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骨戒 “你姓亞伯拉罕。”
克里斯拖長語調“哦”了一聲:“命運。”
“沒錯, 命運,”海曼鬆開克里斯的肩膀攤了攤手,“無論你是否認可它, 它都會耐心等在你人生中的每一個轉折點,指引你前往你應當前往的那條路。但我所說的命運並不等同於那些流浪占卜家們解讀的‘絕對不可抗力’。你人生中經歷的每一件事、遇到的每一個人, 乃至孕育你的羊水, 為你遮風擋雨的那間房屋……命運是由這些東西編織而成的, 它並不僅僅是一段段蒼白的,寫在故事書裡的開端、轉折和結尾。你明白嗎, 沒有任何東西能單獨決定你的命運, 神不行,你自己的主觀意志也不行。”
克里斯挑起一邊的眉毛:“有意思的理論。”
“難道你以為我是個德不配位的白痴?”海曼偏了下頭,“不過話說回來, 你是來找我的吧。我是承諾過會告訴你神明書殘頁的內情,但現在時機不對。”
“我在你眼裡就是那麼不合時宜的人嗎?”克里斯模仿他的動作, 向他投去質疑的眼神,“我是來找你借東西的。聖山拜禮會長於生命型別的法術, 讓你們給我找一個鍊金臺,應該不困難吧?”
海曼頓了一下:“鍊金臺?你要做甚麼?”
“研究一下生命煉成術, ”克里斯開了句玩笑,又在海曼眯眸的一瞬間迅速改口,“好吧, 其實是因為那名禁忌法師。禁忌法術和生命型別的法術並不交叉,但那名禁忌法師卻能使用假身, 我覺得很奇怪,想弄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
“你是個時法師。”
“可我不是普通的時法師。”
海曼想了想,覺得克里斯應該不是那種沒有分寸的邪惡黑巫, 不會鬧出甚麼古怪的生物災難,也就同意了克里斯的要求。他隨口向留守北神廟的聖堂法師傳了個信,便將一把老舊的黃銅鑰匙交到克里斯手裡:“你回北神廟,阿芙拉會幫你安排。其實這種事情你不用專門來找我,讓卡特琳娜給我們傳信就行。”
“我就要專門來找你,”克里斯接過鑰匙塞進衣服口袋,“我二哥還在你這呢。風波過去了這麼多天,你都沒讓人來告訴我他現在好不好。那天在古爾卡神廟群裡,我也沒在人群中見到他。他身上的詛咒怎麼樣了?”
海曼下意識想抬手讓克里斯看看德米特爾的情況,但考慮到周圍有不少城區居民看著,他手底下的法術咒文沒有成型:“他沒受傷,詛咒很快就能解除了。”
“真的?”克里斯沒想到解咒程序這麼順利。
“真的,”海曼將垂落在身側的右手背到身後,“我騙你幹甚麼?如果你想見他的話,今天晚上我讓他去找你。”
“不著急,解咒要緊。”
既然德米特爾身上的詛咒很快就能解除,他也不急這一天兩天的。得到了使用鍊金臺的許可,又聽海曼說德t米特爾很快就能恢復正常,克里斯連天來沉甸甸的心情終於有了一點好轉。他決定不留在這裡打擾海曼工作了,還是回去研究禁忌法師的假身問題要緊。
重新回到北神廟跟阿芙拉打過招呼後,阿芙拉派出一名地方都祭帶克里斯去找北神廟的鍊金臺。兩人走出阿芙拉所在的房間,在路上碰見了凱文和艾伯特。艾伯特正在協助一名聖者為聖堂的傷員們複診,而凱文則躺在傷員的隊伍裡。
“您有想要慰問的人?”地方都祭很有眼色地停下腳步。
克里斯搖搖頭,剛想說“走吧”,卻瞥見神廟大門口進來了一名黑袍人。那人直直向他走來,最終在他正前方停下腳步。克里斯眯眸打量對方,半晌才想起來這是那天在“葬歌”臨時據點裡帶他去見利亞姆的那個少年。
克里斯轉身就走。他最近不想跟“葬歌”的人交流。
然而他不想跟“葬歌”的少年交流,少年卻快走兩步攔住了他。克里斯被迫停下腳步,與少年琥珀色的眸子對視。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竟然覺得這傢伙的眼睛跟利亞姆很像。
“神使大人,”少年的諾西亞話說得很流暢,帶一點南新洲口音,“大祭司讓我來找您。”
克里斯的視線從他的眼睛下落至他蒼白的鼻尖。那天他怒火燒心,只顧著找利亞姆對質,沒仔細打量“葬歌”的其他人。現在一看,這傢伙真的跟利亞姆長得很像。起碼有七分像。
“我不覺得我們之間還有甚麼好談的,你也不用叫我甚麼‘神使大人’,我從來沒承認過這層身份。”雖然答應過“拉厄芙”要成為“葬歌”的領袖,但“葬歌”每一次都踩在他的底線上做事,克里斯實在沒法說服自己跟他們心平氣和地對話。
少年低眸片刻,忽然從胸口的口袋裡掏出一枚戒指:“這是‘翼骨’的大祭司讓我交給您的。他說從您接下戒指的那一刻起,‘翼骨’的人會無條件聽從您的差遣。”
“你們……”克里斯有時候真的不知道該對這些人擺出甚麼表情。“葬歌”的人每次都是他說他的,他們說他們的。他甚至有一種他們之間存在客觀性的認知差異的感覺:“都祭先生,這傢伙可是‘葬歌’的邪|教徒,您不應該通知其他人過來抓住他嗎?”
“葬歌”和聖山拜禮會結盟的事現在都可以擺到明面上了?
聖山拜禮會的地方都祭低下頭:“聖堂的大人們有他們自己的判斷。”
克里斯一時語塞。他下意識把目光轉向了殿內的其他聖山拜禮會成員,但很奇怪,那些傢伙都沒有要理會這名“葬歌”法師的意思。反倒是對面的“葬歌”法師上前一步,趁他頓住,把那枚古怪的戒指塞到了他手裡。
克里斯不知道該說甚麼了。他下意識捏了捏那枚戒指,到底還是沒把它扔出去:“你們不是不認可我的行事作風嗎?現在這又是甚麼意思?”
“大祭司說,您已經證明了您的果決。”“葬歌”的少年垂著腦袋,神情讓人看不分明。
他證明了他的果決?克里斯皺起眉來。上一次跟“葬歌”談判失敗還是在位元蘭,要說中間發生了甚麼可能被“翼骨”的大祭司觀察到的事,那就只有尼奧爾索思這次的風波了。在這次的風波里,他除了引水淹沒城區和在海曼的要求下進入山底法陣以外甚麼都沒做啊。
等等,引水淹沒城區——“葬歌”的理念一直是犧牲一部分人去換取另一部分人被拯救的結果,難道是這件事讓“翼骨”的大祭司覺得“他證明了他的果決”?又或者是米歇爾的死讓他們誤會了甚麼,“葬歌”成員的想法總是跟常人不同。只是那些人居然直接給了他差遣一整個“翼骨”分支的權利,利亞姆居然也不反對?難道是卡洛斯的意志投射在裡面起了甚麼作用?
克里斯眸光微暗,定定盯住面前的紅髮少年。
那天他在法陣裡讀取到了卡洛斯前身肯尼哀的記憶,事實證明,“葬歌”四神的墮落很可能是從肯尼哀受“冥河”汙染的事開始的。身為龍族領袖的肯尼哀在“屠神之役”後神疫肆虐的時期跟精靈族領袖娜塔莉決裂,並攻入精靈族的領地展開了屠殺……結合龍族、精靈族和海妖族消失的歷史時段來看,或許那件事就是精靈族滅絕的契機。那麼,後來龍族、精靈族和人族也一定爆發了種族戰爭,最終人族獲得勝利,成了唯一一個延續至今的種族。地上生靈四族的戰爭同時也是四族領袖的內戰,所以“葬歌”四神在那個時代最後必然發生了進一步的決裂。卡洛斯是第一個撕毀盟約的,祂在“葬歌”四神當中的位置很尷尬。哪怕如今看來科拉隆、艾莫拉迪亞和厄倫克爾已經不介懷當初的決裂了,卡洛斯在法穆鎮針對過科拉隆的事情也不是作假。
差點忘了,肯尼哀對威爾弗雷德極盡忠誠,卡洛斯卻並不認可科拉隆這個丟失了威爾弗雷德人性的傢伙是祂的“父主”。加上有法穆鎮的算計在前,卡洛斯跟“葬歌”另外三位的關係現在大概很不好。神主的意志投射到信眾身上,“翼骨”在“葬歌”內部的處境也一直很微妙。好像是在協同“葬歌”其他分支一起行動,又好像一直遊離在外。
想到這裡,克里斯收攏指尖,攥緊了那枚刻有龍翼骨架紋樣的戒指:“你是‘翼骨’的人?”
“沒錯,您可以叫我哈羅德。”
紅髮少年抬起頭,不卑不亢地看進克里斯眼底。那雙漂亮的琥珀色瞳仁裡泛起淺淡的清光,晃得克里斯眯了下眸。
克里斯用指腹抵住骨翼戒指上的紋路摩挲。
突然,他毫無徵兆地俯身:“你姓亞伯拉罕。”
兩人之間的距離在克里斯這一個俯身動作下被無限拉近,這句話幾乎是克里斯貼著少年的耳朵吐出來的。名叫哈羅德的少年眸光微暗,克里斯清晰地看到,他眼底似乎有古怪的憎惡一閃而過。
但那種異樣情緒只存在了片刻,短暫得就像是一個錯覺:“沒錯,我和‘先知’大人一樣出身於亞伯拉罕家族。”
作者有話說:大賢者大賢者,你是一個■■■……(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