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再見阿貝爾 你敢向白騎士團的其他人透……
七月十五日, 克里斯一行人進入了阿布索尼亞國境。雖然嘴上說入境以後就分開,但克里斯還是把莫妮卡送到了傑拉德家所在的行政區,直到莫妮卡和傑拉德夫人派來的僕傭們碰上面才安心。莫妮卡早已忘記了先前下定的“再也不要理盧卡斯”的決心, 分開時還十分捨不得克里斯,反覆強調讓克里斯有空一定要去看她。克里斯順著話頭應承了。
艾瑪由於假冒了莫妮卡女僕的身份而陷入了一種古怪的兩難境地——如果她坦白身份, 就要面對傑拉德家的怒火;而如果她不坦白身份, 她就得和莫妮卡一起回傑拉德家居住的公館, 沒法繼續跟在克里斯身邊。此前“瓦普吉斯之夜”已經釋放了莫妮卡的女僕本人,但因為各種客觀原因, 斐瑞派來給傑拉德家報信的第二名信使沒趕上克里斯的腳程。
克里斯知道指望艾瑪解決問題是不可能的, 只能自己跟莫妮卡說明了情況,又拿出斐瑞寫給莫妮卡父親的親筆信,讓莫妮卡捎回傑拉德家。
分別時, 莫妮卡母親派來的僕人又給克里斯塞了一沓鈔票,並對克里斯幫忙護送莫妮卡回國的事表示感謝。自此, 克里斯告別了精力旺盛的傑拉德小姐,和艾瑪、哈羅德一起轉道萊普昂。
出人意料的是, 克里斯一行三人剛踏進密奧內費爾羅的國土,就聽說了萊普昂被白騎士團封死的訊息。萊普昂所處的地理位置較為尷尬, 正踩在白騎士團和聖山拜禮會勢力範圍的交界地帶,因此,萊普昂及周邊一帶的神秘側權責劃分十分模糊。現實而言, 白騎士團在密奧內費爾羅境內沒有駐地,所以近百年來, 密奧內費爾羅國內的神秘側事務有七成以上由聖山拜禮會直接負責。但從勝利盟約的角度來講,法師時代末期人們劃定的洲界線並不是今天的聖保羅-約書亞獨立誓約洲界,當時的密奧內費爾羅還沒有今天這麼大的國土面積, 萊普昂所處的舊國是貢德王國的臣屬,最早進駐密奧內費爾羅的是法正教教會。這樣一來,到了本時代,萊普昂就成了為數不多的,同時包容兩種信仰的城市之一。白騎士團也會偶爾插手萊普昂的神秘側事務。
而在克里斯抵達蘇門大陸後,白騎士團對萊普昂的控制甚至不知不覺超過了聖山拜禮會。“月神”信仰相關的一應事務,似乎都被白騎士團抓在手裡,聖山拜禮會在其中毫無參與度。
為了確認萊普昂是真的被白騎士團封鎖了,克里斯還是帶著哈羅德和艾瑪來到周邊地區。執行任務的白騎士沒看出克里斯的法師身份,倒是對他十分禮貌。他們勸說克里斯趕緊離開,不要過多打聽萊普昂的情況。在靠近白騎士團的封鎖區域後,克里斯感知到了來自萊普昂深處的異權力量。
離開的路上,哈羅德告訴克里斯:“早前‘葬歌’的某幾位代行者就收到了神諭的指示,萊普昂的‘月神’信仰來自恩瑪努爾島,並不是一般人類法師能解決的問題。我們暗示過聖山拜禮會,也間接引導了白騎士團來探查。但事實證明這沒甚麼用,汙染還是擴散了。”
克里斯也不覺得奇怪:“我也曾暗示‘盜火者’提醒聖山拜禮會注意萊普昂,但先別說人類法師們有沒有解決問題的能力,我想洲內兩大法術組織連解決問題的態度都沒有。一定要等到問題爆發了才急匆匆趕來,也不知道是在做給誰看。不過我也沒比他們好到哪去。我也早知道萊普昂和安德蒙德會有問題爆發,我也沒有推後一切其他事務趕過來拯救這裡的民眾。”
克里斯話裡的自嘲意味讓哈羅德怔了一下。
片刻後,年輕的“葬歌”成員垂目:“那不一樣。您並不對萊普昂的民眾負有責任,您是諾西亞人。勝利盟約要求白騎士團庇護古洲界以南的民眾,而聖山拜禮會受到的供奉也有萊普昂人貢獻的一份。他們理應履行他們的職責而沒有履行,這是他們的錯誤,與您無關。”
克里斯笑了笑,對哈羅德的評語不置可否。
以克里斯現在的能力,越過白騎士團的封鎖線進入萊普昂不是甚麼難事。但考慮到萊普昂的異常和“月神”有關,早在恩瑪努爾島就對“月神”的強勢有所預感的克里斯沒做那麼多餘的舉動。哈羅德和艾瑪還跟在他身邊,他並不希望兩人陪他一起去涉險。跟兩人分開行動的方案更不現實,雖然艾瑪缺乏任務經驗,但哈羅德不傻。就這樣,克里斯再次延緩了對“月神”信仰的調查任務,帶著哈羅德和艾瑪來到貢德王國境內。
克里斯並未向白騎士團通告自己的行蹤,但在抵達貢德首都阿特林後,他還是第一時間被當地的官方法師盯上了。為防被白騎士團的人“一網打盡”,克里斯讓艾瑪和哈羅德拐向另一條小路,自己則駕駛著馬車引開追兵。
馬車駛入阿特林的暗巷,追兵的動靜緩了下來。克里斯放下馬鞭,感受著腳下因馬車軋過石板路而劇烈起來的震動t,忽一側身。源自白騎士的聖光之力頓時劈到他避讓的位置。
倏然衝到他面前的白騎士見勢不對,眸光一暗便調轉劍尖。曜目的輝光破碎又重組,兇險的法術攻擊轉而襲向克里斯的右側肋骨。
克里斯揚唇一擋,來人的攻勢當場被消解。泛著冷光的長槍瞬間凝實,槍尖抵住襲擊者的喉嚨。襲擊者頓住動作,而克里斯嘆氣:“梅爾維爾先生,您的出場方式還是這麼特別。”
“我果然沒看錯,你的實力比之前提升了很多!”一身白騎士團制服的阿貝爾將武器收回,爾後目光灼灼地舉起雙手,克里斯的反擊並未讓他感到惱怒——他眼裡分明閃著興奮的光,“居然只用一招就制服了我,克里斯,你一定有甚麼奇遇!我們去中央廣場上切磋怎麼樣?”
克里斯鬆手讓武器消失的同時,轉眸以餘光瞥他:“你倒是敏銳。我明明用了幻術偽裝,你卻還能第一時間發現我進入了阿特林城。不過說實話,現在的你根本不是我的對手。像你這樣二話不說先給別人來一劍的做派,很容易被別人一槍捅穿喉嚨。”
“別說這麼打擊人的話嘛!”阿貝爾哽了一下,但又很快安慰好自己,抬手勾住克里斯的肩膀,“你怎麼來阿特林了?剛才遠遠就看到你,我還以為是我眼花了。伊利亞和米歇爾呢,他們沒跟你一起來?”
提到米歇爾克里斯的心情就是一沉。但看阿貝爾大大咧咧的樣子,他也不想細說那麼多,只是斂眸:“沒有。我來貢德調查點事。”
阿貝爾渾然不覺克里斯的沉重,“噢”一聲後,便跳坐上克里斯租賃的馬車:“你來阿特林向本地教會提前報備過嗎?我沒聽說近期有其他組織的官方法師入境啊。”
“當然是因為我沒報備,”阿貝爾絲毫不拿自己當外人的態度讓克里斯挑了下眉,“白騎士團和從前的救贖審判廷是盟友關係。而我嘛,救贖審判廷的解體有我一大半責任。我覺得你們的大騎士長、大主教們不會歡迎我。”
沒想到他這就承認了自己瞞著白騎士團溜進南蘇門洲的罪行,阿貝爾被空氣嗆住,咳嗽了好幾聲才緩過來:“你還挺理直氣壯,你知道你這種行為是甚麼性質嗎?”
“我為甚麼不能理直氣壯?不管這種行為是甚麼性質,只要我入境的事不暴露,或是隻要我不讓白騎士團掌握我的確切行蹤,你們的高層又能拿我怎麼樣?”克里斯絲毫不以為恥,甚至向阿貝爾投以威脅的目光。及至阿貝爾直起身體,他又微笑:“你敢向白騎士團的其他人透露我的行蹤,我就敢掀翻阿特林城。剛剛你已經跟我動過手了,你應該知道我有那樣的能力。”
第一次在克里斯面前使用心眼就被無情拆穿的阿貝爾“呃”了一聲,錯開視線:“可是你要在南蘇門洲活動的話,我們白騎士團對你負有監管責任。報備是必要的流程。”
“不監管那些真正會威脅到普通民眾生命安全的邪惡勢力,反倒來監管我這個單純善良的大好人?”克里斯一手撐住車廂,微微前傾身體湊近阿貝爾,“萊普昂的事我可都聽說了。‘月神’信仰發展成現在這個規模,你敢說你們白騎士團沒有責任?不想著做點真正利國利民的好事,光把目光放在聖山拜禮會身上有甚麼用?脫離了政府的轄制,或是成了蘇門大陸唯一的官方法術組織,就能掩蓋你們教會內部的腐敗昏聵了嗎?”
這話說得實在不客氣,阿貝爾又是個虔誠信仰法正教、全心信任白騎士團高層的典型貢德男人,於是克里斯看到阿貝爾當場變了臉色。就連他肩膀附近的肌肉都因為惱怒而緊繃起來:“克里斯,我不能容忍你們一再詆譭我的信仰,這件事你們應該早就知道。”
克里斯聳聳肩,滿不在乎地:“把事實敘述出來就是詆譭嗎?那你們白騎士團還真是,太光明正義了。你應該知道我說這些不是為了冒犯你,事實上,我和伊利亞都希望你能過得好。聽說你下場南蘇門洲的世俗側戰爭了?收到這條訊息的時候,我甚至都懷疑你是不是被異化程序折磨得瘋掉了。我一直覺得你不是個真正的蠢蛋,所以你應該知道神秘側人士下場世俗側戰爭的後果是甚麼。白騎士團命令你去做那種事,你還能蒙著眼睛捂著耳朵為他們說話,要求我按照他們的規矩辦事?”
“大騎士長和大主教們有他們自己的考量!”阿貝爾狠狠握拳,“而且我做的這一切,也的確讓南蘇門洲的人民受益了。正常來講,一場世俗側戰爭要持續幾年甚至十幾年的時間,人們要擔驚受怕,為了戰爭承受不必要的經濟壓力、生命威脅……現在這場戰爭可以提前結束了,南蘇門洲會重歸和平。這樣不是很好嗎?”
克里斯來阿特林的目的並不是勸說阿貝爾脫離白騎士團,他早知道阿貝爾固執。但既然碰上了、聊到了這個話題,他又實在忍不住想刺兩句:“你真的覺得你的下場能讓戰爭提前結束?擁有法師勢力的不只是貢德。就算你們吞併了寧勒,還有其他參戰的國家,他們的神秘側力量未必比你們弱。這個口子一開啟,世俗側戰爭將不再是世俗側戰爭,蘇門大陸將會再次進入法師混戰的時代。法師時代末期的蘇門洲人民過的是甚麼樣的生活,你們的教會沒有教過你嗎?更不用說,倘若寧勒真的併入貢德王國,寧勒本土的國民會受到怎樣的對待?貢德的國民當然受益了,但我想你不是個極端民族主義者,你真的能說服自己,把寧勒人的痛苦視若無物?”
這一連串的質問讓阿貝爾白了臉色。聲名顯赫的白騎士後退兩步,脫離了克里斯的馬車:“可教會並不是貢德人的教會,他們、他們能同意貢德的白騎士團下場世俗側戰爭,一定是早就想好了……”
“那你告訴我,有甚麼辦法能消解這件事的影響,甚至把負面影響變成正面影響?”克里斯沒讓阿貝爾把替法正教教會找補的話說完。
阿貝爾當然想不出那個辦法。他的執拗也只是因為對教會的盲目信任,他想,教會是偉大的,白騎士團是正義的,他不是個聰明絕頂的人物,但教會和白騎士團高層總能有聰明人物想出他想不出的辦法。他向來只需要執行,不需要深入瞭解高層的決策動機。這是他沒能進入白騎士團高層的原因之一,也是白騎士團高層喜歡用他的原因之一。
每次一見到克里斯和跟克里斯有關的人物,他就會產生一些動搖信仰的念頭。這讓阿貝爾無法接受:“總能有辦法的。你不用說了,不就是想讓我幫你隱瞞行蹤嗎,我同意。我不會向大騎士長彙報和你有關的事。”
顯而易見,阿貝爾在逃避話題。
克里斯盯著他看了會,到底還是覺得自己只是個外人,便沒有逼他太狠:“好吧。但我還得提醒你兩句,聽說你參與世俗側戰爭的事被白騎士團拿去宣傳,現在貢德國內的民眾都把你當成英雄看待。這很危險。”
阿貝爾垂下眸子,半晌才從那種不痛快的情緒中抽離出來:“哪裡危險?”
“哪裡都危險,”克里斯單手撐住馬車車廂,擺出個十分“斐瑞式”的站姿,“一來,他國民眾會因為自己國家在領土戰爭當中的失利憎恨你。二來,從前你們白騎士團很少在不相關的普通民眾面前展露戰鬥實力,他們或許知道法術厲害,但沒有實感,也就不會毫無緣由地把你們視作威脅。然而現在你們在戰爭中毫無保留地展現了法術的殺傷力……貢德的國民現在會感激你們為他們而戰,但之後,就會覺得你們是能隨時取走他們性命的異類了。”
“不可能,”阿貝爾不以為然地哼了一聲,“你把人想得太壞了。你們這種腦子聰明的人,總喜歡以最大的惡意去揣度別人,就不累嗎?如果世界真的和你們想的一樣,那活著可真沒意思。”
克里斯被他氣笑了,沒想到和白騎士團無關的善意提醒他都不聽:“不是我把人想得有多壞,而是事情有可能朝那個方向發展。的確,我們應該相t信人性當中的閃光點,但你也要承認惡意的存在並加以防範。你總這樣是行不通的!”
“之前還覺得你是個不錯的人,想請你來阿特林喝酒,結果你來了阿特林就跟我說這些沒意思的話。”阿貝爾擺擺手,像是覺得跟克里斯話不投機,想要轉身離開。走了沒兩步,他又折回來勾住克里斯的肩膀:“我難得休息一天,你也難得來阿特林一趟,咱們能不聊那些政治,那些神秘側局勢,那些人性善惡嗎?我請你喝酒。”
克里斯張了張嘴,還沒接話,他又自己“嘶”一聲改口:“不對,我記得你是不喝酒的。但我們這一帶的沙棘汁也不錯,從剛忒微那邊傳來的喝法,走不走?”
克里斯看看阿貝爾,又看看背後的馬車,終於還是把多餘的勸告吞了回去。這傢伙還真是一如既往的心思單純,哪怕不高興聽他說的那些話,也依舊認之前的交情,把他當朋友看待。
“那走吧。”
阿貝爾都做到這個份上了,他又能說甚麼呢?就是得給哈羅德和艾瑪傳個話,讓他們先自己躲一陣了。白騎士團對境內的野法師還打得挺嚴的。
克里斯用法術將馬車掩藏起來,回頭跟阿貝爾一起走出巷道,往阿特林主城區的方向進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