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牧首 克里斯對這位牧首的好感度微微上……
三人順著蜿蜒的階梯一路向下, 在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中跨進靠東的門扉,抵達了聖山拜禮會的公共接待室。墓園的守墓人按著門把手,朝克里斯和伊利亞行以拉隆納多人的淺禮:“墓園裡不能沒人看守, 兩位在此稍等,都祭大人很快就來。”
“好的, 感謝您。”克里斯雖然奇怪對方怎麼這麼放心把他和伊利亞兩個外人單獨放在聖山拜禮會的秘密據點裡, 卻也沒有過多置喙對方的做法, 只是簡單回禮。
守墓人關上門離開,屋內只剩下克里斯和伊利亞兩個人。
克里斯斂眸片刻, 緩慢將感知外放出去, 試圖探索這所房間以外的空間。然而在他闔眸的一瞬間,籠罩著這片區域的巨大法陣出現了微不可察的激盪。意識到這一點的克里斯重新睜開眼睛,放棄了繼續試探的想法。他畢竟是來跟聖山拜禮會交好, 而不是交惡的,沒必要為了這麼點無意義的好奇心犯聖山拜禮會的忌諱。這樣想著, 克里斯將目光投向房間內部的擺設。這間房間的佈局跟救贖審判廷的禱告室有些相似,除卻擺在一旁的座椅和裝飾用的石雕、插花, 屋內最顯眼的就是那尊面容模糊的神像。那尊神像的姿態、外型和救贖審判廷的救主像相差甚遠,最令人在意的是, 從身材上來看,這尊神像刻畫的“懺悔”天使似乎是位女性。
“很驚訝?”伊利亞似乎看出了克里斯的想法,“看來你以前在諾西亞真是從來沒認真讀完過救贖的聖典, 其實按照當初救贖教會的理論,坎因教和法正教侍奉的神明, 人間化身應該都是女性。”
“法正教?”雖然覺得在別家教會的神像底下討論這麼褻瀆的話題不太禮貌,但克里斯還是沒忍住微微提高了音量,“很難想象之前的白騎士團成員和救贖審判廷法師是怎麼和睦相處的, 就法正教的‘真實主’是位女神這種話一說出口,隨便哪位白騎士聽到了都要火冒三丈地拔劍跟你拼命吧?你跟阿貝爾沒有因為教義分歧發生過矛盾?”
伊利亞理所當然地抱臂:“第一,我從未對救贖教會的教義深信不疑;第二,我雖然有時候說話難聽了點,但我不是沒有腦子。誰會在明知聊天物件不愛聽某種言論的時候把那種言論拎出來試探人家的容忍度?除非是閒著沒事幹,想打架了。”
“好吧。”克里斯被他說服了。
一段時間的等待後,外間響起了不徐不疾的敲門聲。克里斯開門望去,來人不出所料是那天在位元蘭大學露過面的聖山拜禮會都祭弗恩·格林。弗恩微笑著沖剋里斯行了個禮:“伊利亞大人,克里斯大人,歡迎兩位來我們這裡做客。只可惜現在時間太晚,我們沒有點心和茶水招待了。”
“沒關係,”克里斯側身讓弗恩進屋,“我們也不是為了蹭茶蹭點心來的。”
弗恩順著克里斯的動作進屋,卻沒有要坐下的意思:“前天晚上我們邀請您跟我們回聖堂休養,但您拒絕了,我還以為您一時半t會是不會改變主意的。”
意識到弗恩的目光正在往自己腹下的位置掃,克里斯知道自己的幻術騙不過對方的眼睛,索性取下遮掩眸子的布條:“我今天來拜訪您倒不是為了這個。”
“那是為了甚麼?”
“我聽說了一些事,”克里斯斟酌著開口,嘗試過濾掉那些可能引起弗恩不滿的表述,“關於聖山拜禮會的事。您知道赫斯特·貝爾有位老師叫海倫·貝克嗎?她曾是聖山拜禮會的成員,但在十餘年前,她從聖山拜禮會的聖堂叛逃至位元蘭,成為了赫斯特·貝爾的資助者和法術老師。”
聽到“海倫·貝克”這個名字,弗恩的眉毛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看來您保下赫斯特·貝爾後,還真從他嘴裡撬出了不少東西。沒錯,我們的確曾有一位叫做海倫·貝克的核心成員。數十年前,她在‘舊日神殿’的誘惑下從聖堂叛逃,帶走了我們不少的重要文件和珍稀法術材料,這讓當時的聖者非常苦惱。離開聖堂後不久,海倫·貝克就徹底失蹤了。直到我們都覺得她已不在人世,才有一位行修在調查位元蘭大學那起連環殺人案的過程中偶然發現了她的蹤跡。原來她失蹤後並沒有離開北蘇門洲,而是躲藏在位元蘭城區,跟‘舊日神殿’的禁忌法師秘密接觸。她還利用這段時間資助了一位窮學生,並非法向這位窮學生傳授法術知識——這位窮學生,就是當時還未成名的天才生物學家赫斯特·貝爾。”
“您認為她是聖山拜禮會的叛徒?”克里斯盯住弗恩的眼睛。
弗恩頓了頓,瞥了一眼伊利亞又很快轉眸,重新看進克里斯眼底,神情莫名:“不然呢?您想說甚麼?”
“赫斯特說她沒有叛逃,”克里斯攤開雙手,微笑著跟弗恩對視,“他說貝克女士離開聖堂是為了完成一些大人物交代的秘密任務,為此,貝克女士不惜毀掉自己的名譽,揹負上‘墮落’的罵名……可最後聖山拜禮會放棄了她。她死在‘舊日神殿’的禁忌法師手裡,聖山拜禮會本有機會救下她,但你們沒有及時派人去支援,甚至在預感到她會有危險的情形下故意放任了事態的發展。”
弗恩的表情變得有些不自在起來:“您相信一個法術罪犯胡編亂造的說辭?”
“我相信我自己的判斷,”克里斯沒有錯過他那一瞬間的目光閃躲,“他對我說過很多謊,但唯獨這件事裡沒有半點謊言成分。倒是您,看您的表情,您似乎是海倫·貝克事件中的知情人?”
弗恩輕咳一聲:“不管我是不是事件的知情人,這件事都跟您無關吧。我不明白,您何必為了一個無足輕重的人這樣費心費力?赫斯特·貝爾是個罪犯,您不去共情那些無辜死去的學生,偏偏站在一個殺人犯的角度看問題……這對那些受害者而言公平嗎?”
“我只是實事求是,”克里斯微微眯眸,“我當然知道受害者無辜,殺人犯該死,但你們的判決太片面了。海倫·貝克需要一個真相,如果她真的是為了完成聖山拜禮會的任務才會死在‘舊日神殿’的人手裡,你們當初就應該及時為她正名。但凡你們公正對待海倫·貝克,赫斯特就不會走上那樣的歧路,後來也就不會有那麼多的無辜民眾受害。換句話說,你們也是害死那些無辜民眾的間接兇手之一。”
“我們……”弗恩的眉毛猛然擰到了一起,像是要發火,然而,一道驟然亮起的法術光芒打斷了他的動作。接收到那道光芒傳遞的資訊,弗恩驟然冷靜下來,斂眸退至牆邊。緊接著,一道瘦弱到病態的身影從虛空中凝實:“克里斯·卡斯蒂利亞,你是在質疑聖山拜禮會的作風?”
克里斯微微一愣,抬眸看向突然出現在房間中央的男人。男人的年紀看起來比弗恩還要大不少,似乎跟霍朗相近。不知道是不是法術的代價作用,他的頭髮白了大半,眸色也比一般的西里爾平原人要暗淡許多,顯得精神不足,好像病怏怏的。
“我們沒有質疑聖山拜禮會正確性的意思,”也許是克里斯沉默得太久,伊利亞主動接過話頭,迎上男人的目光,“牧首先生,但是不為人所知的正確就不會被承認為‘正確’,您應該能懂得這個道理。”
聖山拜禮會駐西里爾平原區的牧首輕哼一聲,緩緩將目光轉向伊利亞:“我們並不需要公眾的理解。”
“但你們有求於我不是嗎?”克里斯抬眸,“不需要公眾的理解,總需要盟友的理解吧?連向我們證明你們的立場都無法做到,又拿甚麼來換取我們的信任?牧首先生,我猜那種來源於巴爾傑德密林的怪病就是曾在我們諾西亞收走過無數人性命的‘屍瘟’,你們主動向我們求援,派人來北蘇門洲做治疫指導的提案還是我親自透過的呢。我想我已經把我的善意表現得夠明顯了,可你們呢?你們一直在防著我,甚至算計我。”
頭髮花白的牧首嘆了口氣:“也不能這麼說,我們對您的確也是滿懷善意的。您在位元蘭搞出那麼大的動靜,我們不也幫您壓下去了嗎?我們的確在一定程度上算計了您,可您來北蘇門洲之前也並未提前告知‘聖山’,無論怎麼算,理虧的也不該是我們吧?我們甚至容忍了您插手拉隆納多內政的行為,這還不能說明我們的立場嗎?”
“插手拉隆納多的內政非我本意,”克里斯輕飄飄地側眸,將牧首拐彎抹角的指控撥了回去,“不老實的是你們那兩位王子殿下。您知道的,我在位元蘭可被那位二王子殿下追殺得夠狼狽。誠然我沒有提前告知‘聖山’我入境北蘇門洲的事,可我會惹上那位二王子殿下,只是因為我在趕路的過程中隨手做了一件好心事。難道您要告訴我,西里爾平原在您的監管下,是個好心沒好報的地方?”
牧首情緒莫名地低笑一聲:“的確,本教區神秘側的治安問題……是我管理不力。”
克里斯稀奇地看他一眼,沒想到他能這麼快承認錯誤,而不是嘴硬說北蘇門洲的事跟諾西亞人沒關係。這讓克里斯對這位牧首的好感度微微上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