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傾斜 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一個再明晰……
讓克里斯·卡斯蒂利亞消失大概並不是穆拉特的本意, 那傢伙只關心赫勒斯而已。但也正是因為這樣,那傢伙才被布利閔利用,做了布利閔間接掌控新洲局勢的傀儡。伊利亞說的沒錯, 他們被傳到這個地方來不是偶然。只是不知道穆拉特推動這個局的具體目的是甚麼,他沒法從這座海底絕島的誕生與發展軌跡上看到一丁點和赫勒斯有關的資訊。
海風穿林, 無法接觸到這片虛幻空間實物的克里斯下意識側過頭。出人意料地, 他的額髮被吹動了幾西寸。很快, 一切都在他面前實化。飛速閃回的畫面寸寸崩解,他意識到自己背後多了一道呼吸。
克里斯猝然回頭。
熟悉的面孔撞入他眼底, 那是一張與他別無二致, 卻擁有著一隻漆黑的“褻瀆之眼”的臉孔:“你又在幹甚麼?你用甚麼辦法入了我的夢?剛剛突然掐斷通訊,現在又來打擾我睡眠……‘我’居然是這麼任性妄為的混蛋嗎?”
那個“克里斯”臉上帶著自我懷疑的不解。克里斯盯著他抱臂的動作頓了會,忽然意識到這是島上的禁制在作祟。情況比他們想象中要好得多, 伊利亞激發的海神殘息並沒有毀掉這座島,反而觸發了某種島主留在這裡的特殊機制。那股“生命”領域的氣息果然和亞伯拉罕家族有關, 島嶼禁制被撬動,使得屬於亞伯拉罕家族的那部分支撐力量發揮作用, 以夢境的形式聯通了這裡和外界。因為他和“克里斯”的特殊關係,他直接被送到那傢伙的夢裡了。
“所以我們逃離的關鍵, ”想通了這一點,克里斯倏然抬頭,“在歸屬亞伯拉罕家族的那部分力量上?”
“甚麼亞伯拉罕家族?”討人厭的傢伙踱到他面前, 順便掃視了一圈周圍的環境,“我最近在趕路, 需要保持精力充沛,沒有甚麼特別的事情別來煩我。‘翼骨’那群人還不能幫你解決問題嗎?”
克里斯其人向來是相當懂得審時度勢的。雖然心底裡並沒有完全認可對方此前那套“我們才是最天然的盟友”的邏輯,但看在“克里斯”能幫自己的份上, 他也可以選擇跟這個傢伙和睦相處。
他主動走到那傢伙手邊:“現在不是說那些廢話的時候。我們被困在一個特殊的地方,這裡似乎有亞伯拉罕家族的氣息。你幫我問問利亞姆,我想知道怎麼從夢境之地改換空間座標直通索德里新洲。”被強行拉進先前那些世界記憶之前,他記得他看到源自外界的動盪被島上的禁制平息了。“布利閔”似乎低估了那位島主留在島上的防禦措施,島嶼的獨立空間短時間內應該還不會徹底崩塌。或許那位島主隱瞞了“布利閔”甚麼。但這不是當前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既然島嶼沒有因為伊利亞的祈請崩裂,那麼目前最大的危機已經解除,他可以先問到離開這裡的辦法,再去慢慢搜尋被艾麗卡帶走的乘客們。
雖然此前“克里斯”說過他可以直接把他們傳回索德里新洲,但這話是有限制條件的。要越過那位島主的禁制,恐怕不太容易。即使島主本身對他們還算友善,可這裡的禁制是數百年前就已經設定好的,恐怕不會隨著島主的意志發生改變。何況島主本人現在在哪裡,還是否活著,都是未知數呢。
另外,施展那樣的大型法術對“克里斯”本人也是個極大的消耗。記憶共享後,他知道“拉厄芙”對他提過甚麼條件。那傢伙現在也需要積蓄力量。
“你為甚麼不自己聯絡他?”“克里斯”的表情變得有些抗拒,“你應該知道我不喜歡和他有多餘交流。不過如果是關於亞伯拉罕家族的話……我身邊倒是有另外一位來自亞伯拉罕家族的年輕人。我可以幫你問問他?”
“問吧。”只要能達到目的,克里斯也不挑揀那麼多。現在他感知不到外界的力量流動,依舊沒法自主聯絡外界的人。此刻“克里斯”是他和現實之間的唯一紐帶。
“克里斯”掀起眼皮“嘖”了他一聲。片刻後,克里斯聽到對方傳話:“那傢伙問你,你們懷疑那裡跟亞伯拉罕家族有關,除了夢境法術有沒有甚麼更具體的證據,譬如能證明那裡的所有者身份的東西之類的。”
“證據沒有,但我們懷疑這位島主是索德里新洲的初代法師t領主,”克里斯回憶著之前伊利亞等人的說法,“島上還有一個盜用了布利閔假身的守島人。島主跟布利閔似乎是嚴重敵對關係,這裡有不少棺材,每口棺材都封著一具布利閔的假身。”雖然當時他們在“布利閔”的建議下沒有抬頭看,但他能感知到那些東西的本質。那些東西都是布利閔的假身,不過是被異化的假身。島主似乎用某種特殊的力量封存了它們,但在他和伊利亞進入海神碑石洞後,那些假身就開始暴動了。這似乎和他有關,他的氣息刺激到它們了。
“克里斯”如實把話傳給那頭的亞伯拉罕家族成員。於是那頭的亞伯拉罕家族成員給出回答,又經“克里斯”傳話落進克里斯耳朵裡:“那傢伙說,他們家族內部早就沒有關於那位大陸主宰的記載了。亞伯拉罕家族的長輩們都將那位視作叛徒、魔鬼化身。他是個言靈法師,應該沒法挪用亞伯拉罕家族的傳承。咦,魔鬼化身……可真是個耳熟的詞語啊,坎德利爾的貴族們也那樣形容我。但如果你們所在的地方的確存在和亞伯拉罕家族相關的東西,或許他可以聯絡亞伯拉罕家族的人,讓那些傢伙想辦法把你們弄出去。你們隊伍裡沒有靈法師,而以你為首的時空三系法師,法術水平不足以直接破除島主的禁制,應該沒法利用夢境之地中轉。呃,這事兒還得經過利亞姆?那可真不妙。”
“這歸根結底,不還是你的錯嗎?”克里斯還是很懷念自己在蘇門大陸那時候實力強大、力量充盈的感覺。如果不是這傢伙坑害了自己一把,自己怎麼會落到現在這副境地?弱得連一群普通高階法師水平的“神殿”黑巫都沒法輕鬆解決。
“克里斯”顯然聽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但那傢伙絲毫沒有生氣,反而略微後仰身體,甚至微笑著搭住他的肩膀:“你這樣說可就沒道理了,甚麼叫是我的錯?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也能算有錯?再者說,我們不是一個人嗎?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你看我多麼寬容大度,不僅沒有對你痛下殺手,甚至還幫你造假身送你回索德里新洲。之前你想殺我我也沒跟你計較過。”
克里斯冷著臉甩開他:“我們這裡不僅有‘盜火者’的小隊和‘翼骨’法師,還有一群海盜、一群普通乘客。如果亞伯拉罕家族的人真能找到把我們傳出去的辦法,那群海盜的人頭和在新洲各國政府的賞金歸他們。‘盜火者’和‘翼骨’的法師我要帶走。”
“那就是你們的事了,”“克里斯”一攤手,打了個呵欠,“我說過,上船以後你就是克里斯·卡斯蒂利亞。既然已經傳完話,問題得到了解決,我也該休息了。”
克里斯移開視線,算是對這種解決方案的預設。
奇怪的是,“克里斯”的精神退離後,這段夢境並沒有立時結束。他依然被困在“克里斯”的夢境當中,甚至能感知到那傢伙睡眠狀態下每一個有意識或無意識的念頭。恐懼、悲傷、迷茫、憤怒,又或是每一個淺薄的欣喜、慶幸,對幸福的嚮往。
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一個再明晰不過的可能。
克里斯站在空茫之地中央抬頭望:“所以你的目的,也是讓我重新,完全地變回克里斯?”
那股源自“島主”的氣息沒有回答他,但他看到世界一寸寸亮堂起來。有形如太陽的光源自虛空外升起,“安德烈”等人進入了他的視線。
“克里斯大人?”場景發生了肉眼可見的變化,而這次的變化和之前幾次都不相同,“安德烈”他們能看到他,甚至撲向了他,“您怎麼也到這裡來了?”
隨著“安德烈”的靠近,克里斯手腕一沉。他居然能在這裡碰到實物。
“安德烈”眼睛裡的關切不似作假:“‘蜘蛛’那傢伙怎麼做事的,我早說過……”
“我知道你對‘翼骨’的安排不滿,”克里斯抬手擋住“安德烈”後面未竟的話,類似的話語他已經聽“安德烈”說過不下十遍了,甚至都能完整背誦了,“但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這是甚麼地方,你們為甚麼會在這裡?”
“這裡……”“安德烈”看了一眼身後的“盜火者”法師們,“其實我們也不清楚這是甚麼地方。當時在裂谷上方,隊伍被海水衝散以後,我們莫名其妙就落到了這裡。”
克里斯瞥他:“說實話。”
“安德烈”頓了頓,終於還是在一眾諾西亞人的盯視下攤手:“好吧,其實是因為我在被海水衝入谷地以後,感知到了一種特殊的呼喚。所以我毫不猶豫地循著那股呼喚遊了過去。沒想到那股呼喚的中央有一個特殊的傳送禁制,這讓我和在我近處的法師們都被吸到了這裡。”
“甚麼?”一直沒懷疑過“安德烈”的“盜火者”法師領隊蹭地站起,“你之前怎麼沒說過這件事?”虧他們還以為他們被困在這裡純屬自己倒黴。
“你們又沒問我。”“安德烈”做出無辜的表情。
克里斯嘆了口氣,反手將“安德烈”和“盜火者”領隊隔開。確認這群人的確就是他認識的“盜火者”小隊成員和“安德烈”後,他不得不理性審視當前的事件發展。海神碑石洞裡的空間禁制生效,他先是路過了一段被有意挑選過的、指向性強烈的世界記憶,而後是進入了“克里斯”的夢境之地,再然後就出現在這裡了。顯然,那位島主在這件事中發揮了不可忽視的作用。
這樣看來,島上還殘存有一些島主的意志。伊利亞對海神殘息的呼喚在撬動空間禁制、觸發亞伯拉罕家族某種力量的同時,也喚醒了島主留在這裡的殘餘精神。他現在經歷的一切都是那傢伙的安排。那傢伙想讓他徹底倒向克里斯·卡斯蒂利亞,與布利閔留在他身上的那部分碎片割席。
只是……為甚麼呢?
伊利亞、穆拉特在這件事情裡都有自己的立場,但那位島主的立場並不明確。如果說是為了亞伯拉罕家族,亞伯拉罕家族對他的態度,其實從利亞姆的言行上就能看得出來。他們只在乎那個“轉機”,並不在乎那個“轉機”落在克里斯·卡斯蒂利亞身上還是其他甚麼東西身上。亞伯拉罕家族那種傳承日久的法師家族,對人類命運的憐憫心其實少得可憐。“葬歌”的人口口聲聲說要“拯救”,但任誰都看得出來“拯救”對他們而言只是抽象的概念。這個時代的法師們盼望神,卻絕沒有神一定要是某個人的固執念想。
況且,絕大多數當代法師其實並不清楚“高塔之主”布利閔的本質。
島主和布利閔的敵對關係,仔細想來實在微妙。更微妙的是,那傢伙居然能跟來自遠古、歷經數個世界生滅的布利閔打的有來有回——那個盜用了“布利閔”假身的鍊金生物就是這件事的證據。這完全違背了克里斯對“時之天使”布利閔的瞭解,和對這個世界的法術體系的認知。
足以證明,法師時代那些缺失的歷史記載背後,藏了甚麼不得了的秘密。
作者有話說:我不行了。
雖然很早就埋好了這條支線,但自從決定給某人單開一本,現在寫他的支線就總有一種看熟人裝逼的好笑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