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否決 你只是一個人,不是無所不能的神……
離開斐瑞的別墅後, 克里斯趁自己的狀態還算穩定,跟米歇爾、伊利亞二人結伴前往位元蘭大學的生物院系打探訊息。如斐瑞所說,聖山拜禮會的收尾工作做得不錯, 那場戰鬥結束後,他們及時將生物院樓的廢墟封鎖了起來。而事件的目擊者似乎都被他們用法術清洗過記憶, 民眾中並未有和禁忌法師襲擊相關的言論流傳開來。位元蘭中央警署將這起事件蓋章定性為一場由實驗事故引發的“意外火災”, 死在廢墟里的拉里和那群野法師也被當成了“大火”的受害人。因為輿論控制得及時, 外界又的確沒發現甚麼這起事件中存在人為因素的實質性證據,絕大多數師生都接受了官方的說辭, 只有少部分人仍然心存懷疑, 但他們那點微弱的聲量已經對官方政府造不成影響了。克里斯一行人的行跡則被聖山拜禮會從這起事件中抹除——本地牧首和弗恩·格林很講信用。
由於擔心那晚的事件會給在生物院受到波及的普通人留下甚麼法術性的創傷後遺症,克里斯又順路到西校區附近拜訪了臨時請假的吉麗安娜。吉麗安娜對於克里斯一行人的到來表現出肉眼可見的驚喜,她表示她請假只是因為偶發感冒, 並沒有甚麼別的不適症狀。考慮到聖山拜禮會的保密需求,確認t吉麗安娜已經不記得那場戰鬥和他們抵達生物院樓跟拉里交涉的細節後, 克里斯沒再提起那天晚上的事。他隨口寒暄了幾句,以法術感知力確認吉麗安娜的健康狀況沒有問題後便禮貌道別, 帶著伊利亞和米歇爾踏上回程的路。
一天的時間就這樣過去。當晚,克里斯筋疲力盡地躺上床, 竟然難得睡了個安穩覺,沒再因異化症狀的外顯過程而痛醒過來,包括之前那種人格轉換的併發症也暫時得到了抑制, 這讓克里斯對弗恩·格林的製藥水平刮目相看。此前見那瓶藥水既沒有賣相,又散發著一股難言的異味, 克里斯甚至有那麼一瞬間懷疑過弗恩送藥的目的。
沒想到那瓶藥竟然這麼有效,他都想去找弗恩再要一瓶了。
但他也知道能緩解異化症狀的能力或魔藥在法術界有多麼稀缺。從前在救贖審判廷時,在坎德利爾中央高塔看守過他的小法師奧斯汀就曾提過, 能緩解“高塔詛咒”的藥物在審判廷內部非常珍貴,克里斯料想弗恩·格林給他的魔藥應該跟當年那種藥物是同一種型別,大概不是他想要就能有的。
這讓他有點後悔過早消耗掉這瓶魔藥了,也許他應該把魔藥留到更為重要或緊急的場合再拿出來使用。
第二天中午,菲利普·魯伯特的法術通訊傳到,克里斯按照他轉述的時間地點去面見了斐瑞請來的禮儀老師。禮儀老師是個五十歲上下的老頭,穿著考究,鬍子和頭髮都染得黝黑,沒露出一絲蒼老的疲態。他給克里斯講解了一下位元蘭本地的貴族禮儀、各大家族的勾連和在宴會上需要注意的細節事項。由於在坎德利爾時就已經被羅德里格公爵府裡的管家和羅德里格公爵本人訓練出來了,克里斯對比諾西亞貴族禮儀要簡略許多的拉隆納多禮儀接受得很快。禮儀老師對他的表現很滿意,本來預計要三五個小時的臨時課程僅用一個半小時就結束了。分別前,老頭紳士地同克里斯點頭,克里斯回了他一個剛剛學到的拉隆納多道別禮。
全程陪同克里斯行動的伊利亞在旁邊抱著手臂。那位禮儀老師剛一出門,他就迫不及待地對克里斯的學習成果加以點評:“這麼一看,你甚至比那位赫德森先生更像是拉隆納多的王室成員,除了你的長相不符合西里爾平原人的外貌特徵以外。蘇門大陸各國的王室,或是參政的世家,家族基因似乎都沒有我們諾西亞帝國的皇族優秀,不管是從外貌的角度來講,還是從智慧的角度來講。”
“我覺得我們在異國他鄉應該更加謹言慎行一點,”雖然伊利亞這些話聽起來像是在誇他,但克里斯還是下意識繃緊了身體,“你公然在拉隆納多的首都發表這種貶損王室的言論,是不是有點太囂張了?何況諾西亞帝國這一代的皇室成員裡還有個人叫葉甫蓋尼呢。”
伊利亞睨他:“怕甚麼,這裡有幾個人能聽懂諾西亞話?就算他們聽懂了,想把我們抓起來,那也得有那個能打敗我們的實力才行。至於葉甫蓋尼·卡斯蒂利亞……我不喜歡把白痴跟正常人放在一起作比較。”
“白痴?雖然這種形容真的很準確,但我記得你們從前好像沒甚麼接觸吧。”
伊利亞“嘖”一聲撇開視線:“你的記性真的很差。”
“又成我記性差了。你倒是說說我到底忘了甚麼?”克里斯覺得很冤枉,他已經在相同的情形下被嘲諷過兩次記性不好了,上一次還是伊利亞說他們第一次見面不是在他跟坎德利爾那群排擠他的貴族子弟打架的時候。
伊利亞這次仍然和上次一樣,沒有做出更詳細的回答。克里斯知道伊利亞的性格,也就沒再繼續追著問。也許伊利亞只是隨口開個玩笑,他也不是非要在這種小事上較真不可。
就這樣,克里斯將這段沒甚麼戰略性意義的對話拋諸腦後,主動轉向了另一個話題。兩人一邊隨口聊著近期發生的大小事,一邊離開斐瑞給他們和那位曾教過莫妮卡拉隆納多禮儀的先生安排的見面地點,重新回到落腳的旅館,跟留守的米歇爾碰上面。此前克里斯交代米歇爾留在“翼骨”那支法師小隊和利亞姆附近,看著他們別在位元蘭搞小動作,米歇爾很服從安排。三人在樓下的咖啡館解決了晚餐問題,再原路返回到樓上休息。但和之前不同的是,阿貝爾回了貢德王國,利亞姆不用再顧忌官方法術組織的動作,便主動找上門來為克里斯緩解異化症狀。
有了前一次的鋪墊,克里斯沒再拒絕他提供的幫助。
兩人單獨進入裡間,利亞姆讓克里斯坐到床上,自己則用各式各樣稀奇古怪的材料在地板上繪製出一個克里斯沒見過的儀式法陣。佈置好儀式後,利亞姆讓克里斯坐到法陣中央,注入力量將儀式開啟。溫和的靈系力量包裹身體的一瞬間,克里斯似乎隱約感應到一種至高至純的“生命”的呼喚。他彷彿看到一位慈悲的女神向他垂目,又吐出一聲深深的嘆息。但那種昇華感僅持續了幾秒鐘就消散了,利亞姆的力量氣質毫無徵兆地變得兇狠起來,輕微的幻覺被源自肉|體的疼痛感知粉碎,那位“女神”悲痛地從神壇上摔落下去,被層層藤蔓枯枝綁縛,化成了吊在刑架上的邪魔。
隨著利亞姆的靈之力抽離,克里斯的感官猛然墜回現實。眩暈持續的過程中,他失力了一瞬間,以至於整個人都歪倒下去。等他再回過神,地面已經近在眼前——他已經用手肘支撐著身體喘息了好一陣。
“這種力量……是‘森之主’的恩賜?”克里斯發現自己的聲音變得有些沙啞。
利亞姆淡淡瞥他一眼,“嗯”了一聲,算是給出了肯定的答覆。或許是因為確認了克里斯當前的困境只有亞伯拉罕家族成員才能解決的事實,他不再像之前那樣做小伏低,隨時隨地都警惕著克里斯變臉。他很聰明,又自詡很瞭解克里斯,他相信在這種情況下,克里斯一定會審時度勢,不會給他甩臉色的。
“我向家族裡的長輩去信描述了你的情況。如果你需要治療你當下的精神病症,我隨時可以帶你回亞伯拉罕家族的老宅,恰好最近這段時間我也沒甚麼特別要忙的事。但我只帶你一個,你那些朋友、小弟,亂七八糟的社會關係,你願意把他們留在蘇門大陸就留在蘇門大陸,願意把他們帶回索德里新洲就帶回索德里新洲,就是別想著讓他們跟我們一起進亞伯拉罕家族的老宅。”
雖然之前就知道利亞姆追著自己的隊伍暗中給伊利亞提供治療的事,但現在親耳聽到利亞姆說出這麼上趕著的話,克里斯還是沒忍住愣了一下。由於要給兩人留出佈置療愈儀式的空間,此時米歇爾和伊利亞都留在外面,屋子裡只有克里斯和利亞姆兩個活物。他不回答,利亞姆也不說話,氣氛就顯得格外沉默。
良久,克里斯撐起上半身換成坐姿,動了動那條根本不該存在的蛛腿:“有時間我會考慮的。上次伊利亞就把你的留言轉述給我聽了,但目前這段時間我還不方便離開北蘇門洲。”
“為甚麼?”利亞姆放輕了問話的語氣,像是在誘哄一個生了病不肯好好吃藥的孩子似的。
克里斯沒有第一時間回答,而是一眨不眨地望進他那雙琥珀色的眸子。利亞姆長得不錯,不管是五官還是面部線條,都缺乏那種通常會被大眾形容為標準男性特質的攻擊性,氣質上跟德米特爾和伊利亞完全相反。他這樣輕聲細語心平氣和地說起話來,倒真給人種無與倫比的親切感。這讓克里斯無端想起一條之前在科弗迪亞的心理學書籍中看到的理論:想要快速使他人對自己卸下心防,甚至更進一步,對他人形成心理層面的隱形控制,必須要有一副優越的,甚至中性化的皮囊作為輔助。也許利亞姆從前就是佔了這方面的優t勢,才會那麼容易將人心玩弄於股掌之間。
但克里斯早就不會被他這副人畜無害的樣子欺騙了。克里斯深知,跟這傢伙打交道,任何時候都不能放鬆警惕:“你覺得是為甚麼?”
“你還是不相信我。”利亞姆擺出一副無奈的表情。
“這一次倒不是,”出乎利亞姆的預料,克里斯否定了他的答案,“畢竟這次的事只涉及到我個人的安危,我沒有理由懷疑你。我們不是早就達成了法術契約嗎?你沒法做出任何不利於我的行為。就算你真的喪心病狂到寧願承受違背契約的懲罰,也非要在這件事上害我一手,我也沒甚麼太大的損失。賭錯了,最多也就是丟我自己的命。”
領會到克里斯的言外之意,利亞姆動作微頓:“我現在沒有理由再對你身邊的人動手,除非他們的命有甚麼特殊價值。你覺得米歇爾和伊利亞的命有甚麼特殊價值?”
“這一點你應該比我清楚,”克里斯從徹底熄滅的法陣中央站起身來,“利亞姆,我能暫時擱置我們之間的私人恩怨,是因為權衡之下,我覺得另一些事比你那些間接的惡行更為重要。老實說,如果不是因為知道我身上攜帶的特殊東西可能會影響整個時代,我大概不會有那麼強烈的‘我一定要活下去,不能在這種時候死掉’的念頭。所以,你追著我討好我沒有任何意義,那些事發生了就是發生了,我不可能當它們不存在。我不會因為你幫了我就放棄自己的立場,轉而去支援你們那些極端的想法。以前我不認同你,現在也是。”
利亞姆眸光微暗,當著克里斯的面背過身去:“我們已經就類似的話題爭論過無數次了,所以再辯也只是浪費時間。我沒法說服你,你也沒法說服我。”
“我也是這麼想的。”
“但我還是希望你能站到我們這邊來,”利亞姆側眸,垂落的額髮便在他眼底落下一片陰影,“你應該也猜出來了吧,其實當今世界上所有的大型法術組織,不管是官方的、非官方的,還是像我們這種被普羅大眾認定為‘邪惡’的,最本質的目標都是相同的。我們都不希望我們的世界走向衰敗,走向終結。”
克里斯難得對他緩和了語氣:“可你們的手段是錯誤的,‘先知’。”
“是你不肯放下你的感性,”利亞姆微微加重了語氣,“理性一點看待事物不好嗎克里斯?假設現在你還是諾西亞的皇帝,你知道今年聖希爾頓河中游的河堤會在汛期決口,淹沒索菲亞三角洲。如果你選擇甚麼都不做,索菲亞三角洲將會有數十萬人民死於洪水、由洪水引發的饑荒,和在饑荒後猖獗起來的流疫,而如果你要做點甚麼,譬如派審判廷成員去解決這個問題,只需要數千名洋流法師透支全部的生命力,洪災就不會發生,代價是這數千名洋流法師徹底異化,變成怪物,死在他們的同伴手上。你會怎麼選?”
克里斯沉默片刻,斂眸:“我不會選讓他們中的任何一方去死,治理國家、為他們爭取幸福而穩定的生活,是我這個皇帝的事。需要那些洋流法師去死才能解決問題,只會是因為我還不夠強大。”
“克里斯!”利亞姆難得擰起眉毛打斷了他,“你只是一個人,不是無所不能的神。這個世界上沒有人可以成為無所不能的神,‘葬歌’供奉的四神,包括我主在內,祂們都親身證明了這件事。醒醒吧,世界不是圍繞個人英雄主義運轉的,你以為你很特殊,你是時代的主角,可歷史上的每一個時代都有無數天賦卓絕、享譽盛名的法師冒頭,你憑甚麼覺得你能做到他們都做不到的事?”
克里斯並未因他的質問而感到難堪,只是不徐不疾地整理好衣領,闔眸哼笑一聲:“你真奇怪。一邊不遺餘力地把我往祂們那條路上推,一邊反反覆覆地告訴我我不可能成功,我不是神,未來也不會是;就像你一邊說不需要我的認同,一邊拼了命想說服我,讓我理解你們的做法那樣。利亞姆,我有時候真的很好奇,你為甚麼做出這麼多自相矛盾的事?坦誠一點不好嗎,你到底想要甚麼?”
利亞姆眸光一滯,像是被克里斯戳中了心事,即將要惱羞成怒似的。但不知道出於甚麼原因,他最終還是沒有選擇發火,而是將那一瞬間的異樣掩飾過去,垂眸避開克里斯的視線:“我從前倒是沒發現,你原來這麼關心我。該說甚麼,該說你還真是博愛,真是胸懷寬廣?”
“哦,”一路走到今天,從坎德利爾到位元蘭,克里斯已經見過了太多各式各樣的人,他發現自己已經不會再被利亞姆激怒了,“你很希望得到我的關心嗎?這就是你一路追我追到這裡的理由?”
噁心人不成反被克里斯噁心了的利亞姆僵住。良久,他神情古怪地擰了下眉:“你還真敢跟那個寫書的三流政客學。”
克里斯平靜攤手:“我學的可不僅僅是斐瑞。從諾西亞到拉隆納多,我學過不少人,雖然學來的把式永遠都不及他們強項的十分之一,但也算受益良多。我也學過你,利亞姆,老實說你那套話術很實用。如果沒有當初那些事,也許我們是可以做朋友的,那樣的話我或許真的會關心你,但現在不會。這一切都是你親手造成的,有因有果。我曾經懷疑你那些友善的表象全是裝出來的,所以你才能毫無負擔地做出那些事,一切都只是為了逼我墮落,逼我接受命運,成為‘葬歌’的棋子,可你後來的表現又讓我覺得事實不是那樣。所以我真的很不明白,為甚麼?”
利亞姆動作一頓。克里斯已經很久沒用這麼平和的態度對待他了,即使是有求於他的時候。利亞姆自以為很擅長應對別人的厭惡、怒火,乃至恨,他自恃對人心的把控精準無疑,在誰面前都是遊刃有餘的,一切或喜或嗔的反應都是精心設計的表演,很少有情緒失控的時候。但在這一刻,他面對著一派平靜的克里斯,竟然本能地後退了一步。
克里斯的視線隨著他退後的動作下移,利亞姆在頓步的瞬間理智回籠,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對面那雙深邃的眼瞳裡倒映著他頃刻間慘白下來的臉色,這讓他不合時宜地想起,上一次自己被牽動這麼大的情緒起伏也在克里斯面前。克里斯說的不對,他對學習他人長項的成效並不是永遠都達不到學習物件的十分之一。
“為甚麼……”利亞姆不自覺收緊十指,卻仍然迴避克里斯的視線,“你覺得是為甚麼?”
“我要是知道,還會問你嗎?”克里斯早料到了他的態度,因而也不著急,反倒做出一副很有耐心的架勢,“我覺得你剛剛教訓我的那番話,不單單是在教訓我。你在說服你自己?你想用這種方式證明你至今所做的一切沒有錯,你每一次都無法說服我,卻每一次都浪費時間跟我爭辯,是因為你打心眼裡不認可‘葬歌’現在的做法——用你的話來說,感性上不認可;但你的理性認為這是最恰當的做法。你自己不認可自己,所以才會迫切地想要說服我,從我嘴裡得到認可。”
這次利亞姆是真的狠狠皺起了眉頭:“你不是拒絕瞭解我嗎?我是你的仇人,是個喪心病狂的瘋子。你以為我會像米歇爾那個蠢貨一樣,隨便聽你說兩句好話就動搖了自己的信仰?”
“我對動搖你的信仰沒有任何興趣,”克里斯抬起右手,表示利亞姆在這件事情上是真的誤會了,“我也沒忘記我們之間的仇,只是在當前這種情形下,‘葬歌’和聖山拜禮會都講和了,應該是有甚麼大的危機很快就要到來了吧?作為對你之前那句我不願意放下我的感性的評價的回應,我得告訴你,我是真心誠意地想跟‘t葬歌’談和,不肯放下成見的不是我,是你們。你們瞧不起官方法術組織,認為只有你們做的事才是隱忍的、偉大的,你們認為我的想法天真、愚蠢且過分感性,不符合你們那種偉大的理性決策風格。可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我真的是一個僅憑感性做事的人,你這個仇人根本就沒有跟我說上話的機會。”
利亞姆的身體微不可察地震了一下:“你根本就不明白。”
“我是不明白,”克里斯嘆了口氣,“我不明白為甚麼你們就認定了這個世界上沒有那個能讓所有人都得救的方案存在,你們也從來沒有真正舉出過任何有力的證據來說服我。你們以為你們承擔了惡名,把美名留給了官方法術組織享,可你們理所當然地書寫他人命運的心態本就是高高在上的,就像傳說中那些遠古的神明,哪怕你們行事的初衷和祂們不同。沒有神明之能,代行神明之權,這本來就是行不通的。你們自己也不甘心不是嗎?”
“你又比我們好到哪去?”利亞姆的眸光漸漸冷了,“我們是沒有神明之能,卻要使神明之權,那你就是沒有神明之能,卻要攬越神之責。‘葬歌’的成員們是不甘心,絕大多數‘葬歌’成員一開始並不知道加入‘葬歌’到底意味著甚麼,等知道的時候,已經沒機會回頭了。憑甚麼有些人可以好好活著,享受著我們付出犧牲換來的安寧,還能反過來罵我們是敗類、惡棍,我們就要為那些與我們沒有任何關係的前輩定下的誓言赴死?你就甘心嗎,為了那些愚蠢而盲目的諾西亞人爭取所謂的公平正義,卻換來了一個‘暴君’的罵名,你真的甘心?”
克里斯微微一怔。良久,這種怔愣化為一聲無情緒的低笑:“我很少回答這類的問話,但看在你幫過伊利亞,現在又在幫我的份上,我回答你。我不甘心,但這不代表我不會繼續做我認為正確的事情。以前我動搖過,但現在不會了。這就是我給你的答覆,也是我給‘葬歌’的答覆。我不同意你們犧牲少數人拯救多數人的理念,同樣的,我也不同意犧牲法師保護普通人,犧牲‘葬歌’成員為其他新洲民眾換取安寧的做法。如果我真的是那個‘轉機’,我要找到一個讓所有人,包括‘葬歌’成員獲救的最佳方案,不管這需要我付出多大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