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1章 家族傳承 真正讓他在意的“羅伊·艾德……
伊利亞擺弄瓷瓶的手頓了頓。很快, 這種凝滯被一股莫名的情緒取代:“這趟科弗迪亞之行讓你收穫了很多?昨天亞爾林在場我就沒問,加利斯堡的動靜和你有關?”
“有關。”
“果然,”伊利亞輕嘆, “外界都以為我現在是官方法師第一人,但其實你早就已經比我強了。大陸上時法師少是某些東西故意控制的結果, 因為祂們要把時間領域的東西都留給你。”
法師超過修行的成長, 全都要靠外源積累。換句話說, 人們理解的“晉升”其實並不存在,存在的只是獲取、佔有, 容納而已。就跟世界上的財富和資源一樣, 界內總數恆定,越多人參與分配,每個人能獲得的部分就越少。誰想“晉升”成能夠比肩神明的東西, 就要積累出等同於神明份量的力量。那股力量不會憑空產生,只能從同屬性法師或魔物, 乃至真正的神明身上搶奪。
時間法術衰微,不僅僅是因為那些外部因素而已。這一系重要的傳承之物早就被掃蕩過了。
“也許吧, ”克里斯對此倒沒甚麼感覺,“如果我說比起成為皇帝、教宗, 大陸最強法師,乃至神,我都更願意一直做諾西亞的三王子, 你會不會覺得拳頭癢癢,想打我一頓?”
伊利亞低笑:“你以前做王子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你以前說你想變得很厲害, 讓所有排擠你的人都只能仰著腦袋看你,讓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人敢冤枉你是厄運的傳播者。”
“是嗎?”
克里斯想了想,沒忍住也笑了:“好像是有這麼回事。以前真沒想象力, 居然沒想過讓他們跪著迎接我、看都不敢看我。如果是現在,我可能就直接跟他們動手了。即使不用法術力量我也能打得他們爬不起來。不過這樣看來,我確實有點貪心不足。沒有力量的時候渴望力量,有了力量又覺得相關的枷鎖太沉重。想回到過去。”
小時候說想變得很厲害,只是少年人莫名的好勝心和自信感使然。但實際上,他真正開始覺得自己需要力量的時間,是安瑞克和伊利亞分別出事的時候。現在看來,安瑞克和伊利亞遇到的不幸或許就是某些東西推他往前走的手段。他的無能為力和激憤也都是被算計好的。
也挺好笑的。
伊利亞並不附和他的自嘲,只略t微停頓了一會,就轉身把話題引回正題:“其實早在見到那塊海神石碑之前,我就已經有點猜測了。如今傳世的法術史不完全,我想它被篡改過。繼承艾德里安家族姓氏,獲得‘海神’的感召後,我偶爾會夢到一些過去的事。在那些夢境裡,我看見艾德里安家族的成員們不停獵殺與自身屬性相符的怪物、法師。那時候我就想,他們做這些絕不僅僅是為了取樂。艾德里安家族成員的成人禮,是每名年滿十三歲的艾德里安都要去海下捕殺一條特殊的、擁有法術能力的巨鯨。做到的成為真正的艾德里安,做不到的就被困在海下,成為下一代艾德里安們在成人禮上捕殺的獵物。”
“巨鯨?”克里斯想起了絕島上那群海盜手裡的特殊鐵哨,“是指洋流法師們的異化產物?”
伊利亞搖頭:“洋流法師的異化程序無法讓人變鯨。舊時審判廷的文獻上只記錄了鱗化、水生生物化的籠統描述,但我見過一名徹底異化的洋流法師,他的異化過程先是和我們每隔一段時間固定的修行代價一樣,海妖化,然後海妖化的程度逐漸加深……魚尾化作腐爛的蛇尾,部分鱗片退化變成羽管。其實和神化過程也有點像。洋流領域的最初真神化身是羽蛇。排除邪神影響干擾的情況下,所有法師的自然異化過程都和相關領域的神明特徵存在關聯。也挺耐人尋味的。我懷疑艾德里安家族的成員們以人養鯨,是因為艾德里安們在修習過法術之後,血肉也會產生影響水生生物,致使它們異變的效果。”
“可這有甚麼意義呢?”
亞伯拉罕家族限制家族血脈的流向,試圖將家族集體擁有的力量和天賦圈定,這倒是能從能量守恆和內迴圈的角度說通。但艾德里安家族這樣做,完全是在把家族的擁有往外送。犧牲家族成員製造和豢養法術生物,有甚麼好處?
“我猜依然是為了‘積累’,”伊利亞答,“在我的印象中,艾德里安家族和亞伯拉罕家族完全相反。亞伯拉罕家族很在意血脈純淨,所以特別偏好近親繁育。艾德里安家族卻不一樣,可能是因為受海妖族群的遠古意志影響,擁有洋流領域法術傳承的群體,大都在性關係方面很開放。法師繁衍會折損自身的力量,這是沒辦法控制的。艾德里安家族因為在性關係方面開放,所以大機率並不像其他法師家族那樣子嗣艱難。如果是為了把被迫分散出去的力量重新集中,這種殘忍的成人禮形式是有其意義的。鯨魚是積累和淨化的載具。把目標養到一定程度後再捕殺,那麼最後成功捕鯨的那名艾德里安就能透過鯨魚這個中間物一次性繼承前面所有艾德里安的天賦和力量。”
克里斯眸光微滯:“那那些死去的人呢?”
“耗材而已,”伊利亞垂眸,神情晦暗,“你知道那個時代的法師家族內部親情淡薄。能夠維護家族利益的人才有資格享受資源。更何況據我猜測,源自遠古海妖族群的影響導致洋流法術傳承與色慾繫結,艾德里安家族的人重欲、被慾望吞噬。那麼在慾望的歡愉面前,繁衍這件事的重量就大大減輕了。他們應該不太重視後代,哪怕後代本身決定著整個家族的傳承和延續。這是法術力量特性導致的,不為人的意志更改。”
“難怪在絕島上的時候,你們說艾德里安家族的傳承可能並不跟血脈繫結,反而沿循姓氏向下繼承。原來也跟這一特性有關?”
克里斯難得感到不可思議。他原以為亞伯拉罕家族的運轉模式就已經夠令人驚訝的了,現在看來,法師時代的法師家族恐怕都是類似的狀態。畢竟所有法術都與代價掛鉤。
亞伯拉罕家族說不定還是最正常的。畢竟他們是唯一傳承至今的。雖然傳承方式很詭異吧。
伊利亞點點頭又搖頭:“可能有關。然而這都只是我結合各官方法術組織留下的資料和夢境資訊作出的猜測,沒得到證實。畢竟艾德里安家族已經絕跡近千年,記載有誤也說不定。”
關於法師時代的歷史資料都被封存在各官方組織保密級別最高的檔案裡,而且沒有彙總,所有資訊都是零散逸散在不同的檔案裡,有些事件甚至要把幾大官方法術組織的加密檔案拼在一起才能得到完整資訊,整合起來十分困難。
如果不是自身有審判廷大法師這層身份,聖山拜禮會又願意為了克里斯給他面子,他可能也沒法完整了解艾德里安家族的存世資訊。
克里斯皺眉:“這些你以前沒跟我說過。”
“有兩個原因,”伊利亞伸出右手,“一是,我從前也沒詳細翻閱過救贖審判廷所有關於舊時代歷史的保密檔案。而且我當時職級不夠,大法師的身份在普通法師看來或許很高,但其實依然不能接觸到那些最高階別的東西。這次回來我才有機會好好調查。二是,在意識到自身的晉升可能需要拿無數同系法師的命來填之後,我就沒打算繼續往前走了。現在說也只是因為,我覺得你需要這些。你調查克拉克家族,本質上是為了調查艾德里安家族吧。因為那座島?”
克里斯默然垂眸。
他的想法果然還是瞞不過伊利亞的眼睛。克拉克家族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當初把克拉克家族送上這條路的穆拉特,是在背後佈局的布利閔,是疑似在與布利閔對著幹的“島主”。
真正讓他在意的“羅伊·艾德里安”這個名字。
克拉克家族肯定從對伊利亞母親的折磨中獲得了甚麼,否則科弗迪亞的行事不會突然變得激進。他按照時間反推過去,甚至懷疑科弗迪亞突然開啟對溫林頓的戰事都跟這件事有關。
科溫戰爭開啟於伊利亞逃離科弗迪亞的十年後。十年是個很讓人浮想聯翩的數字,國家時代的許多政治事件都用十年來作為成就的量化標準。黛絲麗也在今年年初頒佈過一個十年計劃。
他其實覺得伊利亞母親的事跟科弗迪亞豢養法師用於戰爭的計劃有關係。培養法師不是一朝一夕的過程,更何況是批次培養、建立根據地。十幾年的時間,恰好足夠科弗迪亞把他們的第一代秘密法師隊伍塑造成型。
但法術修行光有天賦是不夠的,光憑自主鑽研,看那些野法師的數量和普遍實力就知道,這條路風險極大上限也不怎麼高。這樣培養出來的法師隊伍遠遠夠不上科弗迪亞政府的野心。所以,他們需要一個傳承——一個能穩定“產出”成品法師,人員損耗率低且快速見效的傳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