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四十章 誤入相親現場~
當今聖上當引薦人, 這門生,鄒太傅就算不收也得收了。
還有花微瀾,不去也得去。
雖然花微瀾本就想去, 但問題是,鄒太傅內心,是不想收的。
礙於聖上的面子,收是收下了,可日後如何對待花微瀾,聖上管不了,一切全在鄒太傅的一念之間。
如果他不計較從前, 平常心對待花微瀾還好。
如果他記著自己收門生是被聖上半‘逼迫’的, 在課業上不精心指點, 甚至處處打壓花微瀾,那就得不償失了。
春瑩問道:“聖上如何得知此事?”
還有閒心給他寫甚麼引薦信。
朝廷大事還不夠他管的嗎?
看來最近, 天下真的是太平了?
花微瀾搖頭。
他從前在尚衣局做奉御,偶爾是能得見聖顏,可聖上每日處理那麼多事,對他並不算太上心, 也只是認得此人罷了。
就算前段時間他和春瑩在抓獲南疆刺客首領中立了功,可賞也賞了, 聖上應該不會細心到關注他拜師這點小事吧。
春瑩忽然想起前幾日看到花大人和朝霞公主的來信,說要給花微瀾找全天下最大的靠山。
她道:“該不會伯父真的找聖上幫助了吧?”
全天下最大的靠山, 不是聖上還能是誰。
花微瀾懷疑道:“不能吧,父親能力這麼強?”
強到哪怕遠在千里之外的邊域, 一封信也能讓聖上特意為他寫引薦信,還不顧鄒太傅的想法?
不過除了這個,也沒別的緣由能解釋的通了。
春瑩道:“那現在怎麼辦, 鄒太傅甚麼意思?”
花微瀾扶額,“聖上把我和太傅一起叫到御書房,把此信交給太傅。他看著沉默片刻,答應收我當門生,讓我從明日起,每隔一日去府中兩個時辰。”
春瑩低頭,來回看著引薦信。
內容並無特殊的地方,都是普通的引薦信。
特殊的是最下面的落款,春瑩道:“聖上為甚麼稱自己是榮親王呢?”
想到鄒太傅在聖上還是榮親王,不,還是皇子的時候就跟著他,春瑩恍然大悟:“花微瀾,我知道了!”
花微瀾問:“知道甚麼?”
春瑩道:“當時先帝封聖上為榮親王的時候,在一眾皇子裡可是頭一份。這雖是榮寵,但也是四面樹敵。那時候他身邊可用之人並不多,聖上這麼寫,是想提醒鄒太傅,如今雖是太平,但危機仍在,所以要牢牢抓住可造之材!”
這麼想,也說得通。
“他用榮親王的名字,又親自寫引薦信而不是直接命令太傅,其實是對太傅示弱,讓太傅想起他們從前並肩作戰的情分,讓他理解他!”
花微瀾笑道:“好吧,你贏了。”
春瑩得意一笑,又愁眉。
能讓聖上做到如此地步,可見鄒太傅是真心不想收花微瀾的。春瑩問道:“那明日開始,你去嗎?”
春瑩也知道自己是白問,聖上都關注的事,鄒太傅不想收也收了,所以花微瀾就算不想去也要去。
“去。”
他這一去,和鄒府的牽扯聯絡就多了。
比如後院那個看著清冷孤傲,又有相思愁苦心緒的鄒慧。
怕被她看到,又‘威脅’自己,春瑩再三強調,“花微瀾,你千萬要記得,萬一在鄒府中碰到鄒慧,一定千萬尤其不要提到我。”
花微瀾疑惑:“為甚麼?”
“女孩子之間的事,你問這麼清楚作何。只需記得,不要和她提起我。就算她提起,你也要一問三不知。”
花微瀾點頭,保證道:“我看到她就跑,連面都不讓她見到,可以嗎?”
看他一副求表揚的樣子,春瑩敷衍:“做得好。”
花微瀾嘻嘻一笑,“那我有沒...”
春瑩威脅:“你再說要獎勵,我就把你的牙掰斷。”
花微瀾失望地低頭。
心事了結,春瑩起身道:“既如此,你先準備去見太傅的東西吧,我回去了。”
花微瀾想留她說話,等日後進了鄒府,鄒太傅若是對他要求嚴厲,那他能自由的日子就不多了。
看他依依不捨的目光,春瑩臉一紅,用強勢的語氣掩蓋心跳:“看甚麼看,讀你的書吧。”
花微瀾起身,“那我送你。”
春瑩沒再拒絕。
一路絮叨著讓他在太傅面前好好表現,若是得了太傅的冷臉也不要氣餒,畢竟此事是由他們而起。
花微瀾無絲毫不耐,一一答應。
春瑩上車回了韓府。
她本想著次日下值再去花府一趟,看花微瀾首日在鄒府過的如何,沒想到在官媒,得了個重大的訊息。
宋元洲託她說和,猶豫著是否要給林梅提親。
春瑩驚訝地被口中的茶嗆住,她擦掉嘴角的茶水,問道:“這麼快嗎?”
按照慣常,怎麼也要接觸一段時日再定親吧。
宋元洲臉上露出羞赧,“我也知此事過於著急。韓媒人,你也知道,我前段時間出了事,父母以為我死過一次,現在我好不容易又‘活’過來,他們自然抓我抓的緊。”
春瑩點頭,宋元洲的假死事件,把她都瞞住了。
宋元洲道:“我已經得到訊息,年後正月初十邵將軍就要拔營離京,屆時我也要跟著走。我父母實在放心不下,所以想在我離京前,把婚事成了。這樣萬一,”
宋元洲停頓了一下,接著道:“萬一我在戰場犧牲,說不定還能留個後。”
春瑩聞言,心間一酸。
她道:“為何一定要去戰場呢,林梅在警衛司,憑你的資歷只要你留下來,就一定能進警衛司,這樣不好嗎?也省得你父母擔心。”
“韓媒人,我也不怕你笑話,此事我真的考慮過。”
宋元洲道:“我在軍中屬於副將,可以平調到警衛司,這樣也能和林梅,父母日日見面,危險性也沒有那麼高。當然,這也是我父母的期盼,成了親有了牽掛和不捨,我就能留下來。”
和邊境隨時都能起戰不同,警衛司負責管轄皇宮的安危,這天下沒有人那麼傻,敢夜闖皇宮。
而且警衛司屬於天子近侍,若說立功,也是這裡更容易些。
宋元洲道:“可是如果人人都如此,那軍中還有人嗎?又有誰來守衛邊疆呢。”
春瑩說不出反駁的話。
宋元洲也知道她是為自己好,接著說:“總要有人撐住的。”
他,邵野,以及軍中的每一個人,就是這樣的人。
“那林梅呢,她如何說?”春瑩問。
宋元洲道,“此事我私下同她商議過,她讓我隨軍走,婚後也會同我一起。”
若事情真的這麼容易,宋元洲也不會特意來官媒找她。春瑩道:“林大人不同意?”
宋元洲點頭,“他同意我們成親,但要求是林梅必須留在京城。近日他們父女鬧的很僵,林大人把她關在警衛司,不許出門。”
春瑩道:“我知道了,晚些我去警衛司看看是否能進去。你有甚麼話讓我捎給她嗎?”
宋元洲遲疑片刻,終是狠下了心,“我無法拋棄我的夢想,哪怕是因為她。如果到最後林大人還是不同意,就請她,請她,”
他紅著眼,說不出下面的話。
春瑩道:“事情還沒到最後一步,你先回去吧。”
宋元洲僵硬地點點頭,起身拄著柺杖,艱難地向外走。
他走到門邊,開啟了房門。
外面的光照進來,在地上留下他的影子。
宋元洲吐口氣,院內冰涼的空氣吸入肺中,讓他混沌的思想變得清醒。
“韓媒人,若到最後還是無法挽回,就當我們是有緣無分吧。”
春瑩對著他的背影斥道:“胡說甚麼!我在官媒甚麼樣的事情沒見過,你們之前生死都經歷了,現如今這一點小小的困難,都讓你退縮了?”
宋元洲低著頭,看著自己手中的柺杖。
他原也是不想如此的。
可是父母說得對,他們曾經‘失去’過兒子,知道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滋味。林家只有林梅一個女兒,好不容易養大,跟著宋元洲去邊境,如果遇到點甚麼事,讓林梅有了閃失,他們宋家擔待不起。
他們能捨得把兒子送到軍中,不代表林家就捨得,也不能強制林家捨得。所以如果林梅堅持要和他一起離京去邊境,宋元洲父母也是不忍,倒寧願這門親事不成。
宋元洲沒說話。
他現在也不知道到底該如何做。
春瑩被他的事引的心緒煩亂,乾脆起身直接來到警衛司尋林梅。
今日在警衛司值守的是上次她過來,默默在門口幫她擋風的年輕人。他道:“隊長不在,林大人今日也未曾過來。”
春瑩疑惑,警衛司非同其它,林大人和林梅同時不在,想來應該是府中發生了甚麼大事。
春瑩沒再多問,又專程到了林府。
林府的府門關著,春瑩叫了門房,報上了自己名字:“是來找你家小姐林梅,有東西要送給她。”
此時正值林梅和宋元洲的敏|感時期,春瑩沒用官媒的身份。
門房看了她的腰牌,請她進了廊廡下等著。
未多時,門房又匆匆過來,“夫人和小姐請韓小姐過去。”
“夫人?林夫人和林梅在一處嗎?”春瑩問道。她不由得想起上次在校場參加野訓表演的時候,看到的那個溫柔端莊的女子。
林夫人看起來脾氣溫和,從她入手,不知道會不會好一些。
門房點頭,“夫人和小姐正在院子裡說話,韓小姐到了就知道了。”
春瑩疑惑,這大冬天躲在屋子裡都冷,好端端的她們母女為何坐在院子裡說話。
她跟著門房來到後府花園中,又換了僕人帶她進了花園,最後繞過一片連成串的假山來到後面的亭子處,才停下來。
僕人伸手迎她上去:“韓小姐,夫人和小姐就在上面,請。”
春瑩謝過後,抬腳上了石階,笑著向上看去。
亭子裡坐著四個人。
依舊美麗嫻雅的林夫人,冷著臉不耐煩的林梅,和她們對面一個眼角帶著狡黠的貌美中年女子,以及她身邊坐立不安,許久未見的鮮于淳。
春瑩僵硬地停下腳步。
這場景...,怎麼看怎麼像雙方母親帶著自家兒女相看的現場。
林梅一直暗中注意著門口的動靜,看到她後,瞥了鮮于淳一眼,而後起身揮手,“春瑩,你來了。”
語氣親熱的不像她往日淡漠的作風。
她對面的鮮于淳聽到聲音,看到來人真的是春瑩後,他猛地站起來,不安地搓著手,“韓,韓小姐。”
方才林府的管家嬤嬤過來,在林夫人和林梅旁邊耳語,他還以為林府來了客人,自己和母親就能告辭離開。
哪想到來的人竟然會是韓媒人。
身旁的鮮于夫人看著兒子紅通通的臉,急得想衝過去解釋又停下來的腳,忽地明白了他今早為何拒絕同自己來林府。
眼看著已經被人發現,想走也來不及,春瑩只能硬著頭皮上前,朝眾人福身:“見過林夫人,鮮于夫人,鮮于統領。”
林梅拉著她的手,“母親,鮮于夫人,這是韓春瑩,禮部韓尚書的女兒,也是我的朋友。她今日尋我有事,我們就先回房了。”
鮮于夫人暗中看了沒出息的兒子一眼,搶先在林夫人前面說話,“這就是韓小姐啊?聽說前些日子你在抓獲南疆刺客統領的時候立了大功,我想著肯定是個聰慧厲害的女子。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
她手伸到桌下,拉著鮮于淳的衣角,讓他稍安勿躁,先坐下來。
被母親識破自己的心思,鮮于淳紅著臉低頭,目光只盯著面前的茶杯,不敢再有別的動作。
春瑩笑笑,“鮮于夫人過獎。我那是湊巧,其實能抓住他們,還是林梅和鮮于統領的功勞。都是託他們的福。”
鮮于夫人道,“甚麼福不福的,沒有你看出那人的身份,我們鮮于淳和林小姐也抓不住人啊,淳兒,你說是吧?”
鮮于淳紅著臉,點了點頭。
林梅這會兒倒話多了,“那是,春瑩可厲害呢,她一眼就看到那個風箏攤販不對勁。要是沒有她,說不定人就跑了。”
林夫人看著在場幾人,警告地看了林梅一眼。
這是林梅和鮮于淳的第二次正式見面。頭一次的時候,只有他們兩個在,出門溜了一圈回來彼此都說不合適。林大人很欣賞鮮于淳,並不想放過這個可靠的女婿,趁著今日天氣好,就約了他們一家上門。
其中緣由,林夫人也知道一點。
不就是林梅近日和宋元洲走的近些。
說實話,宋元洲和鮮于淳相比,林夫人也更傾向於鮮于淳的。兩人脾性家世前途,都不錯。唯一不同的是,鮮于淳在京城,宋元洲要離京去邊境。
和林大人一樣,林夫人也不捨得女兒走這麼遠。
但和林大人又不一樣,林夫人尊重女兒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