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圍困 血色長矛被扭斷,淅瀝瀝地墜地。
“如果那位大王子口中的聖藥真的跟弗蘭德沃投毒事件對應, 那麼……北蘇門洲的瘟疫也跟諾西亞的‘屍瘟’疫情對應,拉隆納多王室,對應當時的葉甫蓋尼及其支持者?蘇門大陸的‘舊日神殿’和索德里新洲的‘葬歌’起到同樣的作用?”
克里斯放緩腳步, 一邊深思《末日之書》在這些年的事件中起到的串聯作用,一邊從頭開始分析自己被捲入這些紛爭後發生的所有事。法穆鎮是一切的開始……不, 如果要嚴格比照因果關係的話, 或許事情還要追溯到安瑞克之死, 甚至追溯到伊利亞的奇遇。當年是伊利亞先向安瑞克透露了一些超越“法師”層級的知識,才導致對生死存在執念的霍朗算計安瑞克替他去北海沿岸探路並死在羅德拉港的。現在霍朗已死, 他無法確定霍朗得到《末日之書》的準確時間, 但按以往的經驗來看,這件事一定不是偶然。《末日之書》是有人故意送到霍朗手裡的。
起先他猜測這是“葬歌”的安排,但現在看來, 那t些傢伙沒有動機把他往“禁忌”的方向推。而且《末日之書》的力量和“葬歌”四神的本質權能並不同源,嚴格來說, 它甚至會對“葬歌”四神造成負面影響。它不可能被長期存放在“葬歌”的地盤上。再考慮到《末日之書》在霍朗手裡待了四年,又在他手裡待了一年, “舊日神殿”一直忍到今年的坎因教朝聖日才出手搶奪,這顯然是不合常理的。所以, 《末日之書》此前的流落只可能是“舊日神殿”或“舊日神殿”背後的東西刻意放任的結果。
要麼是“舊日神殿”自己把《末日之書》送到索德里新洲,有意或無意讓霍朗得到了,要麼, 就是“災難”故意讓《末日之書》出現在索德里新洲,並矇蔽了“舊日神殿”的黑巫們整整五年。
“其實我覺得後者的可能性不大, ”羅克亞特接話,“祂畢竟是個真神,這樣做對他來講沒有甚麼意義。而且祂現在和時之神互為半身, 又共生相斥,這樣的狀態不足以支撐祂將意志投射到人間完成這麼具體的事。”
克里斯無聲地點了下頭,但也沒有立時認定前者就是正確答案。他沒有忘記,迄今為止的諸多事件中都有一個最大的變數,那就是時之天使布利閔·希德倫特。
但不管將《末日之書》投放到索德里新洲的是布利閔還是“舊日神殿”,有一點是確定無疑的,他們必定預見到了《末日之書》落到他手裡的結果。他們是故意在用《末日之書》引他墮落。
所以那個把《末日之書》投放到索德里新洲的傢伙,大機率早就算好了讓霍朗當這個中間保管人,也早就算到了霍朗會死在他手裡。霍朗瞭解的邪術似乎並不完全來源於《末日之書》,所以霍朗一定跟投放《末日之書》的幕後黑手有過實際性的交集。
思及此處,克里斯的神情少見的凝重起來。
布利閔作為臨神之下的時之天使,會親自下場教霍朗怎麼使用邪術的可能性不大。這樣一來,他就可以反推得到,將《末日之書》送到索德里新洲的推手並不是布利閔。不是布利閔,那大機率就是“舊日神殿”了。拋開他們這樣做不合邏輯的問題不提,只考慮這件事和弗蘭德沃投毒事件,以及大王子口中的“聖藥”的聯絡,如果他對這五年的發展的判斷沒有出現甚麼太大的偏差,那麼,羅克亞特的猜想或許是對的。霍朗往弗蘭德沃的審判廷法師們早餐裡投放的毒物,大機率也來源於“舊日神殿”,和位元蘭這位大王子口中的“聖藥”同根同源。
“等等!”心念電轉間,克里斯產生了一個大膽的猜測,“那位大王子口中的讓法師們服管教,不會是指,把國內的自由身法師強行轉化成無理智的怪物,再將怪物編成軍團吧。”
早年在諾西亞的時候,他聽相熟的審判廷法師講過一些類似的事。某些野心勃勃的政客總以為豢養魔物就像豢養戰馬、囤積軍火一樣簡單,殊不知那樣做的風險有多大。而如果他對那位大王子的揣度沒有錯,那這件事甚至不只是單純的風險問題,這已經涉及到人倫道德了。
“他瘋了吧?”克里斯無法理解,就像當年無法理解葉甫蓋尼等人的做法一樣,“如果他真的是這麼想的,那麼這場‘屍瘟’,還有此前位元蘭城內的某些動盪……”
前往尼奧爾索思之前,他以為拉隆納多王室內和“舊日神殿”有牽扯的只有那位二王子。但在經歷過尼奧爾索思襲擊事件後,他發現事情似乎並不像他想的那麼簡單。白騎士團下場了,大王子背後的助力也並不止斐瑞和菲利普等一干野法師……對,他早該想到的,那位二王子身邊有“舊日神殿”的黑巫幫忙,大王子假死的事應該瞞不住才對。菲利普等野法師和斐瑞的手段,在“神殿”的高位聖者面前根本就起不到任何作用。所以大王子能假死脫逃,完全就是因為“舊日神殿”的黑巫故意幫他隱瞞了真相!
克里斯陡然頓步,通體生寒。
早前在萊普昂的時候,他確認過大王子和斐瑞身上沒有法術力量強行干涉命軌的痕跡,便自然而然地以為他們對他的示好不是邪神的安排。但他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排除掉神秘因素的輔助,人與人的社交、人對人的影響不會在命軌上留下明顯的痕跡。也就是說,只要沒有法術力量的參與,“舊日神殿”授意大王子去調查他,他是不可能從神秘學的角度察覺到端倪的。
回想他認識那位大王子以來,在那位大王子的引導下做過的所有事,從前往費倫貝特的神陵,到跟赫斯特·貝爾對上……那座神陵裡有“災難”的意志,如果不是布利閔在暗中安排和干擾,他未必能活著回到地上。赫斯特·貝爾的事涉及到聖山拜禮會的密辛和“舊日神殿”的又一名高位聖者,即使沒能形成必殺的局面,也暗藏許多兇險。他居然現在才意識到那位大王子的問題,他是有多遲鈍!
這樣一來,被放棄的斐瑞和菲利普等人……
克里斯倏然抬眸:“菲利普!菲利普一定有問題,我得通知聖堂的——”
“通知聖堂的誰?”
沒等克里斯這句壓低音量的驚呼落地,一道玩味的聲音從他背後響起。大概是因為他自言自語時說的是諾西亞話,來人也操著有口音的諾西亞語接他的茬。克里斯猝然回眸,正對上一雙詭異的藍瞳。
禁忌法師的攻擊已經近在咫尺。與此同時,克里斯的視線轉向不遠處的樓頂。數名穿著暗色斗篷的法師散在四面八方,將他所有的逃跑路線一一堵死。
克里斯按在肩頭白鴉背部的右手手指微微蜷起。下一刻,那道已經劈上他臉側的血刃寸寸碎裂。
《布利閔筆記》瞬間具現在他手心:“我還以為是誰在我的烏鴉身上設立追蹤標記,原來是你們這群王室的走狗啊。”
“知道有追蹤標記還不跑,你倒是對自己很自信,”近處的禁忌法師一抬手,碎成渣滓的血刃重新凝結,緊接著,他背後陡然升騰起一隻醜陋無比的,血肉堆疊的怪物,“不過‘王室的走狗’這一頭銜我不喜歡,你應該知道我們為甚麼追殺你。克里斯·卡斯蒂利亞。”
這聲“克里斯”一出,跟在他身後的幾名法師都變了臉色。那些傢伙似乎並不知道克里斯的真實身份,克里斯由此判斷出,他們在“舊日神殿”內部的等級並不算高。
離克里斯最近,看起來地位也最高的禁忌法師神色一厲,沒等克里斯做出回答便再次出手。滿身血腥的怪物“咚”一聲飛撲向克里斯,並在落地後轟然炸開。克里斯眼都不眨,另一道從陰影中脫出的身形幫他擋下了這一擊。怪物的血肉被憑空生出的木製屏障禁錮,連克里斯的衣角都沒能粘溼。
克里斯轉眸:“哈羅德。利亞姆呢?”
“‘先知’大人在協助官方法師救治西區的‘屍瘟’患者,”紅髮的哈羅德擦了擦臉側並不存在的灰塵,“您先走吧,我來解決這些人。”
他這句想要一個人對付在場所有“舊日神殿”成員的發言使得克里斯對面的黑巫變了臉色。在他看來,哈羅德狂妄的口氣顯然是對他這個“神殿”聖者的挑釁:“你們‘葬歌’法師,還是一如既往的沒有自知之明。”
沒給克里斯插話的機會,男人手腕一轉,怪物化成的血水瞬間像是被賦予了生命力一般。那灘沒有固定形狀的液體陡然浮空,又化作無數根細長的血矛,狠狠刺向哈羅德支起的屏障。哈羅德臉色一白,當即拽著克里斯後退數步,重新施法的同時低聲道:“克里斯大人,您快走吧!”
然而克里斯反手按住他的肩膀,那道薄弱的化生法術立即有了新的力量來源,如春日的野草般瘋長起來。血色長矛被扭斷,淅瀝瀝地墜地。
“我有說過我同意你提出的逃跑方案嗎?”克里斯似笑非笑地扣緊他的肩膀,指尖一點,便在哈羅德身上投下利亞姆的法術對映,“我故意留下他們的追蹤標記,可不是為了讓你擋在我面前勸我快跑的。如果‘翼骨’對我的投效不是在演戲,那麼,現在,向我證明你的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