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指責 按照你的邏輯來做事,稍微兩難一……
米歇爾頓了好一會, 才收起他古怪的眼神從椅子上站起來:“其實只要你想,你也可以聯絡上他,用最常見的那種通訊法術就行。我相信他不僅不會拒絕響應, 還會非常高興,對你有問必答有求必應的。”
“他似乎懂得很多外界不曾瞭解的秘術, ”克里斯毫不避諱地坦白自己的顧慮, “我擔心我主動聯絡他會被他利用短時效的法術連結生成甚麼長期的標記, 所以由你去聯絡他是最穩妥的方案。你畢竟也是‘葬歌’的人,而且還受著‘冥河之龍’卡洛斯的庇護。”
“好吧。”米歇爾攤了下手, 狀似無奈地進入裡間。一段時間後, 隔間的房門重又開啟,米歇爾語氣平平地給出回覆:“他說只要你同意,今晚放開對夢境的限制, 他會來找你的。”
“哎你們,”見克里斯真打算當著他的面跟“葬歌”的“先知”利亞姆·亞伯拉罕私聯, 阿貝爾有點坐不住了,“你們能不能尊重我一下, 我是代表白騎士團,或者說是代表蘇門大陸的官方法術組織聯盟來監視你們的!克里斯·卡斯蒂利亞, 你每天帶著這個‘鱗蛇’招搖過市也就算了,看在他目前還沒做過甚麼危害蘇門大陸公共安全的事的份兒上我可以裝作甚麼都沒看見,但你還要跟‘熒火’的‘先知’在我眼皮底下密謀……你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過分嗎?”克里斯回過頭瞥伊利亞一眼, “我覺得還好啊。”
伊利亞抱起手臂哼笑:“阿貝爾,你大可以向你的騎士長、你的大主教們彙報我們的行動。你看他們是會站在貢德王國的立場上息事寧人, 還是會冒著同時得罪坎因教和新教霜雪的風險,越權來管北蘇門洲的事。昨天我們已經見過聖山拜禮會的人了,你覺得聖山拜禮會暗中觀察我們這麼久, 會發現不了那群在我們身邊活動的‘葬歌’法師?他們都沒動手,輪得到你們白騎士團說話嗎?”
“你……”雖然伊利亞的語氣很不客氣,但這段話確實有道理。阿貝爾留在克里斯身邊監視他們這支來自諾西亞的法師隊伍,一是出於他本人的主觀意願,二是因為艾伯特·費爾奇爾德的攛掇,這兩種動機都跟白騎士團毫無關係。法正教世俗教廷和白騎士團的高層從未向他下達過類似的任務,從理性的角度出發,阿貝爾也明白,其實北蘇門洲的神秘側事務聖山拜禮會會自己負責,艾伯特·費爾奇爾德也知道克里斯等人待在蘇門大陸的事——甚至現在西里爾平原本地教區的聖山拜禮會成員都知道。他完全可以就此離開,不再過問跟克里斯一行人有關的任何事。但是他的直覺告訴他,他應該繼續留在北蘇門洲,留在克里斯一行人身邊。阿貝爾·梅爾維爾其人,從小就愛多管閒事,即便已經過了那個年輕氣盛,把自己當做世界的主角的年紀,他仍然覺得他對身邊的每一個普通人都負有義務,哪怕是貢德王國以外、白騎士團勢力範圍以外的北蘇門洲人民。他總覺得克里斯一行人會在北蘇門洲引起麻煩,事實上也的確引起了,他想留下來做點甚麼,譬如為被神秘事件無辜波及的普通人進行一些簡單的治療,捐獻一定的錢財幫他們減輕損失。官方法術組織對普通人的關懷從來不會細緻到那種地步,他在白騎士團供職,很清楚這一點,所以類似的事情必須要有具體的人自發去做。
“別生氣嘛,”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阿貝爾的心思,克里斯毫無徵兆地搭住他略微傾斜的肩膀,微笑著用胳膊肘推他,“老實說,我覺得我們的核心訴求是一樣的,梅爾維爾先生。不管您相不相信,我是希望全世界人民都能過上幸福生活的。”
“那不是我相不相信的問題,克里斯·卡斯蒂利亞,北蘇門洲的普通民眾承擔不起風險,”阿貝爾撐著桌沿站了起來,“我承認,這段時間下來,你的確成功讓我相信了你們之前說的話,你們對蘇門大陸上的任何人、任何組織都不抱惡意。但你總是跟‘葬歌’拉拉扯扯……你知道他們是甚麼人的,一群瘋狂的、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邪|教徒。你們那些出於上位者思維的考慮我不懂,大概這就是我至今還只是個普通白騎士的原因,我只知道普通人承受不起你們那些博弈、爭鬥失敗的風險。你信錯了人吃點虧還能全身而退,被無辜波及丟掉性命的普通人卻會在其中被毀掉一輩子!”
米歇爾皺了皺眉,上前一步預備開口,但被克里斯按住。伊利亞從桌沿上直起身體,也被克里斯擋開。阿貝爾的目光堪稱澄澈,那雙眼睛定定落在克里斯身上時,竟然讓克里斯恍惚想起了某些時刻跟赫德森等人爭論的自己。這還是第一次有人用這種語氣指責他,克里斯不覺得生氣,只覺得新鮮:“你是站在甚麼立場上對我說的這種話,你認為白騎士團的決策層比我高明?”
“我僅代表我個人的立場,這跟白騎士團沒關係!”阿貝爾毫不相讓地盯住克里斯的眼睛。
克里斯情緒莫名地哼笑一聲:“我自以為從踏上蘇門大陸的那一刻起,我的行事作風並沒有發生過甚麼太大的變化。所以你是從很早的時候就看不慣我了,一直忍到現在才爆發?”
“我並沒有看不慣你,”阿貝爾語氣坦蕩,“我並不針對你的為人,我只是反對你的做法。那天在城郊你就跟‘葬歌’的人聯手了,你以為我不知道嗎?我是沒那麼人情練達,也不懂那些陰謀詭計,但我還沒愚蠢遲鈍到那種程度。我到現在還願意在白騎士團的高層面前幫你們保守身份和行蹤的秘密,你不清楚是為甚麼嗎?”
“我知道,你覺得我跟你是一類人。”克里斯垂下眸子。
“那你就應該放棄那些危險的計劃,”阿貝爾沒忍t住拍了下桌,“雖然我不知道你到底打算做些甚麼,但是克里斯·卡斯蒂利亞先生,我懇求你,維持住你希望全世界人民都能獲得幸福的初心,不要再——”
“有些事情不是我的選擇,”克里斯毫無徵兆地打斷了他,“梅爾維爾先生,您還真是夠天真單純的。雖然我不願意打破您的幻想,但是我很早就警告過您了,別妨礙我。我願意跟您和平共處,對您和顏悅色,是因為您為北蘇門洲人民做的那些事我都看在眼裡,我認可您的人品,所以願意給您以相應的尊重。但我們的關係還沒有親密到能讓您這樣指摘我的為人處世的地步,有些事情您不明白,就乖乖待在一邊別發表意見。我沒有責任向您解釋我每一項行為的動機。”
阿貝爾說不出話了。
“打個賭嗎?”見對方氣勢轉弱,克里斯乘勝追擊按住桌沿,也學著阿貝爾的姿勢前傾身體將兩人之間的距離拉近,“你向白騎士團的高層彙報我們的身份和行蹤,並一五一十地轉達聖山拜禮會對此事的態度,看看他們會給出甚麼樣的反應。如果他們負起本土官方法術組織的責任,向聖山拜禮會來信質疑其做法,為北蘇門洲的人民鳴不平,我就聽你的,不去聯絡‘先知’利亞姆·亞伯拉罕。但要是他們如我所料,選擇明哲保身,先靜靜觀望,你就欠我一件事。我會用事實向你證明,即便是你所虔誠信仰的法正教,也沒辦法完全拋開那些現實因素去做決策。你以為的正義太天真了,白騎士團也只會為了保護你那顆脆弱的赤子之心,尋找合適的藉口騙騙你,也許他們是故意把你養成這副性格的。按照你的邏輯來做事,稍微兩難一點的抉擇就會讓你崩潰。”
“你!”阿貝爾擰起眉頭,像是下一秒就要發怒。然而最終,他還是成功剋制住了怒火:“你確定要跟我打這種賭?你不怕白騎士團會通緝你們,曝光出你的身份,給諾西亞政府造成麻煩嗎?”
克里斯攤手:“之前怕過,但現在不怕了。聖山拜禮會已經表明了對我的態度,你覺得現在跟我們對著來,於白騎士團而言有甚麼好處?這種損人不利己的事,除非你們的決策層裡一個腦子靈光的人都沒有,否則就不該出現在白騎士團的集體決策裡。”
阿貝爾眸光一滯坐了回去。他不知道聖山拜禮會為甚麼會對克里斯等人在北蘇門洲的活動接受良好,也不知道聖山拜禮會怎麼會容許“葬歌”的勢力在巴爾傑德密林附近紮根……他不確信白騎士團高層會做出甚麼樣的決策。在討論這種較高層面的問題時,他的確不是甚麼聰明人。
“要打賭嗎?”克里斯還在等他的回答。
阿貝爾咬牙,深深瞥他一眼:“我會向騎士長和大主教如實彙報你的事,以及聖山拜禮會對你們的態度。”
那就是要打賭了。克里斯挑了下眉,沒忍住輕笑出聲:“好啊,在最終結果出來之前,我隨時給您留著反悔的機會。可別說我仗著社會經驗比您多欺負您,我想早在前往費倫貝特的時候,你們的騎士長和大主教大概就已經在猜測我們這批諾西亞法師的身份了,現在也是時候跟他們打聲招呼了,畢竟我難得來一趟蘇門大陸,不能光拜訪聖山拜禮會的聖堂,也總該抽個時間去白騎士團的總部參觀參觀。現在,就先讓我們看看對於我們和‘葬歌’成員在蘇門大陸的活動,白騎士團到底是個甚麼態度。”