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繼承人 陡然興起的巨浪撲向了這座坎因……
“別誤會, 我不是在暗示您自戕,我們聖堂成員不信奉那種粗暴又血腥的處事方式。但德米特爾·卡斯蒂利亞已在索德里新洲的歷史上死去,我認為他沒有重新‘活過來’的必要。”
海曼在德米特爾的攙扶下走出廊道, 拐入那間燭影憧憧的五女神殿。平時總會有聖堂成員往來經過的神殿裡今天竟然空無一人,海曼也沒催德米特爾躲進陰影裡。兩人不緊不慢地並肩行走著, 直到靠近門口的燭火被德米特爾帶起的風聲撲熄。
“您所說的交易, 就是指, 讓我放棄回諾西亞奪取政權?”長期的皇室生活讓德米特爾很擅長揣測他人的言外之意。
海曼忽然抬眼,像是透過德米特爾的怪物形態盯住了他的眸子。但很快, 源自靈魂深處的疼痛又讓黑髮綠眸的聖者漸漸低下身去, 即便有德米特爾的攙扶也難掩搖搖欲墜之態。神殿三面的小門陡然關閉,透窗的月光也暗淡了幾分。德米特爾看到海曼蒼白的嘴唇張開又閉合,吐息間, 沉重的音節串聯成一句堪稱荒唐的要求:“我要你留在古爾卡神廟群,做我的繼承人。”
德米特爾一頓:“你瘋了?”
“我沒瘋, ”海曼站慄著捂住心口,語氣卻沒有絲毫遲疑或顫抖, “你必須答應我的條件。拋開一切不談,你覺得在你身上種下詛咒的傢伙, 會眼睜睜地看著你順利恢復健康,回到諾西亞嗎?”
“你現在看起來很痛苦。”
“那與你無關,你只需要考慮我的條件。”
德米特爾低下頭骨, 沉默良久,才重新轉向海曼。海曼的痛苦似乎已經有所減緩, 而神殿外忽然響起了一陣異樣的嘈雜。那些沒有正式職階的聖堂法師飛速跑動著,高聲叫嚷。“中心監禁室出事了”的喊聲穿透門縫與窗縫,落進黑沉的神殿裡, 噼啪燃燒著的燭火又滅了幾根。
德米特爾心念微動,無聲的答案落進海曼的思維。海曼微微皺起眉頭,側眸回身,神殿的大門頓時被一群聖堂法師推開。
德米特爾無聲隱入陰影,而闖進神殿的法師們顫抖著躬身。為首的都祭要首說:“海曼大人,中心監禁室裡的禁忌法師‘鱗蛇’和野法師懷特逃進了地下通道,而剛剛城區內傳信回來說,巴塞洛繆和瓊斯……殉職了。”
克里斯強忍著嘔吐的衝動拔出插在瓊斯心臟位置的匕首。劇烈的血腥氣味讓他感到頭暈目眩,幾乎要站立不穩。他才剛剛恢復意識,就被眼前血流滿地的場景狠狠震了一下。這讓他幾乎失去了全部的思考能力。
“冕、冕下……”那名陪克里斯一起去北神廟接應過“盜火者”成員的小法師喘息著從門外衝進房間,一把拉住他,“快走!”
“等——”克里斯還沒搞清楚狀況,就被他拽出了那間血腥刺鼻的房間。手裡的匕首還沾著瓊斯的鮮血,溫熱而粘稠。異樣的詛咒力量順著刀身攀上他指尖,使他產生了一種輕微的,將刀刃捅進自己心臟的衝動。
瑩白的法術光芒閃過,克里斯用時間之力暫時壓制住了詛咒的力量。兩人飛速跑出那條街區,下一刻,沖天的火光毫無徵兆地燃起,席捲了整個街區,如同克里斯在科弗迪亞曾經見識過的爆炸。但那不是爆炸,克里斯非常清楚這一切都是法術的作用。
“咚”的一聲,小法師腳下一滑,克里斯也被他拽倒在地。好在他們已經徹底脫離了危險區域,這一跤不會直接影響他們的生命。倒是克里斯手裡那把匕首摔落在地,飛到了街角磚縫裡的野草旁邊。
克里斯摔得眼前發黑,好一會才緩過神,從地上爬起來,回頭看向被火光籠罩的街區。小法師嗚咽著捂住嘴巴,幾乎站不起來:“巴塞洛繆、瓊斯大人……”
暖橙色的火光映亮了尼奧爾索思的夜色,即便兩人已經離火場有段距離了,火場裡的熱量還是隨著夜風撲面而來。克里斯雖然不清楚自己失去身體控制權的那段時間發生了甚麼,事態怎麼會演變到這麼嚴重的程度,但還是第一時間冷靜下來,按住小法師的肩膀:“救火,現在最緊要的事情是救火!”
嗚咽著的小法師這才從情緒中回神,踉踉蹌蹌地爬起來:“對、對,救火,我得再向聖堂傳一次訊。卡特琳娜大人、卡特琳娜大人怎麼還沒有來?”
“冕下!”小法師沒等到他的卡特琳娜大人,但兩人下午接進城區的“盜火者”成員們忽然出現在克里斯背後,“您沒事吧,這裡怎麼變成這樣了?”
“救火!快想辦法救火!”克里斯推了為首的男法師一把,示意他先別說廢話。
男法師和他一樣搞不清狀況,但還是立即“哦哦”兩聲,向身後的幾名“盜火者”法師示意:“每人各負責一個方向控制火勢,現在先散開。你們去……”
“不能散開!”聖堂的小法師陡然上前抓住他的手臂,“不能散開,城裡有個很厲害的禁忌法師,散開的話,他肯定還會出手的。”
禁忌法師?克里斯飛快將剛剛收集到的資訊串聯起來,意識到瓊斯的死肯定跟小法師口中的禁忌法師有關。視線觸及牆角的匕首,他毫不猶豫地凝聚起時間之力,將詛咒連帶著匕首徹底摧毀。
他剛剛拿過那把匕首,所以很清楚匕首上的詛咒力量是從其他地方沾染的。那名禁忌法師應該是直接以瓊斯為詛咒物件,控制瓊斯自戕的。僅僅只是殘餘的詛咒力量就足以影響到他……那名禁忌法師的實力很強,強於他昨天下午交手過的“舊日神殿”成員。不,不對,鑑於昨天下午那名禁忌法師從他手中搶走了《末日之書》,他不能完全排除今天這起事件的策劃者和昨天的禁忌法師是同一個人的情況。也許《末日之書》對禁忌法術有甚麼特殊的加持作用。
“不能散開的話,我們也沒有甚麼好的辦法,”從塞寧米耶來的諾西亞法師擦了擦汗,“也許可以想辦法引海水滅火,但我們隊裡沒有洋流法t師。而且一般的洋流法師可能做不到這種程度的引水,只有當年救贖審判廷的伊利亞·艾德里安大人或許能做到。”
另一名諾西亞女法師補充:“即使能做到引海水滅火……在尼奧爾索思還有居民居住的情況下,這也不是甚麼好主意。總不能只控制火勢,不控制水勢吧。火能燒死人,水也能淹死人。”
“可不控制住火勢的話,整個尼奧爾索思都會燒起來,”克里斯皺了下眉,火焰已經離他們越來越近了,“到時候一個人都跑不了。”
在場唯一的聖堂法師急得原地打轉:“那怎麼辦,現在不做決定的話,難道眼睜睜地看著火勢越來越大嗎?”
克里斯望了一眼亮如白晝的火場。這場火是禁忌法師用法術點燃的,焰尾依稀還能看到青白色的“災難”標誌性特徵。由於火起得突然,很多睡夢中的本地居民來不及反應,還被困在火場裡。即使自己已經遠離了危險,但克里斯還是可以很清晰地看到危險中心的他們慌亂奔逃、絕望哭喊。
“我有辦法引海水來,”克里斯將《布利閔筆記》具現在手裡,緩緩彎腰按住地面,“但我沒法控制住水勢。海水進城以後,剩下的部分只能交給你們了。”現在情況緊急,他也只能先解決了眼下的危機,再去顧及其他的損失。
六神無主的聖堂法師見克里斯有了決斷,當即跟來自塞寧米耶的男法師對視一眼,咬牙應下:“也只能這樣了,我們試試用法術傳訊通知城內居民準備應對海潮。”
來自塞寧米耶的男法師看向身後的一眾“盜火者”成員:“我們嘗試控制海潮的影響吧,就近營救溺水的居民。”
“把我們的緊急措施轉告給聖堂的其他人,”克里斯摸出身上的小刀劃破手心,開始在地面上勾勒起復雜的符文,“尤其是你們的海曼大人。讓他們都別睡了,能下山幫忙的儘快下山。”
聖堂法師飛快點頭應了,三波人稍微拉開了點距離。克里斯一邊在心裡祈禱那名藏在街區內的禁忌法師別出來搗亂,一邊蓄積時間之力,預備完成這個法術儀式。不知道是他的祈禱湊了效,還是躲在暗處的禁忌法師對他們人多勢眾的情況有所忌憚,克里斯成功將符文繪製完整,沒有人出來搗亂。磅礴到能撕裂時空的時間之力灌入克里斯手中的筆記書頁,克里斯闔眸回想起自己在海上的經歷。“轟”的一聲,尼奧爾索思西北側的海岸上颳起了颶風——克里斯曾在巴布倫斯洋直面過的海怪虛影落進克里斯的法陣中央,又投射至尼奧爾索思西北側的海面上。
克里斯的臉色因法術力量的過度消耗而變得蒼白,這種程度的復現,即使是對他而言也非常吃力。他可以想見此次施法後他會變得多麼虛弱,虛弱到幾乎無法應對朝聖祭典上可能出現的變故。也許這就是那名禁忌法師的目的,可他沒法說服自己為了儲存力量眼睜睜地看著火場中的居民死去。聖堂或許有其他辦法控制火勢,但他們來得太慢了。
灰頭土臉的聖堂法師和一眾“盜火者”成員都睜大了眼睛,他們還是第一次如此直觀地感受到克里斯的法術水平之強大。那條有著三個腦袋的巨大海怪,生動得就像是切實存在於這片海域之上似的。
下一刻,海怪的虛影睜開了他金色的豎瞳。如有實質的洋流之力環繞在牠頭頸間的幾片翎羽上,隨著牠甩尾的動作,陡然興起的巨浪撲向了這座坎因教的聖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