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想做的事
餘修竹有些不太好意思地摸了摸後腦勺，“反正意思就是這麼個意思，姐姐們聽懂了就行。”
他也就是順嘴那麼一說，畢竟是正兒八經去書院唸書的人，要真當這幾句話是押韻賣弄上，那臉皮還是沒那麼厚的。
餘笙道：“你若是一看賬本就頭大，如何能掌握各家鋪子莊子的情況？”
且看賬本只是最簡單的一步，賬本作假也不是甚麼稀奇事，底下那麼多人，並非人人都忠誠可靠的，二叔四叔還是爹爹的親兄弟們，還不是照樣中飽私囊做假賬？
餘笙把這些事用稍微含蓄的話說給幾個弟妹聽，而後道：
“一個人不可能甚麼事都親力親為，那就算是神仙也遭不住。甚麼都交給別人去做也不可，人心易變，終難長久。所以，掌一家之事和管十個鋪子都有一個共同的好法子——抓大放小。”
餘修竹當即問道：“何為抓大放小？”
另外三個妹妹也一臉的求學若渴。
餘笙就著前幾天餘園發生的那幾件事，與她們舉例，說的簡單易懂。
春季裡午後陽光正好，後花園裡百花爭放。
給八角亭中用心教的餘笙和認真學的少年少女們都鍍上了一層淡金色的光。
幾人聽罷恍然大悟，紛紛表示：“原來是這樣。”
餘笙說：“我與你們講這些，並非是要求你們一定要成為多厲害的人，只是想告訴你們人活一世，至少得做些自己想做的事。也不一定是掌家管事做生意，只要你們想做就可以嘗試。”
話說到這裡，已經夠了。
她正欲起身，讓他們回去好好想清楚。
餘修竹有些慚愧地開口道：“我覺著我就沒甚麼做生意的腦子，讀書好像還行，但也不算拔尖……”
餘笙問他：“那你可喜歡讀書？”
“喜歡吧？也說不上特別喜歡。”餘修竹有些茫然道：“也有時候喜歡，有時候不喜歡。”
餘晴道：“這個我知道，他哪天功課做得好被先生誇了就喜歡，哪天被先生訓了就不喜歡，覺得苦覺得累的時候，那可真就厭惡極了！”
“二姐！你怎麼淨說大實話！”餘修竹被說中了心思，簡直了。
餘笙道：“那你就好好想想自己究竟喜歡甚麼想做甚麼，在想出來之前，先做好眼前的事，用心讀書。”
“嗯。”餘修竹重重點頭。
“我吧，從小就有個嗜好，我就喜歡數銀子。”餘晴覺著輪著她了，就趕緊說：“長姐，你看我學著打理賬房的事，成不成？”
餘笙笑道：“成。”
二妹這個嗜好她是知道的，母親給她的月例，逢年過節收的壓歲錢各種值錢小物件都收得妥妥帖帖，從來沒有扔了丟了的。
這是個天生管賬人才。
餘晴高興極了，拍手道：“太好了，那我明天就開始學，不！今天就開始學！”
餘婉見二姐這麼順利就得到了准許，鼓起勇氣道：“我喜歡待在廚房做各種好吃的，再學會一些管賬，是不是可以幫著管廚房的事？”
三小姐心靈手巧，做的一手好菜好糕點，平日裡也沒少下廚給父母姊妹做菜。
不過林氏認為精於廚藝固然是女子賢淑的一個加成，但富家之女，有家底能得勢的，斷然沒有天天讓小姐夫人親手做羹湯的道理。
所以餘婉也就只能窩在自己院裡的小廚房，偶爾過把癮。
今日同長姐說出這個想法，既緊張又期待。
“自然可以。”餘笙給予三妹絕對的肯定，“婉兒做的乳酪酥是一絕，滴翠隨我在外遊歷時常常念起，說這天底下最有名的酒樓食肆也不及你的手藝。”
她說：“若是餘園的廚房由你管著，想來以後的菜色糕點必然能比以前更為美味。”
“真的？那我今兒就給長姐做乳酪酥！”餘婉歡喜得很，攏了攏袖子，恨不得立馬就去廚房做乳酪酥去。
餘笙笑道：“那可得多做些，姨母此來黎州，想必要在餘園住些日子的。”
餘婉點頭道：“那是得多做些，姨母胃口還不小呢。”
餘修竹甚至說：“是得讓姨母多吃東西少說話，她一說話啊……”
餘晴接話道：“就吵得慌。”
姐弟幾人說著都笑了，這會兒子心情愉悅，聽到姨母可能要在餘園住些日子也沒破壞這份好心情。
“長姐。”最後開口的餘萱鄭重其事地說道：“我……我想學醫。”
“怎麼忽然想學醫？”餘笙還真沒想到小庶妹會有這樣的想法。
餘晴愛財，餘婉好廚藝，餘修竹被林氏寵得吃不得苦受不得累，做甚麼事都是一時喜歡一時厭倦。
唯獨餘萱，先前也不見她對醫術甚麼的感興趣，說想學醫實在突然。
“女子學醫可比女子經商還罕見還不被世人所接受。”餘晴忍不住道：“萱兒，你怎麼忽然有了這麼個想法？”
這若是被母親知道，那定然是不成的。
平白多惹厭惡。
餘萱聞言小臉有些發白，但還是強撐著說道：“自爹爹重傷後，我在榻前守了許多日，見過那麼多大夫來來去去……”
所有人都說沒救了，直到葉飛白和阿墨來到餘園。
她以前從來不知道醫者是這樣猶如神明一般的存在，救一人得生，改變的卻是一家人的命運。
餘萱說：“我以前從來不敢想甚麼喜歡不喜歡，想做不想做的，可長姐問了我，我想了許久，就只想學醫。”
餘笙瞧她說這話的時候，沒有畏畏縮縮，聲音也難得不那麼細若蚊吟。
看來是真想學醫。
她想到這裡，心說餘萱難得跨出一步，可不能讓她落空了。
作為長姐，自當全力支援。
“你既想學那就學，母親那裡自有我替你去說。”餘笙道：“先跟著李大夫學學藥理，往後家裡人有個頭疼腦熱的，可就全仰仗你了，萱兒。”
“長姐……”餘萱一下子都快被這麼容易就得到准許的喜悅衝昏頭了，當即朝俯身行禮道：“多謝長姐。”
“自家人，謝甚麼？”餘笙走起，抬手將她扶起，對幾個弟妹道：“既然你們都有了想做的事，說定了要去做，就要用心去做好。”
餘萱握住了餘笙的手，一時說不出話來。
餘婉誠懇道：道：“我一定用心。”
在場唯一一個還沒想好的餘修竹悻悻道：“我先用心想。”
“長姐。”餘晴耍寶似的說：“你瞧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