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絕殺 她竟然真的以為兩隻強行轉化出來……
色澤豔麗的血水連成一條直線, 譁然灑落在陰影籠罩的牆根下。克里斯食指一抬,時間法術瞬間生效,穿透血霧劈向他頭頂的攻擊被抵消。
風聲獵獵中, 兩名身形崩潰的科弗迪亞法師被不存在的幽影提起,以扭曲的姿態雙腳離地。詭譎的力量氣息向外逸散, 失去“安德烈”洋流之力支撐的冰質屏障逐漸弱化、開裂。克里斯飛速後撤閃避開又一道法術攻擊, 抬手試探血霧中央的情形。不出所料, 邪異的精神衝擊噴薄而出。他在那兩名陡然異化的科弗迪亞法師身上聞到了非人之物的味道,如同某些無理智的異化種。
原來裡法特·克拉克驅使他們靠的不是自身的社會地位和克拉克家族在科弗迪亞的權勢, 而是神秘學方面的——
“詛咒啊……”
這樣的力量氣質他十分熟悉, 絕不是正常的十一系法師屬性。從前法術知識和作戰經驗積累得不夠,他對法師異化過程的理解相當淺薄。但現在不一樣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份失控的聖光之力和亡靈之力底下藏著甚麼。法師的力量原本就來自遠古神明的詛咒, 但自然異化過程和受外力影響的“被誘導性異化過程”完全不同。
他們身上有“暗淵”的氣息。
羅克珊手裡有這麼兩位法術水平遠超一般神秘側自由人的野法師本來就奇怪,現在事情還跟那位邪神扯上了關係, 克里斯不得不懷疑羅克珊這次出了個昏招。不管是私自呼叫科弗迪亞政府的神秘側儲備力量,還是向首相黨共享他這個前諾西亞帝王兼現任新教教宗的位置座標, 兩者的結果沒有任何區別。把科弗迪亞軍方的底牌暴露在他面前是相當愚蠢的做法。
克拉克家族私聯白騎士團,“暗淵”的力量又直接指向“舊日神殿”, 科弗迪亞這群政客的野心比他料想中還要大。可惜,就跟克拉克家族在穆拉特面前耍心眼一樣——這完全是不自量力。
克里斯退到血霧的影響範圍之外,靠近威廉和希克斯的位置。“安德烈”已經離開現場去解決東邊那名狙擊手了, 在失控的法術力量衝擊下,四面那些冰質屏障破裂是必然的。被攔住的衛兵很可能趁機衝進來干擾局勢。科弗迪亞崇尚科學, 科國軍方的普通衛兵缺乏神秘學常識,就算看清了這裡的情形,恐怕也依然會為了執行軍令不管不顧地往前衝。
克里斯扔開那根鐵棍, 沉聲囑咐威廉和希克斯:“閉上眼睛,不管聽到甚麼都別睜眼。”
“先生……”希克斯想說話,但被威廉按下。威廉已經徹底看清了眼前的局勢,不由分說就聽從克里斯的吩咐捂住希克斯的眼睛:“明白了。”
克里斯這才重新將視線投向前方。
主動將感知延伸擴張後,他鎖定了一輛停在兩條街外的汽車。汽車裡的女人靠著車窗,心滿意足地照著隨身鏡。這裡的槍聲和爆裂聲並沒有撥動她高貴的心絃,哪怕幾天前剛被克里斯拒絕求婚,她也依然是驕傲、從容的。裡法特坐在她身邊,貼心地幫她整理額角的亂髮。兩人全然不顧戰場中央的衛兵和法師們即將為他們送命。
他們是一分鐘前剛剛抵達的。
克里斯不得不懷疑兩名法師身上的詛咒羅克珊全然知情,也就是說“熒火”提供的資訊全部屬實。他的猜想成了真。
不過……她竟然真的以為兩隻強行轉化出來的魔物就能讓他束手無策?
“安德烈”製造的冰質路障四分五裂,被擋在路口計程車兵們終於衝進巷道。噼裡啪啦的槍聲撞上牆面和玻璃,將整片區域攪成一片混亂。克里斯也在同一時間蓄力完成,猛地撤除防禦禁制站起身來。
鐵籠一般的領地禁制升起,一切子彈、士兵乃至陰暗角落的老鼠蟲豸都被強行拖慢了行動速度。洶湧的時間之力潮水般湧入現實。克里斯抬眸,眼底深處有耀目的純白光暈迴旋。
緊接著“砰”的一聲——
血霧中央的黑影碎成齏粉,試圖衝鋒的衛兵們也被震飛出去。
沒人看清這一切是怎麼發生的。克里斯就只是站在那裡,甚至沒開口誦唸甚麼晦澀的咒語。世界倏然昏暗下來,像是白晝的時間在一瞬間被撥快到黑夜降臨前一秒又定格。摔落在地的前排士兵艱難起身,只看到暗色湧動中,銀髮飄揚的男人抬起一根手指。星星點點的光芒透過他的面板逸散向外,襯得他不似真人。
不!不是不似真人……他根本就不是人!
那溫和白皙的人類面板對他而言似乎就只是一件戲劇演員登臺前必須穿著的表演服裝,而在那件服裝之下,支撐其皮囊的,是一隻八足生翼的巨蛛樣怪物。
他,牠……
剛扶起帽子計程車兵瞪大眼睛,下一秒就被精神中驟然炸裂開來的劇痛擊垮。這一瞬間,平生所有已發生或未發生過的記憶、事件、可能性,都以不容拒絕的姿態猛然湧入他的腦海。一切情緒與作為人的意志同時被解構,甚至連恐懼和痛苦都不復存在。他感到複雜的平和,彷彿某些蘇門洲宗教教義中反覆出現的“終歸來處”。
消亡竟是如此“幸福”的體驗。
他跪倒下去,和與他同行的戰友們一起。思維與形體瞬時間化為烏有。這是悄無聲息,不摻雜半點生理性疼痛的死亡。真正的“安息”。
街區內陷入寂靜。槍聲、呼喊聲,腳步聲,甚至連人類活動肢體時會引動的衣物摩擦聲都慢慢沉寂,再也不能為人耳所捕捉到。短暫的凝滯後,僅餘血水流動的聲響和掩體後方那兩名年輕士兵的呼吸清晰可辨。克里斯沒有睜眼,時法師的感知足以支撐他在關閉肉眼視覺的情形下將戰場上的變故盡收眼底。那些士兵是瞬間消亡的。
那兩名科弗迪亞法師異化形成的初生魔物體也一樣。
經過尼奧爾索思那場搏鬥和分裂後,他能夠主動呼叫的力量被蘇門大陸的本體拿走了絕大部分,只有從“時之繭”和布利閔那兒轉化得來的被動位格投射還留在他這裡。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唯一一種對抗“暗淵”影響的辦法。
然而位格顯化的影響並不可控,嚴格來說它並不是一種攻擊手段,它只是一種存在形式。克里斯無法透過主觀調整降低它的殺傷性。
——同樣也無法抵抗它對自身精神的強制性影響。
無數紛雜的意識湧入克里斯的思維。瞬息間,他好像把每一名死去計程車兵的人生都經歷了一遍。母親準備的熱騰騰的燉菜、父親在長期的煤礦工作中被染得烏黑的手套,兄弟姐妹的玩笑打鬧夜間談心,還有愛人那沉甸甸又亮晶晶的眼淚……那些屬於他者的記憶無比清晰地復現在他腦海中。有濺上街角雜物的血液“嘀嗒”落地,在他耳邊留下清脆的迴音。爾後世界變得嘈雜,他踉蹌了一步,竟覺得茫然。
直到熟悉的聲音響起:“忽然安靜了。我們可以睜開眼睛了嗎?”
克里斯扶住牆壁,輕輕換了口氣。溼熱而夾雜著血腥味的空氣經過鼻尖,緩慢湧入胸腔。那些混亂的記憶,聲音和畫面逐漸變得模糊不清。只有手指按在凹凸不明的牆面上的粗糙觸感依然真切。他回神抬指,又努力將語氣調整成無事發生的狀態:“順著我給的指引往前走,等光點消失就可以睜眼了。回先前的據點去。”
時間之力在兩名年輕士兵的黑暗視角中形成一隻拖著尾巴的光點,威廉答了聲“好”。他總還是知道甚麼時候應該做甚麼事的。不會審時度勢計程車兵沒法在戰場上活過四年。
交代完威廉和希克斯,克里斯踩過血泊,躬身撿起那根長鐵棍。下一秒,他毫不猶豫地閃向巷道外那輛低調的黑色汽車。
羅克珊還在等待附庸們把克里斯綁到自己面前。駕駛座的裡法特依然在拼命引經據典讚美她的才幹和美貌,這樣的聊天狀態已經持續了整整二十分鐘。她嘴上誇著裡法特會說話,心裡t卻覺得厭煩。除了長得不錯和擅長用廉價的花言巧語哄人以外,裡法特渾身上下就再也找不出第三個優點了。從去年到現在,這個蠢貨已經向她求了八次婚,但她一次都沒答應。
像裡法特這麼平庸的男人是配不上自己的。羅克珊想。或者說這世界上根本就沒有哪個男人能配得上她。外貌、才幹,身家背景……一切的一切,沒有哪個男人能完全匹配上她的條件。她向來不覺得男人們有甚麼才幹。這世界上的男人全都是蠢貨。一定要結婚的話,她寧願找一個外貌和家世都足夠出挑,又能幫她實現野心的。
就像現在的克里斯·卡斯蒂利亞。
她羅克珊·鄧肯並不需要一個相濡以沫的丈夫,只需要一顆聽話的棋子、一隻乖巧的寵物。可惜克里斯·卡斯蒂利亞太不乖巧。如果他能乖乖同意跟她合作,她本不打算對他動手的。黛絲莉那傢伙可是沒等到加冕禮結束就迫不及待地殺死了葉甫蓋尼,她一開始甚至都沒打算殺死克里斯。她還不夠仁慈嗎?
羅克珊趴在車窗邊托住下巴,下定決心等那群衛兵把克里斯抓回來,一定要好好發洩一下那天在克拉克莊園積攢下來的怒氣。
真是迫不及待想看到克里斯淚眼汪汪求她饒恕的表情。那情形一定很精彩。
“轟隆”一聲,突如其來的疾風打斷了羅克珊的想象。羅克珊眸光一滯,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裡法特拽進懷裡。不知名的力量在她剛剛趴伏的車窗位置劈出了一條裂隙,這讓她嚥下了本能湧至喉嚨口的質問。裡法特救了她,這種時候質問對方“為甚麼碰我”實在很不合時宜。
裡法特想開口詢問羅克珊有沒有受傷,但被緊隨而來的第二道攻擊打斷。他的法術能力在真正的法師們面前完全不夠看,根本不足以擋下這一擊。而車內空間逼仄,他也無法辨認敵方法術力量的來源方位,只能反手拉開車門虛抱著羅克珊翻下去。
兩人在地上滾了兩圈才穩住身形。感受到飛速襲來的法術攻擊,裡法特推開羅克珊。
轉眸的瞬間,他看清了來人的身份。
克里斯抓著一根鐵棍,猶如手執長槍,狠狠朝他們兩人刺來。洶湧的法術力量附著在那根長柄武器上,隨著克里斯的揮舞如細針般扎向他的面頰,帶起隱隱約約的細密痛感。
克里斯居然沒有被抓住?
裡法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