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勸好世子,又勸花姐姐,累……
春瑩並不懷疑他的話。
她當媒人這幾年, 並不是隨意撮合手下的那些新人,而是對每個小姐和公子的脾性都打聽好之後,覺得他們相配才開始出手。
這也就導致她在官媒一眾媒人中的政績並不高, 周媒人半年的數量都能頂春瑩手中成親的新人一年的數量。
可是也是如此,經春瑩之手的新人,一旦成親,從未有和離的情況。
當然,偶爾的拌嘴吵架,任誰都無法避免。
就比如眼前這種情況。
當時撮合郡王世子和花姐姐,春瑩更是上心。父親和花大人是舊識, 兩府離得不遠, 春瑩更是和花微瀾一起長大, 對花微瀾的姐姐,春瑩沒得說, 郡王世子可是從她手中三十多個候選人中,選出來的。
包括郡王世子的家世,脾性,為人, 相貌等,都經過她的精挑細選。
雖不說十足地瞭解郡王世子, 但春瑩自認也瞭解個七八成。
郡王是當今聖上的親兄弟,但胸無大志, 文學平庸武學平庸才智平庸能力平庸,這才在當年兇險萬分的奪嫡中平安活了下來。
當今聖上繼位之後, 原本是想著重用自己兄弟的,也給了郡王多次機會,可惜不知是郡王無心, 還是真的頭腦愚笨,所有事情只要經他手,都全部被搞砸不說,還惹得朝臣不滿紛紛上書。
一次兩次,次次都如此,聖上就算再偏袒自己兄弟,也不能遮住所有朝臣的嘴。
最終無奈,聖上摘掉了郡王身上的職位,給了他封地之後,讓他瀟灑度日。
郡王夫人是先帝賜的婚,據說他們成親之後的關係並不好,郡王夫人嫌棄郡王無能,經常在王府和他爭吵。後來生了世子和小郡主,有了孩子,郡王夫人不知為何,也不嫌棄郡王了,兩個人把大門一關,開始養孩子。
郡王如此,眾人雖對他的兒子,也就是世子沒有多大的期待,但還是希望他能上進聰穎,日後好為郡王府贏一些名聲回來。
但郡王世子有一句掛在嘴邊的名言,有其父必有其子,父親沒多大本事,大家也都別指望他。
再加上郡王夫人對他學業也沒多大的要求,兩父子也就這麼混了過來。
但再如何,受皇室頂尖的師傅們多年的精心教導,郡王世子也不是愚鈍至極之輩,他和普通學子一樣,參加了秋闈和春闈,雖然一路都勉強透過,但也算有了正式的名分。
春闈之後,聖上給了他翰林院編修的職位,平時只編書修史、和皇室子弟說書講經,不摻和朝堂權謀之事,倒也合適。
而花姐姐這邊,花大人深得聖上信任,花夫人也是被聖上看重,他們的女兒花鏡,按照資歷和相貌就算進聖上後宮,也能得到不低的位分。
但是有一點,花夫人是和親公主,來自邊域王室,花鏡和花微瀾身上流的也有邊域王室的血。花微瀾的以後還不好說,這花鏡未來的孩子,能坐到最高的位置,也只能是皇室的朝臣。
至此,花鏡就算和後宮攀扯上關係,所生育的孩子也不會登頂的可能。與其如此,還不如在宮外尋個如意郎君,悠閒自在地過一生。
春瑩蒐羅了一圈,目光精確地對準了郡王世子,這個聖上的親侄子。
有身份有地位,有家世有相貌,和花鏡定親,聖上非但不會說甚麼,更是樂見其成。
在春瑩的安排下,郡王世子對花鏡一見鍾情,隨即展開了熱烈的追求。
他性格直爽,從不拐彎抹角,情話一筐一筐地向外輸出,說得花鏡面紅耳赤。兩人接觸半年,在雙方父母的見證下,成了親。
婚後日子如蜜裡調油,郡王世子自小千嬌萬寵長大,有時就連父母都不放在眼裡,但對花鏡越來越好,伏低做小不在話下。
郡王夫人看不下去,又嫌棄花鏡身上流著邊域王室的血,影響了他們郡王府的後代血脈。
雙方偶有爭執,也很快被郡王和世子兩人打哈哈糊弄過去。
但郡王夫人畢竟是世子的親生母親,又含辛茹苦養育世子和小郡主長大,對待自己母親,就算他真心疼愛花鏡,在無形中也會不由自主地為母親辯解開脫。
春瑩能理解,但心裡也為花鏡感到委屈。
今日她說這些話,絲毫沒有為世子留情面,算是徹底扯開了他們的遮羞布。
也讓世子明白了花鏡的為難之處。
這才在春瑩面前,心疼得忍不住落下淚來。
世子扭過身,抽噎了兩下,抹掉眼角的淚,“對不住春瑩,讓你見笑了。”
春瑩搖頭,“世子是真性情。”
世子呼口氣,穩定好心情之後站起身,“春瑩你自便,我回去看看夫人。”
春瑩也跟著他向外走,“小郡主還在花姐姐房裡,我正好有事情要尋小郡主,與世子同去吧。”
小郡主那個沒眼色的,不知道能不能想起要把空間留給世子和花姐姐,她得去把小郡主叫出來。
世子點頭,“好。”
兩人前後出了門。
世子一心都是儘快見到夫人,腳步不由得快了一些。
幸好書房距離他們的臥房並不遠,春瑩一路小跑著,忍不住氣喘吁吁的時候,兩人到了臥房門口。
門口沒人守著。
春瑩心道不好,和旁邊世子相視一眼,兩人眼中都露出了擔憂。世子上前推開門,房內空無一人。
就連小郡主也不在。
世子的臉上有了些慌張。他盡力掩飾,立刻向外走,“出去看看。”
春瑩也道:“對,說不定去小郡主的院子了。”
兩人剛拐過院門,就看到小郡主垂頭喪氣地往回走。在她的身後,除了婢女雪兒之外,再無二人。
春瑩叫她:“小郡主,花姐姐呢?”
小郡主抬頭,怨念地看著世子:“嫂嫂回孃家了。哥哥,你怎麼回事,讓嫂嫂生這麼大的氣。”
世子來不及解釋,“我去找她。”
小郡主攔下他,“嫂嫂說你今日要是敢出王府的門,她就同你和離。”
這是擺明了不想看到他。
世子立刻停下腳步,急得原地轉了兩圈後,看向春瑩。
春瑩道:“我先去花府看看,你們兩個在這等我訊息。對了,記得叮囑一下僕役,如果郡王和夫人回來.....”
她本想說,如果他們回來了,不要把花姐姐回府的訊息告訴他們。
但轉念一想,此事就得讓郡王和夫人知道。這樣以後郡王夫人再有別的想法,也會掂量一下,不會那麼衝動。
春瑩道:“.....,讓他們也彆著急,等我的訊息就是。”
她出了王府的門,一路來到花府。
門房看到是她,也沒通報,直接開了門,笑呵呵地道:“春瑩小姐來了,是來找公子的嗎?”
春瑩搖頭,“花姐姐回來了嗎?”
門房道:“半個時辰前回來的,進來之後就回了院子。”
春瑩知道花鏡的院子,“好,那我過去找她。”
門房並未攔她,小聲提醒道:“春瑩小姐,大小姐回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你小心一點。”
春瑩道謝,跟著花府的僕人一起到了花鏡的院子。
剛進房門,她就看到花鏡坐在書案前,低頭奮筆疾書地寫著甚麼。春瑩朝她走過去,“花姐姐。”
花鏡頭也未抬,手中寫字的動作不停,“從郡王府來的?”
春瑩是和小郡主一起進的王府。她去找郡王世子,小郡主去找花鏡,肯定在她面前提起自己了。春瑩也不否認:“是。世子沒有你的話,不敢從王府出來,只能我先過來打探一下姐姐的態度。”
她說著,小心翼翼地觀察花鏡的神情。
花鏡冷笑一聲,諷刺道:“他這時候倒聽話了。”
雖然語氣不太好,但聽著這話裡的意思,花姐姐應該沒有生多大的氣。春瑩笑呵呵地想要為世子解釋一二,就見花鏡收了筆。
她拿起桌上的紙遞到春瑩的面前。
“把這個給他。”
春瑩疑惑地接過,低頭一瞄,紙上最右側‘放夫書’三個大字映入眼前。
“花姐姐。”
花鏡用帕子擦掉手上沾染的墨痕,“怎麼,沒見過?”
紙上的墨汁還未乾,春瑩趕快對摺,來回折了兩下放到一邊,走過去拉著花鏡,“花姐姐,這東西可不能隨便寫啊。”
信紙摺疊,裡面的墨汁暈染在一起,模糊了上面的字。
花鏡自然看到了她的小動作,也知道春瑩想幹甚麼。
她道:“我可不是隨便寫的。這事你也別勸了,我和周敘之是真的無法再共同生活。”
春瑩張口想再解釋。
花鏡打斷她的話,“今日你若是來尋我說話,我很歡迎。若是來替他說和,不好意思春瑩,我累了,想休息一會。”
春瑩這會兒和她離得近,一眼就看到了花鏡眼中的紅血絲,知道她這兩日想來也沒有休息好。
春瑩道:“自然是來找花姐姐說話的。”
花鏡慵懶地靠著圓枕,斜躺在窗邊的羅漢床上,接過婢女端來的清茶喝了一口,又隨手放在床邊的小几上。
“你最近如何,官媒快要封印停辦公事了吧?”
春瑩道:“挺好,還有十一日呢。”
花鏡閉上眼睛,“十一日,這麼久呢。你忙活了一年,趁著過年也該好好休息放鬆一下。”
話題離開郡王世子,氛圍也開始輕鬆起來。
春瑩用歡快的語氣,想把花鏡的心情帶得輕鬆一些:
“哪能啊,雖說官媒封印關門,但年關我們也不輕鬆,那些串親訪友的,言談間說起來誰家的公子小姐,要是有合適的,可不得找我們把把關。”
“說的也是。”花鏡附和了一句,估摸是想起自己和郡王世子就是年節的時候見得面,臉上放鬆的神情又變得緊繃起來。
春瑩感慨道:“在封印之前,還要評比今年的‘京城第一媒婆’呢,到時候如果拿了名次,估摸著年節會更忙。”
花鏡也知道,因為撮合自己和郡王世子,春瑩已經連續拿了好幾次這個稱號。
她沒睜眼,繼續說:“今年還想要啊?”
春瑩立刻點頭,看她一直閉著眼,應當瞧不見自己的動作,忙興奮地回應:“嗯!想!”
聽她殷勤討好的語氣,就差下一句話說‘為了我的名次,你們先別和離’的話了。
花鏡道:“那可不一定了。”
春瑩想再說些話,卻見花鏡扭了頭,面向羅漢床的裡側。知道她不想再聽,春瑩起身,讓婢女為花鏡蓋了毯子,自己則悄悄地出了房間。
她的身影剛消失,原本躺在羅漢床上的花鏡,立刻睜開了眼,問自己的婢女:“春瑩過來的事情,告訴微瀾了嗎?”
那眼中,一片清明和蠢蠢欲動,哪有絲毫的疲色。
花鏡回府的時候,就已經叮囑過婢女,如果看到春瑩過來,就去和花微瀾說一聲。婢女點頭,“已經讓順子和二公子說了。”
花鏡懷疑地問:“順子?靠譜嗎?”
如果花微瀾在書房苦讀,吩咐了不讓人打擾,順子能去書房找他嗎?
婢女道:“靠譜,春瑩小姐每次過來,不管二公子在做甚麼,都會找春瑩小姐的。順子也知道。”
花鏡想想也是。
她掀開毯子下了羅漢床,“走,咱們去看看。”
看花鏡的臉上都是興奮和好奇,完全沒有春瑩小姐在時的悲傷和疲憊,婢女心道,難道少夫人都是裝的?
思考間,花鏡已經披了大氅向外走。婢女跟過去,幫她繫好脖間的帶子,好奇道:“少夫人,看甚麼啊?”
花鏡道:“自然是偷看他們兩個在一塊會說甚麼。”
她前幾日帶著小郡主回花府的時候,和花微瀾單獨在房間內說話閒聊,話題七拐八拐,到了春闈之後花微瀾如何向韓府提親。
當時花微瀾還發愁,不知道該在甚麼時機,用甚麼話來求親。
花鏡大手一揮,說她會給他們創造機會。
可是春闈還要兩個月,再等殿試放榜,中間時間太長,萬一再出現變故,這親事還不知道甚麼時候能定下來。
花鏡覺得今日就是一個絕佳的機會,自己和周敘之鬧矛盾,又是家庭倫理,這樣春瑩和花微瀾的話題,自然就到了夫妻相處之道上面。趁著這個機會提起求親之事,天時地利。
所以她才在春瑩過來找自己之後,三言兩語把她打發了出去。
知道春瑩過來,花微瀾肯定會找她說幾句話待一會,就是不知道花微瀾能不能理解自己的意思,是否知道這是自己給他創造的機會。
早知道進府的時候,讓婢女多說兩句話了。
花鏡披著氅衣,鬼鬼祟祟地出了院子,一路逮著僕役追問,終於打聽到春瑩和花微瀾一起,就在前方的亭子裡說話。
怕人多暴露,花鏡讓婢女在原地等著,自己貓著腰走過去,果然看到兩人正站在石徑旁的樹下說話。
也正好,春瑩背對著她,花微瀾站在她對面,正好是正對著花鏡的方向。
趁著花微瀾瞄到自己的瞬間,花鏡無聲地開口,“求親!”
花微瀾沒看懂,皺眉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