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海神碑 看形制……像是一口木棺。
克里斯默然鬆開染血的左手, 血液順著他的手指湧向他骨點分明的手背。伊利亞嘆了口氣,抓過他完好的手臂搭上自己還算乾淨的後頸:“存放在安德蒙德的安息之所,和這裡面的東西表現出相同神秘性質的特殊物件, 是一塊石碑。聖山拜禮會的牧首凱文曾告訴我,那塊石碑是他們從‘舊日神殿’的據點裡繳獲的。”
“‘舊日神殿’?”克里斯勉強習慣了一下這種被伊利亞架起來的行走動作。
“沒錯, ”伊利亞的語氣聽起來還算輕鬆, 但他眼底翻湧的情緒暴露了他的真實想法, “我之前好像沒對你提過我選擇‘艾德里安’作為自己脫離父親的掌控、獲得新生活以後的假姓的原因。其實我一直懷疑我的母親並不是一個普通的蘇門洲女奴,她身上藏著秘密。或許我那位血緣意義上的父親花重金買下並囚禁她的原因, 就和那個秘密有關。和你一起抵達蘇門大陸以後, 我私下進行過一些調查。我發現我母親從前,很可能跟聖山拜禮會的人有過交集。”
克里斯將視線從前路轉向伊利亞的側顏:“介意詳細說說嗎?”
“當然不,”伊利□□緒莫名地抿唇, “我主動丟擲這個話題,本來就是想把我掌握的資訊告訴你的意思。畢竟現在看來, 這件事並不只是關係到我個人的身世背景,還可能關係到另一些更深層次的東西。上月中, 我在安德蒙德碰到了一位五十多歲的老司祭,那位老司祭見到我的反應很奇怪, 好像早就認識我這張臉似的。當然,他當時在努力控制表情,但我在救贖審判廷工作多年, 這點察言觀色的本事都沒有,也當不上坎德利爾中央的大法師了。我察覺了他暴露在細微處的情緒波動, 於是開始重點關注他。”
“你還會察言觀色?”克里斯難得找回了一點正常的幽默感,“我不相信。我認識的坎德利爾大法師都說你高傲寡言。”
伊利亞睨他:“這一點我好像早就解釋過。我不喜歡看著別人的臉色生活,不代表我就真的一點社交能力都沒有。在不執行廷內任務的情況下, 我為甚麼要察言觀色迎合別人?為了讓別人知道我是個毫無個人主張的蠢貨,誰都能來我面前現眼嗎?我的時間不是用來對傻瓜逢迎的。”
好吧,很有道理……他完全找不到可以反駁的地方。克里斯輕咳一聲:“我只是調侃而已,你繼續說。”
“說回那位司祭,”伊利亞斂眸,“在多日的暗中觀察和互相試探後,我取得了他的信任。他對我說起了一樁往事,那就是他第一天用那種古怪眼神打量我的原因。他說幾十年前,他曾在安德蒙德結識過一位在外貌上與我十分相像的少女。那女孩是被一位三十年前便已身故的聖堂聖者帶回安德蒙德的。她身份成謎,當時安德蒙德只有唯一一座神廟,離聖山拜禮會搬遷前的聖堂總部十分之近。我有沒有說過,聖山拜禮會搬遷前的聖堂總部就在安息之所之上?”
“如果我的記憶沒有出錯,那你應該沒說過,至少沒對我說過。”
“好吧,那就沒說過。相較於安德蒙德其他被坎因教教士們帶回神廟撫養的孤兒,那女孩顯得十分特殊。她很少出現在神廟和同齡的孩子們一起活動。相反,聖山拜禮會的行修們總把她關在聖堂總部,每次出門都會專門派人看著她。後來這種監視行為被同時期的孩子們確認為貼身保護,因此有段時間那些孩子甚至戲稱她為坎因教的‘聖女’。”
克里斯沉默片刻,忽然明白了伊利亞真正想表達的意思:“你不會要告訴我,這女孩是你的母親吧?”
“機率很大,”伊利亞垂眸,“我讓那位牧首凱文幫我聯絡了他們離安德蒙德最近的一位都祭。你知道聖山拜禮會最擅長的法術領域就是生命,他用法術方法幫我確認了我和當年那女孩的血緣關係——那女孩遺留在安德蒙德的私人物品至今仍未被當地分會清理乾淨。聖山拜禮會保留有她的頭髮,這似乎是坎因教的某種特殊風俗。結合占卜和血緣追溯的結果,她很可能就是我的母親。”
克里斯搭在伊利亞後頸附近的左手微微收緊。並不是因為伊利亞描述的往事,而是因為伊利亞陡然皺起的眉頭。他明白伊利亞大概是被洞xue深處的力量氣息影響了:“你還好嗎?或許我們可以停下休息一會,‘神殿’的禁忌法師們目前還沒有在這周圍出現。我想我的感知不會出錯。”
伊利亞搖搖頭:“沒用的,那東西對我的影響來源於神秘層面。因為我是洋流法師,也因為我接受了艾德里安這個姓氏。在這裡坐下休息,等於沒休息。”
克里斯莫名心下一緊。
“你在想甚麼?”克里斯如臨大敵的神情讓伊利亞嗤了一聲,“怎麼一副生怕我下一秒就會原地死去的表情?我想我的生命還沒有那麼脆弱吧。難道我甚麼時候給你留下了我是個不珍惜自己生命的人的印象?”
克里斯一頓,竟然難得為自己這種古怪的t反應找出了符合邏輯的理由:“可是米歇爾就是……”
伊利亞眼底的光芒暗淡了一瞬,又很快恢復如常:“那你可以放心了,米歇爾是米歇爾,我是我。我們不是在說我母親和海神石碑的事情嗎?你怎麼總在轉移話題?說回正題,知道那位司祭先生嘴裡說的女孩很可能就是我的母親以後,我開始不遺餘力地打聽和她有關的事。坎因教雖然在處理正經事務的時候不怎麼可靠,但還是挺有人情味的。在知道我是母親的兒子以後,他們向我坦白了他們知道的所有,儘管那些資訊在聖堂內部保密級別不低。我由此得知,我母親在數十年前那起重大的聖堂洩密事件後就從安德蒙德消失了,聖山拜禮會曾派出不少行修尋找她,甚至面向北蘇門洲的全體野法師掛出尋人委託,但她一直沒再出現。”
“一直沒再出現,十餘年後卻變成一名女奴出現在了科弗迪亞的首都雷曼赫?”克里斯皺眉。
伊利亞猶豫了一秒,抬眸:“這件事或許和白騎士團有關。聖山拜禮會的人告訴我,他們一直懷疑安德蒙德洩密事件的起因,是白騎士團向‘舊日神殿’出賣了他們。但有一點很奇怪,即使白騎士團供奉的物件存在問題,在沒有共同利益的情況下他們也沒必要跟‘舊日神殿’合作。畢竟我們也接觸過法正教的教士,他們的腦子還沒有被那位的影響徹底損壞。”
克里斯眸光微滯:“所以……”
“經我查證,我母親的母親——也就是我的外婆——是一名上個世紀的海盜。她在上岸後不久就被‘舊日神殿’殺害了,因為她掌握了一份和洋流領域的法術傳承有關的寶藏。那份寶藏的指向,很可能就是安德蒙德安息之所如今存放的海神石碑。”
克里斯猝然頓步。
黑暗的甬道窮盡,堪稱刺目的幽藍色光亮自兩人面前由近及遠地亮起,克里斯看到了一塊高聳到違反空間規律的石碑。海水浸沒它的底座,無數細小的,如同花朵般的藍色熒光物體附著在它表面。像是察覺到克里斯和伊利亞的出現,原本一明一暗的幽藍陡然間變得同步,克里斯從它們組成的發光圖形下看到了石碑的刻印。
它們嵌在那一道道凹陷的刻紋裡,彷彿草地上野蠻生長的蒲公英。
一種深入靈魂的恐懼席捲了他,他幾乎不假思索地撲向伊利亞,抬手遮住伊利亞的眼睛:“別看!”
“嘩啦”一聲,自山洞下方空地中誕生的怒濤猛然襲向克里斯。克里斯拖著堪稱殘破的鍊金軀體後退,堪堪將伊利亞帶離危險區域。但這也使得克里斯踉蹌兩步,撞上岩石發出“咚”的一聲。響聲驚動了另一波潛在的敵人,那些附著在石碑表面的熒光生物。它們當即脫離棲身的石碑,發瘋般朝克里斯和伊利亞所在的洞口撲來。
這時克里斯才意識到,那些發光的“花朵”竟然都是長成五瓣形狀的熒光異蟲。
躲是躲不開了,只能嘗試正面對敵。克里斯咬了咬牙,強打起精神默唸了一句最為基礎的攻擊咒語。現在他的狀態不支援他直接使用時間法術作戰,他只能驅使消耗較小威力也較弱的不定向法術。
但他的法術還沒成型,伊利亞便反手將他按下。更為深寒的洋流之力在空間內逸散開來,克里斯反射性闔了下眸,再睜眼已被伊利亞拽向半空。憑空生出的水花如利劍般穿透飛向他們的數十隻熒光異蟲,頃刻凍結。而伊利亞藉著石碑下方的浪花帶他踏向更高處。
黑髮飄揚間,伊利亞聽從他的建議沒有睜眼,而克里斯抬首看清了石碑四面更為具體的情形。
巖壁上不只有一處洞口,他們來的這條路似乎也不是唯一的入口,石碑四面均有不同方向的風聲傳來。並不通往外界的淺洞有十數個,最明顯的一個在他們頭頂,那裡擺著一塊黑黢黢的方形物體。
看形制……像是一口木棺。
“伊利亞,”克里斯抓住身旁的手臂,“那邊,我們得上去。”他知道伊利亞能明白他的意思。
伊利亞也的確明白他的意思。又是一道浪聲傳來,二度襲向兩人的殘餘異蟲被伊利亞的攻擊擊落。伊利亞順勢踏浪上行,兩人順利落到崖壁上那處放著棺材的洞口。
作者有話說:還是寫寫刪刪最後只剩了三千,後幾天都得加班感覺早睡比較不影響文章質量,先這樣吧。說好多寫點最後還是短小……我再也不亂承諾了。(不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