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海灘(還是過渡重要情節要下一章了) ……
一行人抵達海島的西南海灘後不久, 漢娜也帶著她抓獲的現代海盜跟了過來。和衣衫整潔的法師們比起來,她要顯得狼狽許多,甚至滿身血汙。但她的眼神是清亮的。
法師們接手了她帶回的俘虜——很巧, 正是那位和漢娜的好朋友黛爾偷過情的海盜大副。漢娜居然沒有殺他,這是克里斯始料未及的。他原以為漢娜會更情緒化一點。
對此, 漢娜的回答是:“我認為把他活捉回來, 或許會對你們有用。”
事實上這位海盜大副也的確在克里斯手裡起到了作用。克里斯留下那幾名海盜俘虜是為了詢問他們此前襲擊事件的始末, 海盜團伙與“舊日神殿”勾結的內情,然而他抓到的幾個小人物似乎並未參與過海盜團的高層決議, 無法回答他的問題。唯獨漢娜不知道用甚麼辦法拖回來的大副在“安德烈”的反覆拷打後給出了一些有效資訊。
“他說, 他們是透過一名在群島掛名的海盜和那群黑巫認識的。從前那些黑巫就給他們提供法術道具,他們只偶爾幫那群黑巫做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這次的襲擊是雙方合謀,那些黑巫給他們提供入場的機會, 他們承諾為‘神殿’打掩護、配合其行動,並接我們船上的黑巫們離開。據我猜測, 這兩方合作的時間不會太短。”
聽完“安德烈”的彙總,克里斯將只剩下一整塊骨頭的烤魚扔進沙堆裡:“就沒有更具體一點的回答嗎?他們還沒老實?”
“沒有惡人會在被捕以後老老實實地交代自己的罪孽, ”伊利亞接話,“能為惡的人都奸猾, 他們當然會想盡辦法給自己脫罪。騙騙自己再騙騙你,能避重就輕就避重就輕。你審訊的方向不對,看樣子他們也和我們一樣被‘舊日神殿’的禁忌法師們坑害了。應該讓他們覺得和我們相比, ‘舊日神殿’那群人要可怕可恨得多。而我們,我們完全可以暫時放下仇恨和他們攜手尋找逃出孤島的辦法, 等回到新洲大陸再統一清算。這樣他們才會對我們知無不言。”
“我當然是那樣做的,”“安德烈”古怪地看了伊利亞一眼,“但他們不相信。他們覺得你們都能跟我們這種邪|教徒混在一起了, 肯定也不是甚麼重信守諾的好人。”
“還挺警惕,”火堆旁的“蜘蛛”輕嗤一聲,“那就直接殺了吧。”
黑月十字船隊的船長本來在一邊昏昏欲睡,聞言一個激靈就站了起來:“甚麼叫‘那就直接殺了吧’?你們不是官方法術組織的人嗎,又跟邪|教徒有甚麼關係?諾西亞人不講究善待俘虜嗎?”
克里斯被她突然抬高的音調驚動,下意識歪斜腦袋看她。斟酌思量片刻後,他否認了“蜘蛛”的說法:“開個玩笑而已。對您來說那應該並不重要。您不是來尋找逃出這座島的辦法的嗎?現在我們帶您在我們的營地上轉了好幾圈了,也把我們的人員全部認全了,您有甚麼感想?”
雖然對這群法師的信任度有限,但為了避免不必要的衝突,女船長還是在克里斯的安撫下緩緩坐了回去。她沒有拒絕克里斯重新丟擲的話題:“沒有甚麼感想。”
“那就是說你對怎麼逃出去這件事依舊毫無頭緒。”伊利亞毫不客氣地笑了一聲。
女船長背後的疤眉女人忍不住了:“我說你這傢伙……”
“康斯坦絲!”女船長警告意味十足地叫了她的名字以示提醒。
疤眉女人咬牙,強壓著惱火的情緒坐回原位。黑月十字船隊的“紅玫瑰”輕拍她的肩膀,被她一胳膊肘杵開。
挑起這段小風波的伊利亞絲毫沒有要反思自己的意思,見在場的眾人都不說話了,他伸手一拽克里斯:“跟我過來,我有話和你說。”
克里斯有些莫名,但還是在朝女船長等人示意後跟上了伊利亞的腳步。
兩人來到離人群隔了一塊礁石的地方。克里斯在礁石背後站定,手邊就是黑沉沉的樹林,抬頭又能看到圍坐在火堆四周的法師們。而伊利亞就在前代海盜們收回視線後掏出一枚珍珠耳環扔給他:“之前我們在那群人的地盤上,我沒找到合適的時機告訴你。你讓我打探的事情我大致打探出來了,那群海盜手裡的確有船上的普通乘客。據下面的人彙報,他們的船長每天晚上都會偷偷溜出營地。我懷疑問題出在入夜後被瘴氣籠罩的樹林裡。”
克里斯接過那枚珍珠耳墜:“這是在哪撿到的?”
“昨天去找你的時候,在靠北的灌木叢裡。”
“所以你覺得那群消失的乘客在島嶼北邊?”克里斯明白伊利亞的意思了,“在樹林的另一端?那那群倖存的禁忌法師當時就混在他們中間,現在禁忌法師能摸過來襲擊我們的營地,那群乘客會不會……”
“已經成了他們的人質。”伊利亞替他補全了後面沒說完的話。
克里斯頭疼起來了:“你覺得他們會利用那群乘客做甚麼?獻祭?那些傢伙的特殊法陣的確需要透過獻祭開啟。那樣的話,他們應該會悄無聲息t地準備好一切,不給我們反制的機會。他們就沒必要跑過來襲擊我們的營地了,這除了使我們警覺毫無作用。”
伊利亞神情莫名地斂眸。出乎克里斯的意料,他在長久的靜默後把視線投向黑暗的樹林遠端:“其實我有一個猜想。這聽起來可能有點瘋狂,但是……你有沒有想過這樣一種可能,也許‘舊日神殿’的成員們和我們並非絕對敵對的關係。他們在承接某些東西的意志時,不得不按照‘神諭’行事。但在脫離那東西的意志以後呢?”
“你是說脫離祂的意志?”克里斯努力理解伊利亞的說法,“那不可能吧。從某種意義上來講,‘舊日神殿’的每一個人都可以是祂的代行者。”
“但我們也是那位的代行者,”伊利亞攤手,“我們至今仍是以自由意志在人世間行走。代行者並未脫離人的本質,救贖審判廷的每一位法師都有自己的私心,聖山拜禮會的每一名成員各有各的性格,我們又怎麼能假定‘舊日神殿’能夠上下一心,完全按照集體意志去行事?更何況,如果他們沒有獨立的自主意識,集體意志也就不存在。除非他們全都是邪神的傀儡。但你知道,在當前這個時代這是不可能的。至少祂做不到。”
克里斯的眸光沉了沉。
見克里斯把自己的話聽進去了,伊利亞的唇角微微上揚:“我們早就討論過這個問題,在規劃怎麼應對船上的禁忌法師們時,我們就已經把不同禁忌法師個體的不同決策納入了考量。現在只是將這個思路擴充套件而已——克里斯,我們應該好好想想那群禁忌法師為甚麼會在昨天晚上突然現身襲擊‘蜘蛛’他們。而且營地內的法師無一傷亡。”
兩撥人匯合時,“蜘蛛”向他們轉述了昨晚的襲擊事件概況。和船上的衝突相比,“蜘蛛”和山洞裡那一干傷員遇到的襲擊簡直不痛不癢。
克里斯往法師們端坐的方向瞥了一眼:“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認為我們應該和他們交涉。”
克里斯默然片刻,擰眉:“不行。你知道他們的目標是甚麼,他們對‘蜘蛛’等人手下留情說不定只是因為當時‘盜火者’小隊的大部分成員都跟我們去了樹林,不在山洞裡。那些瘋子在船上對我們發動襲擊的形式可是自殺式襲擊,他們不會給我們說話的機會。我們難道要指望一群狂熱的邪|教徒憑自己的意志力擺脫邪神的影響?”
“可那些普通乘客大機率就在他們手裡!”伊利亞按住克里斯,“我以為你避開‘葬歌’那兩個人單獨告訴我那條鑽石項鍊的事,就是為了讓我代你解決普通乘客那邊的問題。那群‘葬歌’法師不願意為了無關的民眾做出犧牲,但‘盜火者’的成員們有義務庇護諾西亞帝國的公民。”
克里斯的眉毛微微皺起。
“我會負擔起我這個身份應盡的責任。如果我的決策是錯誤的,我不會讓它影響到隊伍。所以和他們交涉的事情,我親自去。”
克里斯垂下眸子,不敢應伊利亞的話,也不敢看伊利亞的眼睛。遵循理智的判斷,他其實認可伊利亞的猜想。但不知道為甚麼,他很不想讓伊利亞去跟“舊日神殿”的禁忌法師們交涉。
“克里斯?”
克里斯按住胸口:“可那樣你有可能會遇到危險。”很奇怪,這具由鍊金術創生而出的假身深處有甚麼地方沒來由繃緊了。這似乎不是正常現象,就連透支力量陷入輕微異化狀態時,他都沒覺得這麼不舒服。
伊利亞一怔,像是被顛覆了某種對他這個人的既定認知。
沉默逐漸延續,直到浪潮推上沙灘。伊利亞垂在身側的食指動了動,而就在這一刻,響亮的爆燃聲從法師們隊伍中央的火焰裡綻開。克里斯若有所覺地抬頭,一根尖利的木箭直直飛向他的心口。
“誰!”
伊利亞迅速擊飛那枚突如其來的暗箭,反射性錯身擋到克里斯跟前。緊接著,沙灘那頭竄出一條長長的,由星星點點的火光組成的隊伍。剛剛躲過偷襲的法師們當即起身回望,正對上一雙雙充滿殺意與野心的眸子。
克里斯下意識抬手,又很快放下。
白天在他們手裡吃過虧的現代海盜們竟然趁著夜色直接殺過來了,連那些隨時可能從海里爬出來的怪物都不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