們半天也商量不出個所以然來，還吵上了。
大多數人都分成了兩個意見，一個是拿錢去跟玄武盟換人和貨物，這錢嘛給個三四成這樣，損失也就小了大半，只當是藉著這次機會跟玄武盟打好關係了，日後也好繼續在南城地界來往行船。
第二個是，繼續往上告，南城府衙管不了，江州水師裝聾作啞，那就上京城去告，那些尚書丞相總不能全都當作無事發生。
但是這樣一來，結果未知，時間和錢也不知道要耗進去多少。
持這兩個意見的商戶們都覺得對方蠢得無可救藥，吵著吵著就開始問候對方的祖宗。
錢老爺在中間打圓場都來不及打。
歌女們舞姬是早就得了吩咐，要一直奏樂一直舞，把他們的聲響蓋住的，可漸漸地，他們群情激奮，說話聲音越來越大，琴絃都快撥斷了也蓋不住這聲。
半天下來，餘笙聽得頭都大了。
這甚麼破勞子大會，就跟市井潑皮對罵似的。
潑皮無賴都沒他們罵的髒。
她都開始後悔上船了。
眾商戶們正在熱烈地問候對方全家祖宗，她起身打算去船頭吹吹風，靜一靜。
就在這時，整艘畫舫都震了一下。
船艙裡許多人都站不住、坐不穩，你撞我身上，你倒你身上的，痛呼聲四起。
起舞的舞姬和奏樂的歌女都被迫停了下來。
有個脾氣火爆的商戶怒喊了一聲，“船伕呢？怎麼開船的！”
“不、不好了！玄武盟的人來劫船了！”
船伕急匆匆跑進船艙來，驚聲喊道。
船艙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色不約而同地變了變，頓時變得慌亂無比：
“縣令大人不是說已經加強了戒備和巡查嗎？”
“這是城中地界啊！玄武盟的人怎麼進來的？”
一眾人想跳船逃走的，呼喊手下來保護自己的急的團團轉。
餘笙往窗外看了一眼，瞧見好幾艘小船逼近畫舫。
有個身材魁梧雄壯的獨眼龍往窗戶上一趴，抬手跟商戶們打了個招呼，笑道：“這麼多肥羊啊，幸會幸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